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他送上火葬场 > 23. 走散
    豆丁大点的年纪时,父亲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和徐雁差不多高的男孩,父亲与女儿说:“他往后住在我们家里,言言你可以叫他子玉哥哥”,明白徐雁是个爱调皮吵闹的,专门嘱咐道:“不可以欺负子玉哥哥,不然我和你母亲扣你零花钱。”

    小徐雁连忙捂紧了挂在胸前的荷包,童声同期的保证道:“我听阿爹的话。”

    她转过头,笑容灿烂开口:“阿玉哥哥你好。我是父亲的女儿,你是父亲的什么啊?”

    是她不曾见过的亲戚吗?

    小少年沉默,脸上脏兮兮的草木灰还不曾洗净,一身衣服和山水宅院的雅致格格不入。

    裴甚屿盯着地面,沉默着。

    徐父解释道:“他与为父并无干系,言言,收起你那胡思乱想的小脑瓜,待会我就去检查你的功课。”

    徐雁贪玩,连忙求饶:“阿爹!别,再给我些时间,我还没有写完先生布置的作业。”

    不是没写完,是完全没写。

    很多次,她都能在父母那里蒙混过关,她以为自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连严肃的父亲和仔细的母亲都能悄悄骗过去。

    徐父当然知晓自己养的女儿是什么性格。

    上前,手臂伸出,带着粗粝茧子的大手温柔的摸着徐雁的发髻。

    “你子玉哥哥读书多,日后若是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去问他。”

    裴甚屿在一旁郑重点头,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他还是没有开口,流亡辗转,身上的伤口众多,也不知道说疼,就这么耗着。许是终于到了可以安定的土地上,他忽然间没了意识,晕过去的时候徐父没反应过来了,小少年的身体砸在地上,动静吓到了和小徐雁。

    “阿爹阿爹,他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是这是子玉哥哥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父亲该不会带回来的是个病哥哥吧。

    父亲不如母亲心细,小徐雁看到急匆匆赶来的母亲带着府医,吩咐下人将人带到提前准备好的院子去。

    徐母嘟哝徐父,“真是该说你一声蠢,人都瘦成这样了,身上还有伤,怎的不先去修整一番,待到大夫诊脉之后再说其他。”

    她牵着女儿的手,和女儿说话时的语气转换的干脆利落:“言言不怕,那个哥哥只是病了。”

    床榻前,一家人担忧着这个刚带回来的半大孩子。

    徐雁好奇的往前了些,觉得这个阿玉哥哥擦净脸后长得可真好看,比她缠着母亲缝制的布娃娃要好看太多了。

    昏沉中的人,隐约听见各方关心的声音。

    期待他身体能够好起来,说他们以后是一家人。

    梦境于此处戛然而止。

    裴甚屿的眼皮微动,映入眼帘的并非是少时居住的颜色,而是一片没有色泽的灰白。

    这一整夜,他都没有等到徐雁过来,连着丫鬟递个关心的话都没有。

    他睡得晚,梦中又乱。

    仍旧无法看清楚视物的人,此时整个脑袋鼓鼓的疼。

    街巷酒肆中,因为此地知州家娶亲,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着。

    挂着红绳的铜钱往地上呼呼的落,百姓的欢呼声更加雀跃,人与人不停的挤,那架势是非得抢到点喜钱才行。

    徐雁避着人群,与青穗站在人流外围。

    她这样体面且不求天上掉下来的钱财之人,自然容易被注意到。

    接亲人手以为是自家的亲戚,遣了人过来。

    “小姐,您可是新娘子的亲戚,怎么在这凑起了热闹,可莫要被草莽挤坏了才是。”

    天上的“钱雨”又在此时落下,人都一水的挤过来,徐雁被迎亲队伍中的人拉着离开,来不及反抗,与青穗走散。

    徐雁身上穿的衣服式样简单,发髻是未婚女子的模样。

    她的眼神沉静,即便被安排在了席间桌椅的时候,也不曾出现半分慌乱。

    都是新娘子家的亲戚,坐在一起便是能够攀谈认识。

    一妇人的目光落在气质卓然的徐雁身上,问道:“姑娘你是哪家人,我瞧着甚是面生。”

    当然面生,她与这些人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陌生人。

    徐雁抿唇,敷衍一答:“远处来客,凑巧赶上。”

    妇人有意做媒,自然不肯放过徐雁,便继续搭话:“瞧你说的,怎么这么生分,大家落于此桌,便是亲戚,日后你来我往间,总归是有个照应的。姑娘不如先告诉我,你是什么名字。”

    知晓名姓之后,打听事来就会方便许多。

    不止妇人的一双眼睛放到了徐雁身上,隐晦的、好奇的,都在等这位漂亮的过分的女子的回答。

    以她这般容貌,怎的会在徽州城无名无姓。

    莫非是不受宠的庶出或外室生的孩子。

    其实也无妨,单是一副优越的皮囊便可成为说亲时最重要的价值。

    庭廊中的人已经基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此时府中宽阔的宅院不再拥挤。

    徐雁欲要起身,却被身边的人抓住手臂。

    “姑娘可是要走?”

    见徐雁眉眼皱起,厌烦不耐之意明显,这人与妇人是一伙的,便说:“此时离开,岂非无礼?”

    大家都好好的吃着糖果,喝着新鲜的花茶,席间的菜式尚未上齐,寻常家成婚摆席都得给与主家面子,更别说这是知州大人家的亲事了。

    动静终于让看顾着此处的管事注意到,他过来,和善的询问是何情况。

    不待妇人之语,徐雁便解释:“在街道上时,我与随行之人走散,迎亲人员中有人以为我是此家亲友。我讲话时周围鞭炮声响,便被拉了来。”

    是一场乌龙。

    她有过自己的婚礼,裴甚屿所准备的,要比此处知州大人的排场大得多。

    那时她在作为新娘子,盖着盖头在房中坐等,不知前院是和情形,今日窥见成婚席间,人与人之间交谈,无关情谊珍重,只论吹捧恭维,初此外,便是些听起来脑子就烦的牵扯。

    徐雁不喜,念及自身。

    心道:世间成婚大抵都是如此,欢欣有时,寂寞无知。

    成亲之日求喜,不与人做为难之事。

    管家说:“许是缘分,才有此乌龙。既然小姐已经在席间落座,不如留下,知州府的宴席,定然会令人满意。”

    他说的笃定。

    徐雁还未回答,远处的火光骤然亮起。

    黄昏的天色像是有昼日重临。

    许多挂着喜意的人变得惊慌失措,有猛然从木凳上站起来,亦有年纪小些的孩童哭嚷起来。

    管家自是顾不上徐雁这种小人物,开始大声说话,安抚着惊吓的人群,他示意了府中护卫上千,将席间的宾客好好保护起来。

    “烦请大家不要惊慌,许是厨房生出乱子,府中已然有人去处理,不会影响到诸位安全。”

    话虽如此说,但是架不住有心思活络的,认为那样明亮的火光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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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倘若人祸,极易伤及无辜。

    万一是刺客趁乱混进来了呢?万一是歹人冲着知州府中人来怎么办?

    护卫挡不住匆匆要出去的人流,有人跌倒在地上,身后的人并未停止,踩上去,一脚一脚,少顷,没了呼吸。

    更乱了,徐雁来时在街上被挤着,如今出去的廊道,更是完全容她不下。

    本意是想避开人群寻找清净些的路,可是却因迷失方向,去到了偏院的位置,她的鞋丢了一只,发髻松垮垮的。

    劫持新娘子的人撤退路径就在此墙之外。

    徐雁这个看起来像是府中小姐的人没有幸免。

    黑衣人撒过来药粉,徐雁都没来得及反应,晕过去的时候,她用最后的力气将荷包中的解毒丹塞到口中。

    她被捂着口鼻,听见人声说要将她一起带走,到时候还能多个把柄,以便索要更多的银钱。

    -

    好好的婚宴,变成了大大的不欢喜,府中还死了人,没了气儿的尸体不止一具。

    知州大人震怒,戒严后,一队队墨色的衙役倾巢而出。

    徐雁只昏了片刻功夫便清醒过来。

    她并未睁开眼睛,她能感知到只是一会功夫自己便被关在了屋子里,身体与地面接触,匪徒将两个女子绑好后将门锁上。

    “头,那群侍卫反应太快了。”

    原定的路线被迅速围追截断,一行人不得不就近找地方落脚。

    领头的面上有一道疤,怒意重重,这人压着声音说道:“都怪那个堵在南墙上的娘们,要不是带着她,我们早跑出去了。”

    “要不我们把她砍了,扔在这,反正有新娘子了,她可是徐成贵的闺女啊,定能拿出来万两黄金,届时我们带着钱跑到别的城市,过他个逍遥快活。”

    说话的人被狠狠敲了下。

    “徐成贵那抠搜货,当年不过是徐府的一个下人,如今竟然□□批上金装,攀上了知州府。”

    新娘子此时也醒了过来,她刚要大喊救命,便被徐雁踢了下。

    声音哑住,徐悠悠看清了徐雁的脸。

    徐悠悠双目生傲,“怎么是你?”

    父亲不是说徐雁去京城了吗?怎么回出现在这里?自己怎么会和她一起被劫持到这里?

    “闭嘴。”徐雁用气音说:“外头那些人要是进来,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她的鞋靴口里,有一把小巧的匕首,锋利到可以轻易将骨头切开。

    现在双手被绑住,她拿不到,身上的药粉也没有带多少。

    徐雁不知道外头到底多少个人,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能不能差役找到。

    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方才路程走的不远,只要离开院子,就有希望。

    眼前这个昔日旧识,她真想直接给她一巴掌。

    徐悠悠可坏了,少时便会装乖做巧抢东西,她爹更是个坏的,在徐雁的父母死后霸占了家中大半财产。

    上一世的时候,江南处理了许多官员,徽州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徐雁记得,裴甚至屿和她说过报了当时侵占家财之仇,他们和贪官有关,被判流放,死在了途中。

    裴甚屿鲜少露出直白的怒意,他在朝堂上,无论多么犀利的攻诘都能面不改色的化解开来。

    现如今的他,不是后来在朝堂之上摆布棋局的人,他的双目无法清楚视物,得了青穗回禀说和小姐走散本就担忧,至周槐查出徐雁在知州府下落不明,眼前更是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