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乌衔枝 > 12. 算计
    “殿下他看我通晓机关制造,所以让我改造府上的防护,殿下待我好,所以我便留在殿下身边当差。”素乌想了半天,找到了比较合适的说法。

    兼山使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于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连山使却苦笑一声,颇为无奈的拍了拍兼山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看来只有我是被耍的最惨的。”

    兼山使闻言便哈哈大笑,他们之间似乎有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潜山使,你不晓得殿下是怎么捉弄他的。”兼山使笑得抹了一下眼角,接过他的话题,凑近素乌,压低声音道:“那年殿下公开募集武功高强的人做侍卫,结果把他们聚集到荒郊野外。他们毫无防备,直接被推到了陷阱里面。”

    素乌嘴唇微张,眼睛睁大了一瞬,又慢慢眯起来。

    这确实是曹随能做出来的事情,似乎也不必大惊小怪。

    素乌微微偏头,“然后呢?”

    “陷阱有几丈深,大家都被困在下面,”虽说不是自己的经历,但兼山使语气里却带了几分自豪,“这家伙第一个爬出来的,所以殿下就选了他做贴身侍卫,授予他连山使的名号。”

    连山使面无表情,拉了拉兼山使的衣角,暗示他可以闭嘴了。

    但兼山使却不打算住嘴,继续玩笑道:“他和我们可不一样呢,殿下给他的银子最多了。而且他和殿下还结为异姓兄弟了呢,我见了他都要行大礼呢。”

    “不可胡说!”连山使眉头一拧,语气骤然沉下来。

    连山使凌厉地瞥了兼山使一眼,兼山使立刻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连山使郑重的站起来,转向素乌,抱拳行了礼,“潜山使勿怪,他说话一向没有分寸。”

    “不会啊。”素乌也站起来回了个礼。

    “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连山使说,“今夜我来守夜,你们都去休息吧。”

    兼山使撇了撇嘴,先回帐休息了。

    素乌刚要走,连山使又叫住了她,再行了个礼,“潜山使,他说的那些话,还请不要告诉旁人,以免给殿下带来麻烦。”

    素乌懵懵的,不知道连山使在担心什么,但还是认真的回应:“嗯,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素乌的帐篷是紧挨着曹随的。

    她躺下以后,怀里抱着雪芽,把璇玑盒当成枕头,闭上眼睛回想刚才和兼山使他们的对话。

    她忽然觉得,曹随是个很可怕的人,因为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曹随。

    素乌一直觉得,曹随是个无所事事的人,自保都成问题,但见了两个山使后,她渐渐不这么觉得了。

    凭着恩情让兼山使效命,又用兄弟的情分绑住连山使为自己效命……而自己呢……

    卷宗……典籍……又或是什么别的东西……

    可是,我已经和曹随站在了一起,这是他的算计,还是我自己的选择呢?

    素乌翻来覆去的想,不停地翻身,草席硌得她难受。

    素乌坐起身来,摸了摸雪芽的头,觉得胸口闷闷的,虽然眼皮有些酸胀,但毫无困意。

    带上雪芽,素乌走出了帐篷。

    石门陉这条路,是由河水冲刷出来的谷地。素乌走到了河边,找了块不那么湿的石头坐了下来。

    河流湍急,水流打着河床里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山谷里不停地回荡。

    月光被黑云遮住了,河面黑沉沉的,只有声音是清晰的。

    忽然,身后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素乌伸手按住了身旁的璇玑盒。

    “来喂蚊子呢?”

    是曹随的声音。

    素乌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了,慢慢的把手从璇玑盒上拿开了。

    “你怎么没睡觉?”素乌问。

    曹随坐在了素乌的身边,语气甚是无奈,“我旁边帐篷里不知道睡得是谁,身上长虱子,翻来覆去的吵的我没法安睡。”

    “我身上没虱子,我只是睡不着。”素乌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又摸了摸头发,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确实没有虱子。

    曹随嘴角不禁翘起来,他偏过头,轻轻敲了一下素乌的脑袋,“你怎么听话不听音呢。”

    “什么意思?”素乌挠了挠头,问道。

    “没什么。”曹随看向河面,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素乌丫头,抱木堂总舵的位置在哪里,你清楚吗?”

    “当然。”素乌回答得很快。

    曹随静静的等她说下去,素乌却不说话了,空气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水声。

    又安静了片刻,曹随问道:“所以,在哪里呢?”

    素乌的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警惕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曹随缓缓说:“我打算让兼山使护送你去总舵,我总要知道我们在何处分别,并约定在何处相见吧。”

    素乌思索了片刻,“我看,我还是不要和你们分开了,我和雪芽可以帮你,等你办完事以后,我再去抱木堂。”

    “哦?”曹随的声音微微上扬,“你不相信我,你担心我会让兼山使偷你们的机密?”

    “没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素乌立刻摆摆手,解释道。

    说完,素乌又忽然警惕起来,如果曹随没有这个想法,无端提起做什么。

    素乌小心翼翼的问:“你……你想让他做什么?”

    “好了,不要怀疑我了。”曹随无奈的摇了摇头,扶额道,“我对你们抱木堂的东西可没兴趣。”

    曹随叹了一口气。

    看来和素乌说话,一个玩笑也不能开,也必须直来直去才行。

    “好。”曹随轻声说,“从并州回来,你再去抱木堂吧。”

    素乌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只和曹随说了几句话,困意就涌上来了,素乌揉了揉眼睛,和曹随说她要回去睡觉了。

    曹随本想多在这里坐一会,但素乌要走,他也只好跟着她一起回去了。

    在山路行进多日,素乌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她起初以为曹随体弱或许会耽搁行程,但行程却意外的顺利,曹随也没有表现什么不适。

    出发前,伏山使曾反复叮嘱曹随要每日喝药。但一路上,曹随从未吩咐任何人煎药,素乌曾询问他为何对自己的身体如此不上心,但曹随却总是摇头不语。

    来到并州的时候,素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沿着街道慢慢的走,这里的一切都熟悉而陌生。

    小时候,师兄师姐会偷偷带她离开抱木堂,到并州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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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集市游玩。虽然回去免不了挨骂,但她是师父最小的徒弟,师父每次都只骂师兄,不舍得说她。

    素乌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回到官署的时候,已近黄昏。素乌从侧门回来,听到大厅觥筹交错的声音。曹随正在里面和刺史一起吃饭。

    甫至并州,曹随就被请走了,算算已经连吃带谈了几个时辰。

    素乌走过正厅,沿着廊下走到了曹随的住处。

    兼山使正坐在门口一个人喝酒,看见素乌来了,便抱怨道:“殿下只带连山使去赴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素乌礼貌的笑了笑。

    推开房门,曹随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而且没有任何苦药的味道。

    她卸下负箧,从里面取出木条麻绳和箭镞,捻成简易的弩箭。

    素乌拿着弩箭,站在门口,找到了它合适的位置。挂在屋檐下,若有靠近窗户和正门,就可以发射弩箭。

    “兼山使,还请你帮忙挂在屋檐下。”素乌指着檐下的位置道。

    “有这个必要吗?”兼山使放下酒坛,耸了耸肩,“我今夜会通宵守在门口,谁敢明目张胆的暗算殿下?”

    素乌看兼山使醉醺醺的,恐怕不太靠谱,摇摇头说,“我只是尽一份心而已。”

    兼山使绑好弩箭后,素乌又在曹随的窗棂上系了一排铃铛,把细线拉倒门框内侧,打了一个接,这样机关触发时,铃铛声可以提醒侍从前来护驾。

    过了不久,廊下传来脚步声,连山使扶着曹随往这边走来。

    曹随面色如常,只是身上沾了点酒气。

    “殿下,你喝酒了吗?”素乌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已经几乎被酒味遮住,有些担忧的问。

    曹随摇摇头,“没有,你放心,我的杯中酒全部调换到连山使那里去了,比较需要担心的是他。”

    素乌仔细观察二人,原来并非连山使搀扶曹随,而是曹随搀扶着连山使。

    素乌松了一口气。

    素乌心想,曹随或许知道刺史可能在酒中下毒,所以一点也没喝,若是真的有什么危险,那也是连山使来承担后果了。

    曹随看素乌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着摇摇头,“别担心了,他不敢下毒的,我要是暴毙在他的酒宴上,他也不用活了。”

    曹随说完,瞥了旁边的兼山使一眼,蹙眉道:“你倒是喝了不少啊。”

    兼山使挠了挠头,低下头,目光躲闪。

    曹随无奈的摇了摇头。

    素乌看曹随不太高兴,于是淡淡开口:“没事,你别担心,我来守夜就可以了。”

    “不关你的事,这是他们的差事。”曹随说,“你是机关师,不是侍卫,回去睡觉吧。”

    素乌点点头,想到曹随带来的侍从不少,便放心的回了房间。

    素乌就住在曹随的隔壁。素乌把雪芽和璇玑盒放在枕头边,伸手解下自己的机关腿。

    不知怎的,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虽然有些不舒服,她还是决定穿着机关腿睡觉,这样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她能立刻做出反应。

    夜色渐深,周围一片死寂,异常安静。

    忽然,素乌听到一阵微弱的铃响,她顿时睁开双眼,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