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异常安静,素乌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看曹随似乎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没有多嘴。
“不说这个了。”曹随主动开口,生硬的道。
曹随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清香的玉簪花味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这是玉簪油,”曹随笑着说,“你拿去抹在头上,可以滋润你的头发。”
虽然离开火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也有在喝药调理身体,但素乌的头发依旧全是黄褐色,甚至有几缕还是红色,看上去让人十分心疼。
素乌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面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用了很多花油,但素乌仍旧能闻出来,主要的油还是从蓖麻里提取的。
蓖麻油用来润滑关节零件,是最好不过的了。
素乌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刚愁没有桐油,马上就有了更好的蓖麻油。
“喜欢吗?”看素乌笑了,曹随也扬起嘴角,他问道。
素乌点点头,“喜欢极了,谢谢殿下。”
送走曹随后,素乌继续修机关腿,拿玉簪油来润滑零件,不仅让机关腿的关节活动更加自如,而且还散发着玉簪花的香味,真是一举两得。
素乌修好机关腿,又拿起那根木簪,素乌摸了摸簪头上的小鸟。该不会这个簪子是曹随亲手雕刻的吧?素乌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否定了。
他是太子,才没有这个闲工夫呢,虽然他本来也很闲。
可是,檀香木真是好木头。素乌拿起刻刀,把簪头的小鸟轮廓细细的勾勒了一遍,又用矬子把簪体上的倒刺全部锉平,最后用砂纸打磨了一下,整个发簪光滑如新,瞬间精致了很多。
为了行动方便,素乌每日都用头巾简单的把头发束起。
素乌解下头巾,散开头发,用木梳一点一点梳开打结的头发,再用木簪把头发盘了起来。
她的房间没有镜子,但素乌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有点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素乌就已经收拾好行装,在曹随的书房外等他了。
空气里弥漫着薄薄一层白雾,微凉湿润。听着鸟啼,素乌安安静静的坐在台阶上,感受雾气在脸上的飘动。
忽然,素乌感觉到肩头被轻轻一拍。她缓缓回头,曹随正轻笑着站在她的身后,素乌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向曹随问了个好。
曹随的视线扫过素乌的头发,看到她戴上了那支被重新打磨过的发簪,欣喜中掺杂着一丝无奈,“走吧。”
素乌点点头,背起负箧,跟在曹随的身后。
曹随还是裹着厚厚的披风,许是晨起畏寒吧,素乌心道。
府苑门口,车马已经候着了。曹随走近,侍从们纷纷行礼。
两个不曾行礼的侍卫,上前迎接曹随,一人身材高大身穿黑衣,另一人身形中等,身穿白衣,均腰间佩刀,眼神凌厉。
“素乌丫头,这两位是兼山使和连山使。”等素乌跟上后,曹随便指着两个侍卫,道。
素乌看向他们,发现这两人很眼熟,是火房着火那天,自己闯入曹随书房时,把她打倒的那两个侍卫,原来他们也是曹随麾下的特殊人才。
素乌惊讶的时候,兼山使和连山使也同样疑惑的看着素乌。
曹随看两方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笑着拍了拍手,“这位是新晋的潜山使,从前有些小误会,大家可要好好相处呢。”
素乌于是向兼山使和连山使行了个礼,两人也抱拳回礼。
“出发吧。”
曹随一声令下,侍从就开始调度车马,兼山使和连山使也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素乌丫头,你腿脚不便,便和我同坐马车吧。”
曹随看向素乌时,却发现素乌盯着马上的兼山使出了神,曹随只好又拍了拍素乌的肩膀。
素乌转过头来,懵然看向曹随,“嗯?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看他做什么?”曹随扫了兼山使一眼,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暗下来,“他长得好看,你喜欢他这样的?”
素乌仰着脸,眼神还追着兼山使的背影,不假思索的说:“是啊。”
曹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
素乌收回视线,但眼神里慢慢浮上一层哀伤,“他有一双好长的腿,我也好想拥有,那样就可以跑得很快,也可以骑马了。”
曹随内心忽然茫然起来,他盯着素乌看了片刻,语气却忽然冷下来,“好了,羡慕也没用,上车吧,你现在需要的是马车。”
说完,曹随转过身先上了车。
素乌也慢慢的走到马车边,管家伸手去扶素乌,素乌却摆摆手,自己扶着车身爬了进去。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在马车里坐着实在是不舒服,没什么事情可做,素乌觉得浑身都要长蚂蚁了。
于是素乌打开负箧,把雪芽抱了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摆弄它的关节。曹随则紧紧裹着披风,靠在马车的板壁上,闭着眼睛休息。
马车里很安静,除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就只有雪芽关节的咔哒声。
曹随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他没有睁眼,声音有些沙哑:“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素乌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气也不敢喘。
听到没了声音,曹随也慢慢睁开眼睛。虽然一路闭目养神,但他并没有睡着。
“我要喝水。”曹随慵懒的说。
素乌抱着雪芽,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曹随,确认是不是和自己说话。
“别瞧了,这里还有别人吗?”曹随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素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哦。”
素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曹随是在使唤她,于是伸手取下马车上挂着的扁壶,取出木塞,递给曹随。
曹随伸手去接,马车却猛地颠簸了一下,素乌侧着身子递东西,没有坐稳,忽然前倾,眼见就要跄倒在地。
曹随见状,一手扶住素乌的肩,一手揽住素乌的腰,将她扶稳。但素乌手里的扁壶结结实实的倒在了曹随的身上。
素乌怀里的雪芽也滑落在地上。素乌一惊,立刻推开曹随的手,伸手捡起地上的雪芽,吹了吹雪芽的头,又摸了摸雪芽的四肢,确定没有损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但曹随的脸色就难看极了。
他只好自己扶起扁壶,解下湿透的披风放在一旁,颇为不爽的说:“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你的主子,而不是你那只假猫。”
素乌认真想道,曹随是人,人会照顾自己,机关猫又不会动,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但她知道曹随似乎不太高兴,这话不能说出来。
“你没事吧?”素乌想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自以为是关心的话。
曹随的火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我没事,我没事!就是一口水也没喝到,衣服喝饱了罢了。”
自那以后,曹随再也没使唤过素乌了。
他觉得凡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马车走走停停。从京城到并州有十几日的路程,从黄河浮桥上渡过后,很快就进入山林,还要走数百里山路,方能到达并州。
素乌幼年生活在并西,对并州附近的山路险峻略知一二,自入了山林,素乌就一直很不安,每天都要搂着雪芽和璇玑盒才能安稳入睡。
连着几天,车队都只能在荒山里扎营过夜,好在带的干粮食物足够,一时也没什么危险。
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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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车队在山谷里扎了营。
兼山使和连山使带人巡视四周,侍从们忙着搭建帐篷、生火、分发干粮。素乌插不上手,就坐在曹随的身边的石头上,摸着雪芽的头,等着吃饭。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她才觉得夜里的凉意略微退散一些。篝火噼啪作响,和素乌曹随并坐的还有连山使和兼山使。
素乌啃着干粮,还在环顾四周的山,夜晚四周漆黑无比,除了火光照亮的位置,其他的地方都无从看清。
曹随见她心不在焉,便伸手把她手里的干粮抽走了。
“呃?”
素乌反应过来时,手里的干粮已经没了,兼山使和连山使正在对面偷偷地笑她。
“素乌丫头,在想些什么?”曹随把干粮还给素乌,笑着问。
素乌接过来,又咬了一口,缓缓说道:“我们在这里点火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如果附近有山贼怎么办,或者有人想要暗算你,看到火光,不是太好的时机吗?”
曹随听完,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笑意更浓了。
“潜山使,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特地走的石门陉,这附近确实山贼不少,但都是我的兄弟,就算有人要来暗算殿下,也不可能了。”兼山使颇为自得道。
素乌猛地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曹随,曹随只是微微点头。
所以,他都提前算好了?素乌的不安感更浓了。
用过晚饭,曹随早早的去休息了,只剩兼山使和连山使还坐在一旁。这几天素乌和他们两个轮流替曹随守夜。
如今时间尚早,兼山使和连山使还在闲聊。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现在想来真如做梦一般。”兼山使拍了拍连山使的肩膀,说道,“当年你的剑法出神入化,我自愧不如啊。”
“你这几年精进不少,我已不再是你对手了。”连山使回答道。
素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兼山使见素乌看了过来,于是主动把她也拉进了对话,“潜山使,你不必小心了,从前石门陉附近都是我的地盘,没人敢造次的。”
素乌点了点头,“你为什么会到殿下身边当差呢?”
兼山使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连山使,缓缓说道:“当年我带着兄弟们拦路抢劫,偏巧劫到了殿下身上,他当时带的人也不少,若是火拼起来必然两败俱伤,于是殿下便建议生死对决,两方各出一人决斗,输的一方但凭处置。”
兼山使说到这里,伸手搭上了连山使的肩膀,“我自然代替兄弟们出战,而殿下则派连山使与我对决,结果我以一招之差败于他,为了不使兄弟们被我连累,我决议自尽,但殿下他却拦下了我。”
素乌听得心揪了起来。
“他说赌约只是一个玩笑,让我不必当真,并留下好多钱财安置我的兄弟们,不少兄弟们凭这些钱去附近买田置地过上了安稳日子,也有一些留在山上垦田过活的。于是我便立誓要效忠于殿下了。”兼山使说完,与连山使相视一笑。
素乌心中了然,颇有些意外。没想到曹随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竟然能在山贼拦路时如此容易得化解危难,不仅如此还那么自然的收买了人心。
“你呢?”兼山使忽然问素乌,“你又怎么到殿下身边当差了?头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刺客呢,当时还踹了你一脚,想想真是对不住。”
“啊,没事的。”素乌一愣,摇了摇头,“我,我是……”
素乌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和兼山使虽然来处不同,但曹随对他们的收买方式似乎是一样的。
山贼最在意自己的兄弟们,于是曹随就安置他的兄弟,而自己最在意的是抱木堂案的真相,曹随就拿卷宗来……
素乌发现,她从未认真的去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