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乌衔枝 > 75. 逃难
    “如果陛下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人世,那么这循国……就彻底落入了狝狄人之手了。”

    曹随说完,惊觉事态严重,如今蔚苍根基不稳,只能接着皇帝的权威暗自布局,发布一些不痛不痒的诏令,试探世人的态度。

    蔚苍既然能够瞒天过海,就能慢慢渗透朝政,一旦让他彻底掌控了局面,他就可公开撤掉北境的关卡,引狝狄铁骑长驱直入,涌入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若再按兵不动,恐怕整个循国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一家一姓之荣辱尚在其次。只是粮食土地是有限的,如果狝狄人分走一部分,就会有一些循国的百姓因此饿死。

    他脑海中闪回昨日在广济院看到的场景,不禁心头一紧。若战火波及到中原,只怕那时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想到这里,曹随猛地俯下身子,双手紧紧按住素乌的双肩。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恳切的请求道:“素乌丫头,帮帮我好不好?咱们一起拆穿他的阴谋,为曹淇报仇!”

    素咬紧牙关,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血丝,但目光却无比灼热。

    她直视曹随,语气决绝:“还有抱木堂所有人的债,我们一并讨还!

    *

    棺木被穆义和连山使抬入浅坑,借着一捧一捧的黄土落下,堆成了一座矮矮的小山。

    棺木抬入浅坑,封土堆成一座小山。

    素乌和曹随并肩而立,深深地望了这座新坟最后一眼。

    随后,两人转身回到了营帐之中,在一张简陋的桌案旁坐下。

    连山使也坐在一旁,听曹随讲述完当前的局势后,他立刻提议道:“如今陛下已死,我们便再无后顾之忧。蔚苍手中已无人质可以要挟,殿下大可集结人马,直接攻入宫去,将其拿下!”

    曹随点点头,深以为然:“贤弟言之有理,我们无需再投鼠忌器。但攻入皇宫却并非易事,如今我已无皇室身份,人微言轻,恐怕不易集解人马,只靠你们三个战士和一个机关师,去对抗宫中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

    “其实只要揭穿皇帝是假的就可以了。”素乌冷静的分析道,“我们只要把腐皮油的事情散布出去,一定会有人怀疑的。”

    “也不妥。”曹随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只要皇帝一日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就没有人敢冒险质疑。就算心中有疑虑,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不会有人敢站出来的。”

    素乌眼珠一转,忽然问道:“叠山使不是可以帮我们吗?”

    曹随轻笑一声,眼神中充满宠溺和无奈:“沈傲容哪有那么大的胆量?她是头号明哲保身的人物了。何况我现在无名无分,胜算全无,她没有脱离八山使、还肯暗中为我传个消息我就谢天谢地了,怎敢指望她为我出头?”

    帐内三人顿时愁容满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帐外忽然传来兼山使惊恐的喊叫声。

    “殿下,不好了!”

    还未等素乌反应过来,兼山使已经掀开帘子冲了进来,他的身影带进了一阵风,风中席卷着烧焦木炭的味道,呛得素乌连连咳嗽。

    曹随有些不满的问道:“何事惊慌?”

    兼山使喘着粗气喊道:“殿下,外面着火了!山里的枯树都被点着了,风朝着这边刮,很快就烧到咱们这里来了!”

    众人连忙冲出营帐,远远望去,火势熊熊,自南向北呈现包围之势。

    冬季本就干燥,此地枯树茂密,方圆几里内又无河流水源,一旦大火彻底合围,他们必死无疑。

    “快,把值钱的东西揣在身上,挑轻便的拿。”曹随当机立断,吩咐道。

    素乌看到火光,心口一紧,她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火蔓延的方向,她看到火离着他们的营地极近,四面皆有火,但火势并不连贯,绝对不是自燃,应当是有人蓄意放火。

    恐怕他们昨日的行踪已经暴露,蔚苍的人顺着痕迹摸到了这里,这是要斩草除根,才放火烧山!

    若往北顺风跑,山外还是山,火会一直追过去。往南便是直入火海,而两侧看去,只有东边的火势略微小一些,且有一些切口,若能穿过那里,或许可得一线生机。

    “先不要管身外之物,我们立刻往那个方向去,要快!”素乌拦下正在装财物的兼山使,急切地喊道。

    “不行,值钱的东西一定要拿!”曹随语气不容置疑道,“若无财物,我们绝无翻身的可能。”

    素乌不再辩驳,转身回到帐内,迅速拿起地上的砂伞,塞到每个人身上。

    “按住这里打开伞,护住自己冲出去!”

    素乌说完,率先跑向东边的豁口,从火海中间穿行。灼热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她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砂伞之下。

    伞骨旋转,带起来一阵微风,将火焰向往隔散,不至于引燃衣服。素乌大步迈出,硬生生穿过了那个火口。

    离开火海后,砂伞的木柄已经被引燃了。她连忙脱手,将伞扔在地上,跑远了些,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皮肤上还残留着火焰灼烧的热气,她机关腿的下部也被焦烟熏成了黑色。

    这一瞬间,她回头看向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忽然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了。

    她低头看向一旁被烧得焦黑的砂伞残骸,嘴角扬起释然的微笑。

    “妹子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兼山使粗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素乌回头看去,曹随和兼山使他们平安无事的穿越了火海,纷纷站到了她的身后。

    连山使也点点头附和道:“是啊,若无素乌妹妹,我们就要葬身于此了,这个伞真是神奇,躲在它下面,竟然能生生切开一条通路。只可惜太容易烧着了,只能用一次。”

    “这里没有足够的材料,等以后我会再改进的。”素乌思索片刻后,认真的回应道。

    曹随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脸上灰扑扑的,两颊还沾上焦黑色的碎屑,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素乌轻轻拍了拍曹随的肩膀,如叫魂般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曹随?曹随!”

    他听到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脸严肃道:“我们快些离开这里。

    “嗯。”素乌点头应下。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趁着夜色行进,连夜翻过几个山头,将火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天亮后,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城,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刚一坐下,素乌就感到了不对劲。

    街上的狝狄人越来越多,他们三五成群,在街上大摇大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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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穿梭行走,比洛阳原本的百姓还要多,而且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唯唯诺诺,而是各个昂首挺胸,趾高气扬。

    曹随向摊主旁敲侧击的询问,掌柜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客官有所不知,现在狝狄人金贵着呢,个个都是大爷!原先我还买了不少狝狄人在我店里做工,现在都走啦,我要是敢拦着他们,就得吃牢饭了!”

    原来,官府发布了新的诏令,狝狄血统的奴隶想要获得自由,条件从原来的低价自赎变成了按年限释放。

    凡是做工时间超过一年的狝狄人,可以随时离开。主家不得阻拦,违者重罚。

    听到这个消息,曹随紧紧地握着拳头,心有不甘的长叹一声,恐怕又是蔚苍搞的鬼!这是要把他的族人全部放出来,来对付洛阳的世家吗!

    众人吃完饭临走之时,侧耳听到掌柜的几句抱怨。

    “真不知道咱们的皇帝怎么想的,放他们出来给自己博美名,苦的不还是咱们小老百姓?”

    另一旁的一个客人附和道:“是啊,听说有些大人也曾上书反对,都被咱们陛下给驳回来了,再这样下去,日子还怎么过!”

    曹随默默地听完他们的对话,与素乌交换了个眼神,素乌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他苦笑一声,叹着气走出了小店。

    邙山的营地已经被大火焚烧殆尽,那里虽然隐蔽,但并不安全,如今城中局势大变,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曹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投奔叠山使。一来寻得一个容身之处,二来也可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悄悄地摸到了叠山使的府邸,被侍中府的侍从拦了下来。

    曹随解下身上的令牌,递给了门童:“我是沈大人的朋友,把这个交给她,就说崇山使求见,她会明白的。”

    门童看曹随几人衣衫褴褛,像是哪里来的穷亲戚,便把令牌塞了回来,斜着眼道:“免了吧,沈大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见的!”

    曹随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眼见就要发作,素乌连忙凑到他的旁边,轻声说道:“曹随,不要冲动啊。”

    曹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顺了顺气,给了一旁的连山使一个眼神。

    连山使心领神会,拿过曹随的令牌,掏出一小块碎金,一齐塞到了门童手上,小声说:“劳烦通传,我们有急事要见沈大人。”

    门童拿过令牌,把碎金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抛在空中,用掌心接住,掂量掂量后,不情不愿的转身进去通报。

    曹随在门口等的心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门童才慢吞吞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沾满灰的包袱。

    “几个叫花子,还装起沈大人的朋友了?”

    门童睥睨的把包袱丢在了曹随的脚边,连带令牌一齐丢在地上。

    他捏起鼻子,冷笑一声:“沈大人心慈,赏你们口吃的,快滚吧!”

    “你这厮——!”兼山使鼻子都要气歪,伸手指着门童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门童却毫不在意的退回了门内。

    兼山使气呼呼的抱怨道:“太嚣张了!叠山使是怎么回事!”

    “虎落平阳被犬欺。”曹随无奈的摇了摇头,“骂也没用了,还是把这包东西捡起来吧,得了点干粮也好,也不算拿钱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