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山使默默地把包袱捡了起来。
几人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蹲了下来,把包袱解开,里面果然有十几个干馍。
兼山使随手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狠狠地咬了一口,满脸不忿。
素乌愣愣的看着兼山使:“尚大哥,你胃口真好,才吃过饭不久,还能吃得下?”
曹随被逗得撇嘴一笑,她伸手将干粮扒拉到一旁,在包袱里找到了一张字条。
兼山使看到后,啃咬的动作骤然停止,目不转睛的盯着字条。
曹随将其缓缓展开,里面写着两行字,曹随看完后脸色铁青。
素乌伸头看过去,把第一列读了出来:“蠢材!今乃危局,莫来误我!速避!”
读完以后,素乌尴尬的看向曹随:“叠山使她是在骂你吗?”
曹随无奈的“啧”了一声,没有接话,伸手指着纸条上的第二列,无奈的说道:“读全!读全!重点不是那一句!”
素乌伸手将纸条抽了过来,只见第二行赫然写着:“当务之急,布势召魂。”
连山使压低声音,环顾四周后提议道:“殿下,我们在这里说话实在是太危险了,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
曹随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洛阳城里到处都是狝狄人,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出城去,回师父那里!”
*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雇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来到西山。山间林木之间有一处隐秘居所。
曹随走进枯树林后,没走几步就迷失了方向,上次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方向难辨,他早已忘了来时路。
好在素乌还有些印象,她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七拐八拐的找到了北宫复的居所。
她熟练地走到门前,凭着记忆中的手法,拨开了门前的机关。
一阵沉闷的咔哒声后,石门渐渐向两侧打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走到正堂,北宫复静静地坐在里面,见众人来了,并不意外。
他起身迎接曹随:“那日匆匆离开,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没想到这么快,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暂且住下吧。”
“叨扰师父了。”曹随恭敬的说道,“有些事情,还需要师父协助。”
曹随说完,把叠山使的字条递给了北宫复,北宫复看完以后,面露难色。
曹随吩咐兼山使三人下去休息,与素乌一同进了北宫复的房间,曹随讲述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发现的腐皮油。
北宫复听完以后,反而十分安心的点了点头:“皇帝若死,反而对我们有利,若他尚在人世,我们就有诸多顾虑,若造势坐实了谋反,便陷入绝境,而现在躲在皇帝面具下的人,可没这个能力。”
他缓缓站起,慢条斯理道:“字条的主人写的对极了,若想让人反抗龙椅上的皇帝,必然要建另一座大山容人站立倚靠,与之抗衡。”
曹随眉头微蹙:“师父的意思是……”
北宫复停下脚步,把一手重重地按在曹随的肩膀上:“你要让那些还记得你的人重新看见你,让他们知道你还在。你好好想想吧。”
北宫复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把空间留给曹随和素乌。
素乌托着腮,注视着北宫复离开的背影,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北宫复刚才说过的话。若要抗衡一个强大的人,就必须有另一个同样强大的存在。
建立一座新山容人依靠……若她要成为这样的人,恐怕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她对面的曹随喃喃自语:“让别人重新看到我……该怎么做呢?”
曹随一边念叨,一边紧紧地盯着素乌的眼睛,眼神慢慢涣散,发起了呆。
素乌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曹随?这么看着我干嘛?这事我也想不明白,帮不上你。”
曹随宠溺一笑。听到素乌的声音,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顿时感到很安心,温柔的笑着:“素乌丫头,你坐在这里,就给我很大的力量了。”
说完这句话,曹随灵光乍现,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声重复念着:“素乌丫头……素乌……”
“干嘛?”素乌看曹随这副模样,几乎魔怔了,她不禁防备地坐直了身子,往后挪了挪。
曹随严重忽然迸射出如水般的光芒:“素乌丫头,你真是我的福星!”
曹随猛地站了起来,背对着素乌,煞有其事的吟诵起来:“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
吟诵完后,他缓缓转过头来,炽热而认真的解释道:“前朝时,曾有一只白鸟落于京城,被视为祥瑞。”
他语气一顿,坚定道:“既然人力无法相搏,我们就依靠天意。”
*
几日后,素乌和曹随一起来到洛阳城外的一处小山头。
兼山使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素乌找到了一个视野极佳的高低,伸手遮住额头前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城池,用视线精确的测算了一下距离。
“就在这里吧。”素乌转头,对曹随微微一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曹随看到素乌胸有成竹的样子,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好。”
素乌走到兼山使身旁,两人合力打开了那个巨大的木匣,从中取出了机关鸟。
机关鸟通体雪白,身体轻盈,是素乌花了几个日夜,研究图纸后造出的一种全新驱动的机关兽。
素乌取出火折子,点燃机关鸟腹部的火油。随后,她双手捧住机关鸟的腹部,举到胸前,慢慢的往上托举。
火油燃烧产生的烟气在机关鸟的内部蔓延开来,带着齿轮旋转,翅膀缓缓地扇动,接着速度越来越快。
素乌小心翼翼的把双手从鸟腹的两侧收走,机关鸟竟然真的腾空起飞!
盒子里还有两只机关鸟,素乌都按照这个方式一一放飞了,它们在头顶盘旋片刻后,借着上升的气流,朝着洛阳城的方向飞去。
曹随站在素乌身侧,望着三只白色机关鸟越飞越远,慢慢化作三个白点。
素乌全神贯注的看着它们,曹随侧头看向素乌时,她神色十分专注,眼都不眨一下。
曹随忍不住坏笑一声,故意打断她的思绪:“素乌丫头,这鸟不会中途出现什么故障吧?”
“放心好了,它们会按照我设计的路线去飞的。”素乌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但目光还是盯着飞鸟,生怕出现问题。
“毕竟你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新玩意嘛,又没有提前演练,靠谱吗?”曹随笑着继续问道。
素乌脸色沉下来,向曹随翻了个白眼:“用人不疑!”
过去的这几日,素乌把自己关在北宫复住处的一处机关工房中,日夜研究火焰驱动之术。
曹随也想出一份力,他对机关术又一窍不通,便去求北宫复来帮助素乌,谁料北宫复一口回绝,连指点一二也不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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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他把抱木堂的典籍拿给素乌参考。
于是,曹随的出力方式,就变成了坐在素乌的身边端茶递水。
“丫头,很晚了,明日再看吧。”曹随端着一杯热茶,默默地放在了素乌的手边,苦口婆心的劝道。
素乌敷衍的看了曹随一眼,见他眼圈红红,无精打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放一边就好,你身体不好,比不得我,睡觉去吧。”
“我不困,我陪着你。”曹随摇摇头,坐在她的身旁,“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我岂有独自躲懒的道理。”
素乌十分无语,撇了撇嘴:“你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打扰我。你不用过意不去,就算没有你,我也要学火焰驱动术!早学晚学都一样,倒不如趁此机会彻底学会。”
素乌说完,放下手里的工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磁石安装好了!我只需要再灌入火油,就可以了!你的纸条写得如何了?拿来我塞进去。”素乌歪着头,笑着问道。
“都写好了。”曹随点点头,立刻起身跑到另一边的桌案上,把三捆写好的字条拿了过来,放在了素乌的手边。
“嗯!”素乌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机关兽,希望能够一举成功!”
“这个比你的雪芽更厉害吗?”曹随好奇地问道。
“他们不是一种机关。”
素乌耐心地解释道:“机关鸟是靠火焰的热驱动,不需要人来操控,它自己就可以运行,飞多远都可以。而雪芽是磁力驱动,需要我来操控,虽然比傀儡线的距离远些,但还是不可以脱离人力。”
曹随听的不是很明白,只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都很厉害呢!但是,听起来有些危危险险的,这鸟会不会乱飞呢?”
“嗯……”素乌微微皱眉,“如果按照典籍里的方式来造,确实会乱飞,就像北宫大夫的机关蝙蝠一样。但我做了一点改动,在鸟腹和翅膀处安装了几块磁石,利用磁石彼此吸斥,可以规划他们的飞行路线。”
“这样一看,你比我师父还更胜一筹呢。”曹随欣慰地注视着素乌,溢出的满是欣赏。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素乌与曹随相视而笑。
此刻,站在山巅之上,素乌默默地收回遮着视线的手。
远处的天空正压上来一片厚厚的云,遮住了刺眼的太阳,天色慢慢变得阴沉沉的。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接下来就看天命了。”曹随见天公作美,脸上挂起了从容的笑容。
素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曹随,曹随也默契地看向她,他们再度相视而笑。
*
飞鸟在洛阳上空盘旋,一只飞到了人流密集的西市,一只飞到了后宫,一只飞到了皇城之中。
西市上空阴云密布,一只雪白的飞鸟悄无声息的在云中盘旋,而后往低处飞来,在人群的头顶略过。
西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抬头看到了机关鸟,发出一阵尖叫。
那人指着空中的飞鸟,结结巴巴的喊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一旁的另一个百姓抬头看去,同样发出惊呼:“神鸟!是神鸟!我父亲见过神鸟,神鸟出现时,国家兴盛!”
白鸟在一片阴云中进进出出,若隐若现,惹得百姓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出门相看,指指点点,奔走相告。
飞鸟飞到半空,腹部忽然炸开,一张张纸条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