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子的那一刹那,曹淇立刻跪了下来。
坐在床榻上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父皇,此刻,父皇正微笑着看着他,让他浑身一软。
“父皇,我好想你,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父皇的身体好些了吗?”
曹淇声音哽咽着,颤抖着伸出手,搭上了皇帝的手背。
触碰到皇帝手掌的瞬间,曹淇的手如同触电一般,心中蹿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父皇的手又冷又僵硬!
曹淇惊恐的抬起头,看向皇帝的脸,这张慈祥的面孔还如刚才一样保持着微笑,僵硬而诡异的看着自己。
曹淇顿时感觉浑身发毛,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
“父皇?”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父皇的面庞细节是那么熟悉。
曹淇试探的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指,慢慢的放在了皇帝的鼻孔前,手指剧烈颤抖着。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曹淇连忙抽回手来,拔出腰间的佩剑,猛地回头,拿剑挡在身前。
他看了一圈,屋内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蔚苍!蔚苍!”曹淇大喊,但门口却无人回应。
“噗嗤——”
忽然,腰间传来一阵刺痛。
曹淇感觉一股热流从腰间流出,痛感让他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他强忍着疼痛回头一看,蔚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身已经从腰后扎穿了自己。
蔚苍的脸上没有表情。
中计了!
曹淇握紧手中的剑,往前猛地一冲,蔚苍依旧紧紧地握住匕首,曹淇的动作硬生生的把匕首从身体里分离开,血珠四溅。
他的身后已经鲜血淋漓,还在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液,染红了衣裳。
他快速转身,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用尽全力朝着蔚苍的头顶砍去。
但剑举到半空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全无,连手中的剑都拿不动了,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也随之瘫软倒地。
“蔚苍……你!是你伤害了父皇吗!”他费尽全力,嘶哑的大喊出声。
蔚苍这才露出一个凌冽的冷笑,他蹲了下来,伸手抬起了曹淇的下巴,摸了摸他的脸颊,眼中流露出一种诡异的慈爱感。
片刻后,他甩开手,笑着走到曹淇的身后,举起那把匕首,对着他的腰部又狠狠地扎了一下。
“呃——”曹淇没有惨叫,而是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
蔚苍猛地把匕首再次拔出来,看着他后背的鲜血喷涌而出,流得满地都是。
“你很喜欢他是不是,我送你去见他好不好?”他的声音很温柔,不带一点敌意。
说完,他笑着举起匕首,对准了曹淇的后脖颈。
比量了片刻后,准备用力捅时,他却犹豫了。他眼中划过一丝不忍,默默地收回了匕首,掀起曹淇洁白的下裳,用布料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后,依旧对准之前的位置,狠狠地捅穿了他的腰。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拔出匕首,而是缓缓起身,捡起地上的拂尘,拿在手中。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淇,眼中竟然生出一丝不忍。
他长舒一口气,还是转身离开了。
“不、父皇……父皇!”
曹淇眼泪顺着脸颊留下,已经没有力气抽泣。他大口的吸着空气,但却吸入了更多的熏香,越发感到浑身疲软,意识也开始涣散。
他挣扎着爬向皇帝的床榻,拼命挪动身子,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手。
抬眼看去,皇帝还是那样诡异的笑着,眼睛里却看不到一点光亮。
“父皇,儿臣无能,儿臣无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他松开了皇帝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身子蜷缩进皇帝的怀中,仿佛儿时皇帝把他抱在怀中一样。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再也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苦。
耳旁听到父皇安慰他的声音:淇儿不哭,身为天子的孩子,是不可以脆弱的,擦掉眼泪,父皇带你出去骑马……
*
走出西堂,蔚苍抬眼看了看天上刺眼的太阳,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闭上双眼,眼前还有许多光圈在黑暗中扩散。
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一抹模糊的红色身影迎面走来,他看到后,远远地就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妹妹,这下不沮丧了吧,只要肯等,总会有机会的。”蔚苍缓缓睁开眼睛,笑着摸了摸眼前女孩的头。
慕容潇扯出一个笑容:“哥哥怎么知道他会进宫来?”
蔚苍甩了一下拂尘,苦笑一声:“我并不知道啊,这只是个意外。所以说机会是等出来的啊。”
“他死了吗?还是立刻把尸体送出去吧,以免夜长梦多。”慕容潇语气冷漠。
蔚苍停顿了片刻,笑容慢慢消失,回头看向西堂寝宫。
“他没死?”慕容潇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蔚苍轻笑一声:“让他和他多待会吧,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
“算了,你自己掌握分寸好了,我不能多待了,先下去了。”慕容潇转弯,转身欲走。
“等一下。”蔚苍转到慕容潇的面前,拦住了她,“你这几日就不要到处晃了,在下面潜心研究吧。这个皇帝虽然是真材实料……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
“知道了。”慕容潇有些不满的应下,“我可是为了你勉强去学的,最后一次,算你欠我的。”
*
兴王府里,素乌焦急万分。
连山使回来后,说他已经带人在洛阳城内外统统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兴王的影子,但有人看到天刚亮时,有人驱车进入了皇宫,想必就是曹淇。
“有消息了吗?叠山使那边怎么说?”素乌反复催促曹随,“你不让我出去,总要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吧?我要知道该怎么救他啊。”
“素乌你别急,我和你一样担心。只是,他入宫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没有和我们商量,咱们也没有办法。如今我没有任何名分,硬闯只会被当成刺客,白白送命。”
素乌失望透顶,她拿起雪芽,就要往外走。
曹随给了一旁的连山使一个眼色。连山使和兼山使点了点头,只好上前,把她拦住,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兼山使满眼心疼:“妹子,殿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为了你好。”
曹随伸手按住素乌,语气强势:“素乌丫头,我想陛下虽然被挟持,他毕竟还在宫里,不至于孤立无援。我已让叠山使试着暗中买通武卫将军,如果此计可成,我们就可以杀入皇宫,现在只能等待!”
素乌眼眶湿润,眼泪止不住的划过脸颊,心痛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她好后悔,如果昨天她如实相告,是否就可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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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洞悉曹淇的想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泣着说道:“我明白了,我等,我会好好的等。”
她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把头埋在腿间,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晚上,夜幕降临之时,她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曹随从廊下走来,裹着厚厚的披风,远远地看到素乌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缓步走上前,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素乌的身上。
被一股带着药味的温暖包裹,素乌缓缓地回过头来,看了曹随一眼。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担心了多久。素乌看曹随的脸色也很差,像是忧思过度的样子,彼此都流露出心疼的眼神。
“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素乌声音沙哑。
“当然。”曹随坐在她的身侧,也抬头看月,“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素乌与曹随四目相对,曹随伸手拦住了素乌的肩膀,刚想抱住她安慰安慰她,忽然觉得有些越界,又把手收了回来,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身侧,陪着她。
连山使从廊下赶来,曹随远远地看到了他,他向曹随比了个手势,曹随立刻明白了有了消息。
“素乌,我离开一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曹随说完,准备起身。
素乌却顺着曹随的目光,瞥到了不远处的连山使,她立刻意识到曹随想要支开自己去见他,立刻警觉起来。
“有消息了是不是?”素乌站起身来,对连山使挥了挥手,“不必瞒我。”
曹随点了点头,招呼连山使过来,连山使地上一张纸条。
信是列山使传来的,一个时辰前,角门运出来一具尸体,但这个时段并不在规定的运尸时间。
曹随看完纸条心头一凉,素乌一把拿过来,看完以后,几乎要晕厥过去。
曹随冷静地吩咐道:“连山使,连山使,你们立刻把兴王府上值钱的东西从地道运出去,把穆义也一同转移出去。”
话音刚落,素乌便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她紧紧地抓住曹随的胳膊,自欺欺人的问到:“曹随,你这是什么意思?”
“素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马上回房间把那些机关还有书什么的全部运到地道去,你别多想,角门每日运尸数十,遇到瘟疫急病的,不按时辰出入是常有的事情,咱们只是防患于未然。”曹随语气温柔,但面色却十分严肃。
素乌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一个纸条说明不了什么。
她颤抖道:“好,我立刻就去。”
她把曹淇收藏的一百多册抱木堂典籍都运到了地道里面,看到那一辆曹淇所造的机关战车,他感到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她伸手摸了摸机关战车上的花纹,垂下眼眸。
“素乌妹妹,我来帮你吧。”连山使见素乌站在那里发呆,于是走了过来,拿起地上堆放的一部分典籍,说道。
兼山使和连山使来回多趟,已经把一些东西运到了北邙,素乌打算把典籍也藏过去,可穆义搬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却犹豫了。
“等一下!”素乌喊住了他,“就把典籍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连山使一愣,“留在地道里面?”
“嗯。”素乌斩钉截铁道,“不是留在这里,是埋在这里,穆大哥,拜托了,就埋在这个机关战车的下面。”
连山使不明白素乌为何要这么做,但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