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沈禾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
却还是在瞬间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那以后呢?”他问:“等一切安定下来,等我……”
谢珩停顿,似乎在想该怎么往下说。
他就那样怔住。或许是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自己连承诺都无法许下,连一个准确的未来都给不了她。
沈禾也在此刻看向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像是水中的倒影,无论是一阵风还是一粒微尘,都能让他在片刻碎成光影。
不由自主的,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原本是想说什么呢?”沈禾轻声问。
他飘忽的灵魂像是被牵引,眼底的茫然也随之往下压,一滴泪突兀的落在她眼睫处。
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他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沈禾的双手用了些力气,把他的脸拉近:“怎么了,又突然哭了呢。”
谢珩把脸埋进她脖颈处,潮湿的水汽氤氲着她的皮肤。一瞬间,所有的力气也压在沈禾身上,她被压得闷哼一声,于是推了推他。
他干脆抱住沈禾在床上翻了个身,沈禾侧躺过来,而他依旧不肯说话,还是把脸埋着。
沈禾像是哄小孩一样把他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头发和后背。
“我是不是很没用。在你面前,不是受伤就是流泪。”他的声音很低,闷闷的,断断续续传出来。
沈禾拍拍他的后脑勺:“怎么会呢。谢珩是很棒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慢慢的给他罗列着:“即便是身受重伤的时候,也不忘保护自己的小狗。身体刚恢复就开始帮着打扫卫生,做饭也很好吃,每天安安静静不惹麻烦,是很乖很让人放心的……”
沈禾不知该给他安一个什么身份,于是停顿了一瞬。
他不满的抬起脸看着她,眼底红红的:“说啊,说完整。我是什么。”
“嗯……宝贝,是很乖的宝贝。”沈禾被自己肉麻得笑出来。
谢珩也有些无措,好像从没被这样称呼过。
“宝贝算什么,别用哄孩子的语气哄我。”他将沈禾搂紧几分,嘴上却还是别扭着。
沈禾也用力抱了一下,故意揉乱他的头发:“那你想当什么?”
“只要不是无关紧要的人。”谢珩把脸贴着她颈窝:“无论是对你有用的,还是被你喜欢的,任何身份,只要与你有关,我就都想当。”
“那就还是当宝贝吧。很有用,也喜欢。”沈禾的下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
“你在敷衍我。”
沈禾噗嗤笑出声:“怎么敢呢,谢珩大人。”
他也被逗笑,于是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很有男子气概的揽住她的腰:“今后还是我抱你吧。”
“怎么呢?”沈禾问。
他若有所思:“在你面前,我总想变得有担当一些。想被你依靠,而不是像个累赘一样。”
沈禾认真的看着他,纠正:“偶尔在我面前袒露脆弱就是没担当吗?至于累赘,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只是恰好出现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谢珩微微愣住,眼睛一眨不眨的听她往下说话。
沈禾揉搓着他的脸,垂着眼睛安慰道:“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想要卸下防备。这不是没用,也跟有没有担当扯不上一点关系。你信赖我,或是想要依赖我,我都感觉好极了。”
他的脸轻轻贴着她的掌心,眼里的柔和一览无余。
大概是认为自己无以为报。他牵着她的手,吻过每根手指,沿着手腕慢慢印下轻柔的亲吻。
温热的,酥酥痒痒的触感。
“好了好了。”沈禾捏捏他的脸:“小狗一样。”
“只让我在你身边吧。”他的眼神里透出近乎偏执的赤诚:“只要我,不要任何人。”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在意。就连别人看向你的眼神我都会妒忌。会想为什么被你关注的不能是我,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他的眼里涌动着无法压抑的情绪:“想带你走,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他的瞳孔颤了颤,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似乎是压下了某些执念一样的东西。
“但是不行。就这样一走了之的话,会辜负太多人。所以沈禾,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你,皇位、军队、政权、财富,任何一切一切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沈禾看着他眼底渐起的疯狂:“给我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太有意义了,沈禾。”他笑了一声:“意味着你可以掌控我,再通过这些掌控天下人。你想让谁活谁就能活,反之亦然。我会登上那个位置,为你带来一切有用的东西。”
“你现在爱我才会这么说。要是哪天爱意消退呢。”听完他的话,沈禾平静的看着他的脸。
“那就杀了我。”谢珩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咽喉:“对待不忠诚的人,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你既然能救我,也能把这条命拿去。沈禾,我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的眼底只剩执着:“这一生,都休想摆脱我。”
沈禾玩味的笑笑,手上加了些力道:“真的全都给我吗?”
被用力扼住咽喉的谢珩也跟着笑了起来:“当然。这天下你愿意与我共享就共享,你要全部拿走就全部拿走。利用我吧,踩着我走上更高的地方,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所以这是交易?”沈禾松开手,问道。
“倘若你非要把它称之为交易。那它就是。”谢珩拉住她的手腕:“但我更愿意将其称为,我的奉献。你可以拿走我的所有,包括我的爱和性命。”
他亲了亲她的食指:“我的挚爱。”
沈禾的内心轻微的颤动。
他像是看出她的动摇:“留在我身边,跟我往前走。别选择朔野。他什么都给不了你,这世上只有我知道你最想要什么。你讨厌被胁迫和无能为力的懦弱,你讨厌失权,比起内心的悸动你更爱切实的利益。为什么不选择我呢,我能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沈禾第一次毫无保留,认真的注视他的眼睛。
谢珩说的没错。
“如果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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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为我只是想利用你吗?”明知答案,她还是想问。
果然他又笑了:“我前面说了这么一大堆,你以为我只是在表忠心吗?我希望你能需要我,利用也是需要的一种。别让我觉得自己对你毫无价值,沈禾。”
她不得不承认,她在瞬间确定了自己的心。
谢珩递过来的,无论是诚意还是交易,都是她需要的。
“可以。”
沈禾慢慢的说:“我答应你。”
“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他第三次抛出这个问题。
近乎默契的眼神交接。
沈禾坦然点头:“你想做什么,伴侣,还是同盟?”
“需要选吗,反正都可以是我。”谢珩得偿所愿地弯起唇角,眼中沉淀着诚挚的笑意。
“哎,有个问题。那以后阿糯跟你叫什么,还叫舅舅吗?”沈禾被自己的疑问逗笑。
谢珩看出她脸上的促狭,于是贴到她面前认真说:“怎么称呼我都行。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想叫我什么。”
“我?”沈禾指了指自己,带着点不确定:“我哪知道。”
谢珩看着她的脸:“试着来爱我吧。小时候听母亲说,倘若爱上一个人,就会想出一堆称谓给他。我很贪婪,乞求你在我身边。在这之后还想要你的真心,哪怕一点点。不,不止一点点,我想让你的心里全都是我。”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她听到自己问。
他眼中的爱意寸寸凝聚又溃散,呈现出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近乎信仰。从前我认定神灵偏心,给了我身份却没给我争权夺利的机遇。直到你出现,我有一瞬间的绝望。就像身处幻境,握不住你又想留下你,于是卑微,于是沉溺,变得不像自己又鄙夷。”
太厚重了。沈禾这样想着。
她从未这样爱过谁,心底其实是有些不解的。但这样直白又可怕的爱意,几乎将她击退。
反正她现在承接不住。
于是沈禾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谢珩察觉到她的闪躲,眼中升腾起气恼:“呵。我下次再也不说了。”
“哎哎哎,还是要说的。”她又松开手:“哎呀,我,第一次听到这种类型的表白,难免有些无措。”
“你还听过什么类型的表白?”谢珩立即逼近:“怎么,跟你示好的人不止一个?记都记不清了?”
“这也要吃醋?”沈禾后退着,难以理解。
“我现在是可以吃醋的身份,为什么不能问?”谢珩拽住她的袖子不让她躲。
两个人在床上你推我闪的,貌似又要争吵起来。
最后沈禾完全没办法,干脆抱住他:“好好好,你问。”
谢珩哼笑一声:“除了朔野以外,还有谁?”
“没谁了,哪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我不算人吗?”他开始胡搅蛮缠。
沈禾不可置信:“我靠,你讲不讲道理啊?”
“我靠是什么意思,你在骂我?”谢珩握住她的腰。
“行,我错了,你继续问。”沈禾叹了口气,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