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个朋友,道林站在原地忽然脑袋有些空荡荡。恰巧,见方才一个教过他游戏的哥哥正起身,看起来是要回屋里,他跟了上去。

    “哦,要去找妈妈了吗?小朋友。”

    男生刚推开门,一抬头,从玻璃反光里瞥见正等在一边的道林。

    道林一摊手,说:

    “奥利弗,大家都走光了。”

    被叫奥利弗的男生侧过身子,为道林让出他打开的大门,惊讶道:

    “Amazing,你居然真的记住了我的名字。”

    道林先道了句谢,才率先进去,又转身等着后进来的奥利弗,说:

    “我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奥利弗反手关上门,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道林说:“你说过,你是校橄榄球队的球员,Olive(橄榄)-ball,所以奥利弗(Oliver)。爹地教我的。”

    奥利弗不由称赞,道:

    “你可真聪明。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橄榄球队的?”

    道林说:“你和艾玛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到的。想知道我是为什么知道‘艾玛’的吗?”

    奥利弗连忙摆手,说:

    “不,不用了。”

    与奥利弗道别,道林四处搜寻着克莱尔,又或者杰的身影,却没想到,两人竟走到一处。闷着头地赶过去,远远就听见被他们遮挡的那人说:

    “这是我儿子。”

    一抬头,道林笑道:

    “我们又见面了,奥利弗。”

    听到声音,克莱尔和杰同时转过头。一个好奇问:

    “你们认识?”

    一个则意料之中的敞开怀,问:

    “都走光了?”

    道林走过去,先是对杰点了点头,又朝终于显露出全脸的男人道:

    “史密斯叔叔。”

    听到史密斯应声后,道林站着杰和克莱尔之间,分别牵着两人的手,乖乖等待着大人间的告别。目送史密斯带着奥利弗消失在拐角处,他打了个打打的哈欠,泪光闪闪间,鼻子闻到股熟悉的辛辣味道。松手揉揉眼睛,是艾伦。就听见杰问:

    “送走了?”

    艾伦点点头,矮身撸了两把道林毛茸茸的脑袋,说:

    “水到渠成,教母的事也不着急。”

    克莱尔瞪着杰,问:

    “爸爸?”

    杰看着道林毛茸茸的头顶,说:

    “又不是现在。”

    仰天长吁口气,克莱尔疲惫道:

    “我们也该走了。”

    艾伦这时也对道林说:

    “你今晚做的很棒,道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道林问:“真的吗?”

    艾伦说:“对。”

    道林说:“说真的,其实我也玩得特别开心,没做什么。”

    艾伦感慨道:

    “这只会更好,亲爱的。”

    说完,他朝克莱尔和杰分别看了一眼,道:

    “走吧,我送你们。”

    门口稍作停顿,道林被杰“绑”到儿童座椅上,在上扬的车窗中挥别站在门外的艾伦。汽车缓缓驶过环岛,驶出罗森伯格家的大门。夜已深,漆黑的天空下,只有车前大灯,和路旁偶尔闪过的院墙灯。那些灯白皙,但所发出的亮度,也只能作为一个他还在发光的证明。

    回家的路总是更加轻快,离开明亮的环境,生物钟再自然不过的,找上其实电量已经耗尽的道林。还差最后一个拐弯,他们就要离开这个社区了,克莱尔早早就和等在家里的三位商量好,今晚会带着道林在马里布住一晚。

    后排的道林,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副驾驶的克莱尔,也已经闭上眼。杰一只手搭上车门的控制板,另一只手靠着大腿,虚挂在方向盘上。车里安静得很,车外,原本平静得很。

    山体遮挡了前路的视野,一辆红色法拉利超跑如血雷般反方向袭来。当杰发现时,两盏晃得眼前只剩白光的大灯,已经迅速朝他们的放大逼近。

    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双手把住方向盘的。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跺紧刹车的。当他回过神时,那辆红色的闪电已经如从未来过般,消失在他的后视镜里。喘着粗气眨着眼,杰想,自己的刹车速度,一定比当年在战壕扣扳机时快得多。

    “爸爸!”

    “妈咪!”

    身子猛地前倾,又靠着安全带的牵引死死贴回座椅,险象环生。杰轻拍了拍克莱尔挡在他身前的手,克莱尔又向后钩住道林朝她伸过来的小手。

    杰说:“没事了......没事了。”

    道林咧着嘴,带着哭腔,说:

    “是谁?那么坏!”

    杰说:“我会让人查清楚。”

    之后的路上,克莱尔和杰尽可能多的跟道林说着话,即使道林已经闭上眼,也会把手伸到后面摇醒。当天晚上,马里布的普里切特家灯熄得很晚,但见次日中午精神焕发的道林,屁股刚贴上餐椅,就开始对外面的沙滩念念不忘,总之,一切都是值得。

    晚些时候,菲尔开车带着两姑娘,来岳丈家接人时,从悄悄从克莱尔嘴里听到这件事,心中同样是一阵后怕。他连忙跑到一脸无辜的道林面前,又亲又抱,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和分别擦肩而过。

    海莉握着上面画着“R”的积木,探着头凑到菲尔身后,看着正眨巴着眼的道林,问:

    “怎么了?”

    亚历克斯也问:

    “怎么了?”

    克莱尔将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没有回答。倒是道林两眼一转,说:

    “爹地,妈咪,昨天晚上......”

    他尽可能的拖着长音,惊得菲尔赶紧松开手,托着他的脸蛋,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盖,匆忙地里里外外检查一遍,问:

    “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道林故作姿态地摇摇头,说: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奥利弗。”

    菲尔问:“奥利弗是谁?是谁奥利弗?是那个开车的吗?”

    海莉也问:

    “开车?车怎么了?妈咪,昨天晚上怎么了?”

    克莱尔笑得无奈,解释说:

    “不,海莉,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菲尔,奥利弗是爸爸的朋友的儿子。”

    菲尔挠挠头,说:

    “哦。”

    道林继续说:

    “你们能给我一个哥哥(brother)吗?我想要一个哥哥(br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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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尔不由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同样呆在原地的克莱尔,然后默默扭回来,问道:

    “一个弟弟(brother)?为什么你突然想要一个弟弟?”

    道林说:“因为昨天的派对上,有好多很有意思的哥哥(brother)和姐姐(sister)。考虑到我已经有海莉和亚历克斯了,所以这次我只要一个哥哥(brother)就好了。妈咪,爹地,可以吗?”

    菲尔心情复杂,但兴奋还是占了大头。他顶着与道林同款的希冀,望着克莱尔,说:

    “克莱尔?可以吗?”

    可以与不可以,道林那天并没有得到个准确的答案。

    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常,菲尔依旧每天带不同的人,去看不同的房子。有时带着道林、有时带着海莉,又或者两个都带着,或干脆一个都不带。

    克莱尔则把持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从一日三餐,到今年万圣节的主题。虽偶尔会幻想,当初选择事业的“如果”,但低下头来,看着正打闹的孩子们,却不后悔如今的选择。

    学前班,海莉手握广告已经发布的道林,在班级里所向披靡。好在家里新买了辆车后,他们只需要上半天学,道林也乐得配合。叫海莉出了好大风头之余,也让每每和克莱尔一起接他们的亚历克斯,对上学燃起熊熊好奇。

    今年道林和海莉的生日是在马里布过的,但不是普里切特家,是罗森伯格家。光明节占了12月的整整8天,道林和海莉的生日也在其中。作为教父,艾伦虽然不指望道林能皈依犹太教,但有些文化,艾伦私心自然是希望,道林能得到些耳濡目染。就像他们家的大厅里,也正摆着颗底下摞满礼物的圣诞树一样。

    走廊上,道林开着塞姆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载着海莉,横冲直撞到正在聊天的塞姆和米球儿面前。等海莉按完玩具车上的喇叭,道林一本正经对坐在餐吧前的两人说:

    “两位,要出去兜兜风吗?”

    回头瞥了眼依旧张着大嘴的米球儿,塞姆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说:

    “好哇,但你要怎么带我们呢?”

    他伸出一根食指,左右对着自己送出的小车点了点,说:

    “不出意外,这车上已经满员了吧?超载可不是个好行为哦,多瑞。”

    听完这话,道林一个猛打方向盘,撞得玻璃茶几移了位,又一个倒挡,米球儿险之又险从椅子上跳开,接着就见车屁股亲密贴了上去。道林转身,一只胳膊搭在靠椅上,朝两人说:

    “跟我来,我知道怎么装得下你们两个。”

    接着消失在远处。

    米球儿看着满屋狼藉,只能干巴巴地说:

    “Sorry.”

    塞姆却摆摆手,说:

    “我始终认为,你当初选择成为一名环境律师,是个错误至极的决定。但我又万万想不到,成为交通律师对你来说,竟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不等米球儿回话,那个已经消失的电动马达声,再次由远及近。重新从走廊出现的道林朝两人招手,说:

    “快来啊!”

    米球儿紧咬着牙关,嘶嘶道:

    “去吗?”

    塞姆同样上下牙紧闭,说:

    “必须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