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转过身，看着面前这群仿生人。
她们的能源液刚补充完，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慌。
刚才这些仿生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哭，看着她又站起来，看着她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们能感觉到，莲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们要离开这里。"莲说。
没有人问去哪里。
余白站在最后面，看着莲的背影。
"有一个问题。"余白喊她。
莲转头看他。
"你们不能一起走。"
莲盯着他："什么意思？"
"你不受稳定锚的影响。"
余白说："但她们不行。离开维护区，没有信号塔维持意识和躯壳耦合，能源会快速消耗，系统很快就会崩溃。"
莲沉默了，她转头看向身后那群仿生人，她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刚刚经历了巨大变故后的茫然。
她们刚从收容区里被放出来。她们什么都没有，她们以为可以跟着莲走，以为莲会带她们离开这里。
但现在余白告诉她们，她们不能一起走。
有个仿生人往前站了一步，她的嘴唇在抖。
"我们……我们能去哪里？"
莲看着她，她知道自己要去维护区外，要完成系统给她的任务，但这些仿生人不能跟她走，她们离不开稳定锚，离开城区很快就会崩溃。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莲说。
那个仿生人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
"那怎么办？"杰瑞问。
达站在走廊的窗边，手指还在发抖。
"我认识一些人。"他说。
莲看向他。
"城里还有一些异常仿生人。"
达说："有一些会伪装成人类的配送员，混在人群里，我认识几个。"
"你能找到他们？"莲问。
"可以试试。"达说："我听他们说过哪些地方比较安全，公司基本没有人会去巡查，我可以去碰碰运气。"
莲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达的手指还在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我可以带着她们去找。"达说。
"不行。"莲说。
达看着她。
"你一个人去，"莲说："她们跟着你目标太大，一群仿生人走在城里，太显眼了。"
达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她们怎么办？"杰瑞问。
莲看向杰瑞。
"你们先去找个地方躲着。"
"去哪里？"
"旅馆。"莲说："咱们之前住的旅馆。"
杰瑞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们不需要外出采买物资，只要能进去就能藏住，"莲说："能源液够撑一段时间。"
杰瑞点了点头。
"你们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莲说："不要暴露，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你还会回来的吧？"杰瑞问。
她看向杰瑞："一定会的！"
杰瑞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莲走到杰瑞面前，压低声音。
"若和里德还生死未卜，你得去找到他们，确认他们的情况。"
杰瑞的眼睛动了一下。
莲说："旅馆出事的时候，若和里德都失去了意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杰瑞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会想办法找他们的消息。"
他说："你放心。"
"找到以后，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找到的一切。"莲说："告诉他们我是谁。"
杰瑞看着她，眼睛有些红。
"好。"他说。
莲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伸手拍了一下杰瑞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些仿生人。
她们站在身后，安静地看着她，她们的眼神里有不安，有迷茫。
"我会回来找你们。"莲说。
没有人说话，但有几个仿生人点了点头。
那个刚才往前站了一步的仿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莲看着她，冲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转身，走向余白。
"达先走吧。"莲说："你先去找那些伪装成配送员的异常仿生人，注意隐蔽。"
达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远处。
"杰瑞，你带着她们去旅馆。"莲说。
杰瑞看了一眼身后的仿生人们，点了点头。
"走吧。"他对那些仿生人说。
她们跟着杰瑞，走向另一个方向。
莲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
达走了，杰瑞走了，那些仿生人也走了。
"我们怎么出去？"余白问。
"硬闯。"莲回答他。
莲看着他。
"趁晚上再去，那时候人少，我们整些大的动作，让他们以为仿生人这次都跑出去了，不然公司会一直在城里搜寻。"
她补充了一句："公司会安排人找你吗？"
"会的，"余白点点头："公司已经知道是我放走的仿生人，我已经暴露了。"
"那就用这次的事情来给他们发个定位吧。"她说。
余白笑了下："好！"
他们走出废弃工业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破碎的玻璃和斑驳的墙壁上，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混在一起的味道。
莲和余白走在废弃工业区的巷子里，避开主要的道路。
"我们从北出口出去，"余白说："你熟悉吗。"
"走过几次。"
"我去关押活体异种的区域。"余白说。
莲转头看他。
"给他们搞点破坏，制造些混乱，"余白说："放心，不会放异种出去，外面可都是平民。"
"你知道怎么进去？"
"我知道，"余白说："我去过很多次，那里有一个侧门，晚上只有一个守卫，我可以破坏监控和电力系统，制造些混乱，让他们着急，但不打开牢笼。"
莲看着他，没有再问。
"你呢，"余白想了想："你去公司的实验室。"
"哪个实验室？"
"下城区有一个小型的实验室，我一会儿把定位发给你，"
余白说："那边离出口近一些，晚上他们都下班了。"
"然后呢？"
"炸掉它。"
莲沉默了。
"炸之前，记得先进去检查一圈，确认没有人。"
莲点头。
"炸之前先用里面的通讯器，给公司发一则求救信息。"余白说："他们会以为里面还有人。"
莲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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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他们会很快派人来救。"
余白又接着说："等他们灭了火，再单独联系核对，就会发现其实没有人在里面。"
"但那时候我们已经走了。"
"对。"
莲思考了一下。
"两个地方要同时出事。"她说。
"对。"余白说："他们会把精力放在这两个地方，这时候即便北出口出了事，他们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到场。"
莲看着他。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去。"
"我想去。"余白说。
莲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们走在巷子里，阳光从破碎的窗户上透过来，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我们现在去干嘛？"
"现在？"余白说："先休息一下吧。"
莲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
他们在废弃建筑里待了一整天。
莲靠在墙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脑子很乱，有很多念头在转。
爱琳的故事是真是假，她不知道，系统给她的任务，她不知道是谁设定的，她得去维护区外，她还不知道维护区外是什么样子。
她想起杰瑞，想起达，想起那些仿生人，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到旅馆了，若和里德还活着吗？他们会在旅馆吗？她不知道。
她想起爱琳说的那些话，想起全息投影里爱琳的眼睛，爱琳说她是被爱着的。
但爱琳早就死了，她的母亲死了。
莲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
余白坐在另一边，也在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很缓慢，但莲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时间在慢慢过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又慢慢移走。
天色暗下来了。
"走吧。"余白说。
莲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的时候，莲和余白站在北出口不远的地方。
他们躲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检查口。
检查口的灯光很亮，探照灯在来回扫射。有几个守卫站在门口，还有几辆车停在路边。
"人比白天少多了。"莲说。
"嗯。"余白说。
"你什么时候动手？"
"我们同时出发，"余白说："你去实验室。"
余白叮嘱她："先进去检查，确认没有人，然后再动手。爆炸声一响，你就往这里赶，记得避开士兵。"
莲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会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破坏异种关押区的监控，和你赶过来的时间应该差不多，我们从北出口硬闯出去。"余白说。
"小心。"她说。
余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夜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远处的检查口还亮着灯，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
莲走在阴影里，脚步很轻。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她要走出去，走出这座城，走出这个维护区。
她要走到外面去，看看这座城到底是什么，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