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没有锁。
莲推开门，走进去。
走廊两侧的灯管亮着冷白色的光，照在金属墙壁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辛辣，刺鼻。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圈，没有人。
实验室不大，一共六个房间，两间是办公区，桌面上散落着文件和仪器，一间是储存室，架子上摆满了玻璃容器，还有一间是分析室，中央摆着一台大型检测设备。
最后一间门上挂着牌子：生物样本存放区。
莲推开生物样本存放区的门。
房间里摆着十几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放满了透明的保存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某种东西，罐壁上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莲走近第一个架子。
最近的一个罐子里泡着一截手臂。
但不是人类的手臂。
那截手臂有三根手指，每根手指的关节处都长着倒刺，皮肤呈现出深紫色，肌肉比人类的手臂粗壮三倍，手指末端是弯曲的爪子，保存液里还能看到爪尖残留的角质层。
莲盯着那截手臂，眼睛睁大了。
她在维护区里见过异种，树蛇，变异水貂，巨型鳄鱼，变异水鸟，变异蟾蜍。
但这个，她从来没见过。
她把目光移到第二个罐子。
里面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直径超过二十厘米的眼球，虹膜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瞳，眼白部分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眼球被固定在保存液里，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仍然让莲的脊背发凉。
第三个罐子里是一截脊椎。
脊椎的每一节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骨节上长着细密的突起，像是某种铠甲的残片，脊椎的末端连接着一小段尾巴，尾巴上的鳞片已经变成深黑色，边缘带着金属般的光泽。
第四个罐子里是一片翅膀的残片。
翅膀的骨架是黑色的，膜翼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绿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膜翼边缘的锯齿状结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第五个罐子里是一只爪子。
不是手，是爪子，三趾，每根趾头都有一尺长，趾尖是弯曲的镰刀状钩爪，爪子的根部连接着一小截前肢，前肢上的肌肉即便在保存液里也呈现出爆炸般的膨胀感。
最后一个罐子里是一颗头骨。
头骨的形状介于人类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之间，但比任何已知的生物都要大。头骨的眉骨极高，眼眶深而窄，下颌骨上有两排向内弯曲的獠牙，头骨的顶部有两个角状的突起，角尖向后弯曲，表面布满了裂纹状的纹路。
莲站在这些罐子之间，目光从一个移到另一个。
她从来没见过这些异种。
不是维护区里那些变异的动物，这些东西的变异程度远超她在维护区内见过的任何一种，它们更大，更扭曲，更像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架子旁边的一摞文件上。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异种武器化可行性研究》。
莲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大量的数据和图表，以及详细的实验记录。记录提到这些异种样本来自维护区外，变异程度是维护区内的数倍，研究团队正在评估将这些异种的身体结构应用于武器的可能性。
莲把文件放回去，她走到办公区，找到墙上的通讯器。
她按下通话键，对着通讯器说话。
"这里是下城区T4实验室，有大批仿生人闯入实验室，请求支援。重复，有大批仿生人闯入，请求立即支援。"
她松开按键，通讯器发出等待接通的嗡鸣声。
莲没有等回应，她关掉通讯器，转身走向储存室。
储存室的架子上除了玻璃容器，还有几排化学试剂瓶，莲逐一检查标签，找到需要的几种。她把试剂瓶从架子上取下来，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到一个容器里。液体混合后开始缓慢冒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她把容器放在分析室的检测设备旁边，调整了容器的开口角度，确保液体挥发后能在密闭空间内达到足够的浓度。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莲坐在办公区的椅子上，等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化学试剂缓慢冒泡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钟的指针指向约定的时刻。
莲站起来。
"看烟花喽。"她轻声说。
她转身，快步走出实验室。
身后的房间里，化学液体已经开始剧烈反应，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莲沿着走廊跑出实验室的大门。
她跑出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爆炸的气浪从背后推过来，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刺鼻的化学烟雾，莲被气浪推得踉跄了几步，她用手臂挡住脸，眯着眼睛回头看。
实验室的窗户被炸碎了，火光从破碎的窗框里涌出来，浓烟滚滚升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异种关押区的警报。
两边的声音混在一起，爆炸的轰鸣和警报的尖啸，在夜空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莲深吸了一口气，跑向约定汇合的地点，余白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白色制服上沾着灰尘和污渍，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表情很平静。
"成了。"他说。
莲看着他。
"关押区的监控电源被我破坏了，"余白说："看守是仿生人，它去检查监控的时候我进了关押区。牢笼开关全部砸了，损坏后牢笼会开启锁定状态，异种出不来，但修好之前谁也打不开，其他设备也砸了不少。"
他顿了一下。
"公司的人已经到了，实验室那边去了二三十个人，关押区那边也去了好几个。"
莲点了点头。
"检查口呢？"她问。
"看过了，"余白说："警卫不多，换班的时间是十分钟后，会来一队人接替。"
"几个人？"
"三个。"余白说："他们从外面过来，走到检查口要经过一段路，我会在那段路上解决他们。"
"检查口原来的警卫呢？"
"到换班时间就走了，"余白说："我等他们走远再动手。"
莲点了点头。
他们走向检查口。
检查口的灯光很亮，两盏探照灯交叉照射，把整个通道照得通亮，值班室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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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里面有一个人的影子坐在桌前。
莲和余白躲在检查口外围的一栋建筑后面，等着。
十分钟后，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过来，穿着制服，腰间别着电棍，他们有说有笑，慢悠悠地走向检查口。
余白动了。
他从阴影里闪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身体在灯光下划过一道白色的残影，第一个警卫还没来得及转头，已经被他击倒。
第二个警卫刚张开嘴，余白的手掌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颈。警卫的身体软了下去。
第三个警卫转身要跑，余白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电棍，扔了出去，电棍砸在警卫的小腿上，警卫踉跄了一下，余白已经追上去，一掌切在他的颈侧。
三个人全部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余白把三个人拖到路边的阴影里，转身看向莲。
莲从藏身处走出来，两人快步走向检查口。
值班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工作人员，他正盯着窗外的动静，脸色发白。
"先走。"余白说。
莲站在窗口前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快跑！都往外面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检查口通道里回荡。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喊："快走！不要回头！"
她在催促一群不存在的仿生人向外冲。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蜷缩在桌下，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没有看到任何仿生人，只听到喊声和刚才打斗的动静，他把身体缩得更紧，一动不动。
余白拉着莲，从检查口的侧面绕了出去。
检查口旁边有一间小办公室，门虚掩着。
余白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监控录像的存储设备，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正在录制画面。
余白走到设备前，打开外壳，里面是存储卡和信号传输模块。
监控传回公司有半小时延迟，在这之前把信号拦截，备份损坏，公司就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工具，拆开信号传输模块，拔出存储卡，用力折断，然后他用工具破坏了传输模块的芯片，把模块内部的连接部件逐一扯断。
设备的指示灯闪了几下，灭了。
他把设备外壳装回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莲站在检查口的出口处，看着他走过来。
"走吧。"余白说。
他们走出检查口，墙外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没有灯光，没有道路，没有建筑，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处天际线上一抹暗淡的灰。
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陌生的气味，不是铁锈和灰尘，是泥土、野草和某种说不出的潮湿。
莲看着前方，她的脚踩在墙内这一侧的地面上，混凝土，坚硬，冰冷。
她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脚落在了另一侧的地面上。
泥土，松软，潮湿。
她站在那里，感受着脚下的触感。
身后的城里，不远处爆炸的火光还在升腾，警报声还在尖啸，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但已经照不到她了。
余白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