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驻点。
卡拉收到塞缪尔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装备。
屏幕上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附带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一棵巨大的树形异种，藤蔓全是蛇，从树冠倾泻，信号弹的烟雾四散，最后树形异种沉入泥水消失。
塞缪尔只说了一句话：很可能和之前你们驻点附近的是同一只，从地下移动到了我们驻点附近。
卡拉把照片放大，盯着一张看了很久。
照片拍得很糊，能看出是一棵巨大的树形轮廓，树冠部分垂下来大片深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活物从高处倾泻而下。她把几张图来回翻了两遍，又点开塞缪尔附的地标坐标，对照自己手头的区域地图。
她记得那棵树。
当时她和米伦带着人去查看，顺着莲和秦有仪描述的路线找了整整一天，什么都没找到。沼泽里确实有那种缠着藤蔓的树，但全是死的，藤蔓松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判断那只异种已经离开了那个区域，或者沉入地下休眠了。
米伦当时也说了一句：也许它不会待在一个地方。
现在它出现在B4驻点附近。
B4。
从她们上次发现的位置到B4，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
卡拉放下终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B1周围是一片低矮灌木和碎石坡，离沼泽边缘还有一段路程。如果那东西能从地下移动十公里，那B1也不见得安全。
她回到终端前，打开了上报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始写。
树蛇异种很可能具备地下移动能力，活动范围远超预期，B4驻点周边已确认出现同类异种痕迹，建议公司派遣专业清剿队进行排查。
她写完，又加了一句：前一日配送员莲与新人牧师秦有仪遭遇同种异种，塞缪尔确认特征完全一致，怀疑是同一只。
将报告提交。
卡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十公里，从地下移动，它昨天能走十公里，以后就能走更多。
沼泽下面到底是什么？
塞缪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终端上摊着今天的巡查报告。
遭遇时间、地点、异种特征、攻击方式、脱身过程，他一条一条写完，又回头检查了一遍。
朱莉的祷告效果有限，信号弹驱散后异种没有追击，但周围还有多棵同类异种在活动，他在报告最后加了一句：配送员莲确认与第27天B区沼泽遭遇的树蛇异种特征一致，可能为同一只。
他正准备提交，有人敲门。
"进来。"
卡米拉推门进来。
"你还在写报告？"卡米拉说。
"嗯。"塞缪尔点头，"异种的情况，正准备上报。"
"那再加一件事情。"卡米拉说，"一起上报。"
塞缪尔抬头看她："什么事情？"
卡米拉站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
"异常仿生人。"
塞缪尔愣了一秒。"异常仿生人？"
卡米拉点头。
"但是我们今天没有见过异常仿生人啊。"塞缪尔说。
卡米拉看着他。"见过的。我们刚刚还和她聊天了。"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睡了一整晚的那个配送员？"
卡米拉点头，"她的体征反应不对，但我当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今天她醒过来，没有任何不适，正常人在这种体力耗尽后肯定会虚弱一段时间，但她完全没有，只有那个解释说得通。"
塞缪尔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终端上的报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异常仿生人，他在驻点待的时间不长，但也处理过不少事，异常仿生人还是第一次碰到。
按规定，发现异常仿生人必须上报公司，没有例外。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了。"
卡米拉看了他一眼。"你决定就好。"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塞缪尔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他开始回想。
从莲到达驻点开始。
她比预计到达时间晚了十几个小时，和秦有仪一起到的，两个人都体力耗尽。卡米拉检查后判断没有外伤，只是太累了。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B区的路难走，迟到了很正常。
但后来她睡了一整晚。
普通仿生人不会睡觉。
他知道这个，驻点的仿生人特从来不睡，整理东西、接通讯、处理数据，驻点内部巡守，设备维护，从早到晚没有停过，最多就是没有工作的时候临时待机。
其他驻点的仿生人也是一样，没听说过哪个仿生人需要睡觉。
但莲睡了。
而且她一个仿生人，穿越了整个B区沼泽。
B区的沼泽是什么环境他清楚，有毒气体、泥泞地面、水蛇蚂蝗、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异种，普通仿生人不能在野外长时间行动，驻点以外没有维护支持，能源液消耗也快，一般不会让仿生人独自前往野外。
但莲带着一个人类牧师，一路走到了B4。
中间还遭遇了变异水貂，她一个仿生人留下来抵挡，让秦有仪先来求救。一个仿生人，挡在变异水貂面前，保护身后的人类。
正常流程里，仿生人应该优先联系求救，等待后续支援，而不是拿自己的机体去冒险。
而且她一个仿生人，为什么要干配送员这么危险的工作？
配送员是人类的工作，仿生人有自己的工作，配送要穿越野外，要面对异种，要有完整的维护体系支持，仿生人做这个没有任何优势。
除非她不是普通的仿生人。
塞缪尔想起卡米拉的表情，她是很专业的医官，她比自己更早来到B4驻点，卡米拉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她说莲是异常仿生人，那她一定是。
他又想起了今天早上跟莲聊天的感觉，一个配送员，说起话来条理清楚，面对危险也镇定得不像普通人。
当时他觉得这姑娘心理素质好，现在想想，也许她的"镇定"本来就不是人类的镇定。
他想起了什么。
他们回到驻点那天，莲在消毒室门口等他们。
她站在那里，穿着防护服，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当时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眼睛，那个站姿，和普通的仿生人确实不太一样。
塞缪尔打开终端，联系特。
"特，调一下昨天的监控记录，消毒室门口的。"
特很快回复："哪个时间段？"
"我们回来那会儿，那个配送员在门口的时候。"
"好的。"
几分钟后，特把监控记录传过来了。塞缪尔打开，一段一段翻，找到了莲的画面。
她站在消毒室门口，穿着防护服，面罩推上去，露出异色瞳。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清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他们出来，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塞缪尔把这段画面保存下来，又截了几张不同角度的截图，确认能看清她的面部特征，然后他把所有资料打包，异常仿生人的报告附加在异种报告后面。
异常仿生人，外貌特征如附件，请求公司派人处理。
提交报告。
塞缪尔关掉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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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很亮，现在正是中午。
远处隐约传来驻点外围巡逻队的脚步声，节奏整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休息室里，秦有仪已经能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把最后一口营养液喝完，空管扔在床头柜上。
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脸上的灰白色退下去一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我们走吧。"秦有仪说。
莲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在确认终端上的地图。
"可以再休息一晚。"莲没抬头，继续说，
"不着急出发，路不好走，我们这次需要耗费更多体力。"
"早点去吧。"秦有仪回她，"早些到了，你就能早些回墙内。"
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地图上的标记，B4到下一个驻点的路线在屏幕上亮着，两条路都标了红色。
"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吗？"莲说。
"什么？"
"那棵树形异种，出现在B4附近了。"
秦有仪愣了一下："就是那棵……藤蔓全是蛇的那个？"
"对。"莲说，"塞缪尔他们出去遇到了，和我们之前碰到的一模一样。"
秦有仪的脸色变了："那……那我们出去不是更危险了？"
"嗯。"莲点头："现在出去的话，危险系数更高了。"
秦有仪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昨天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
"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秦有仪说，"早走晚走都得走。"
莲没有接话。她继续看地图，脑子里在转那两条路线。
近路异种多，远路不能走，不管哪条都不安全，但现在加上树蛇异种，近路更不能走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特站在门口。
"莲。"特说。
莲抬头看他。
"出来一下。"特说。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莲看了一眼秦有仪，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秦有仪张了张嘴想问，但莲已经出去了，她就没再喊。
走廊里很安静，特没有走远，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莲跟在后面，有点疑惑，她是第一次来B区，和特没有过来往，不知道特找自己做什么。
特站在洗手台旁边，等她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他先侧耳听了一下，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又看了看窗户，窗户关着。
"这层楼现在没有其他人。"特说。
莲看着他。"什么事？"
特看着她，表情很严肃。
"赶紧走。"特说，"越快越好。"
莲皱眉："外面很危险。"
"他们发现你是仿生人了。"
莲没有说话。
"塞缪尔要了你的监控画面。"
特说："只要你的，不要别人的，他肯定上报公司了。"
莲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莲问。
特说："他联系我的时候我猜到了几分，而且他要监控画面只要你的，不要秦有仪的，不要别人的，只要你的，我处理完数据就明白了。"
莲沉默了几秒。
"你们必须今天就离开。"特说，"不要再继续配送了，公司接到举报很快就会派人处理异常仿生人，到时候没有驻点会同意让你进门。"
特看着她。
"你在野外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