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退出公会和加入新公会之间必须要隔七天以上，肖杰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的。
时间一到，他赶紧递交了入会申请，顺便再给一条好汉发了消息知会一声。
一条好汉回了个“OK”的表情，切换到公会的操作界面给他点了通过。
系统消息淹没在热闹的聊天里，没人在意，直到一条好汉在公会频道上发了句“欢迎加入”。
公会里谁不是人精。频道真空了半秒，然后就被热烈的、对仗整齐的“欢迎新人”几个字刷屏。
肖杰径直奔向【公会福利】一栏，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心花怒放。
他才不管什么真心假意的，反复回复“谢谢”，不厌其烦。
欢迎持续了半个小时，肖杰总算得了闲。
他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李知，喊她晚上出去吃饭庆祝他转公会成功的事。
【荔枝啵啵：今晚不行，有事。】
【肖佬五：那明天？】
【荔枝啵啵：明天暂时也说不好，过段时间吧，我忙完给你发消息。】
【肖佬五：行。】
以往也有这样的情况，李知被游戏里任务或者NPC委托困住了，推了聚餐。
他没放心上，只是一转头的功夫，刚还说忙得很的人下线，头像变成了灰白色。
......，不是忙吗？
李知没撒谎啊，她确实忙。她圾着拖鞋，匆匆忙忙进卧室换衣服。
玩游戏没注意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六点二十，距离江城说的七点见面还有四十分钟。
她不耽误时间小跑过去的话，才能勉强不迟到。
李知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风呼哧呼哧的刮着，像是要掀翻地皮才肯罢休。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拽紧围巾，脑子里想的是完全不相干的事，要是这风能再大点，把她吹起来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搞这么狼狈。
只不过，风也不能太大，不能吹弯路灯、吹坏玻璃、吹得垃圾到处飞，最好只把她从雪地里拔出来那个程度。
一路上胡思乱想，她踩着时间点到了云际酒店的正门，六点五十七分。
现在旅游业几乎停滞，云际酒店是城里为数不多那么几个仍在营业的酒店之一，李知虽然路过不少次，但还是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
她站在酒店旋转门前给陈序发了条消息，然后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等回复。
趁这个时间间隙，她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认真打量起这间大酒店。
乌黑的云层压得低低的，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
在灰扑扑的城市里，这个酒店建筑群仿佛每天都有人精心维护保养一般，瓷砖干净，玻璃锃亮，建筑的各个边角还精心装上了灯条。
灯条亮着暖黄色的光，横七竖八，勾勒出酒店的外形。在夜里，它像极了一个发光的巨人将摇摇欲坠的夜空撑了起来。
陈序没第一时间回消息，李知也不着急，把论坛扒拉出来，看早上关于巡查组的路透。
说是路透，大多拍的是鲜红的欢迎横幅，横幅上“热烈欢迎上级城市巡查组莅临指导”的字样被拍得清晰锐利。
除了横幅，也有很多机器人入镜。
政府的机器人安保力量估计全城出动了，英姿飒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它们把路拦得死死的，别说人，就连接待巡查组的车都没拍上一辆。
手表震了下，李知低头看。
陈序：【抱歉，我会还没开完，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大厅冷的话，你可以上来等。】
李知没那么娇贵，但来都来了，不参观参观酒店内部多亏。
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头，回到：【那打扰了。】
陈序：【房间1602。】
李知：【好。】
雪越来越大，纷纷扬扬扑向旋转门，李知喝着白气儿进到酒店大厅。
暖气裹着高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融化了她睫毛上的雪粒。
她走到前台，发现那里只有两架机器人。
李知在其中一台的屏幕上输入房间号。
屏幕亮起，一行字缓缓浮现：“请输入来访人身份信息。”
李知按着步骤操作了几下，屏幕上最终出现“1602号房已授权，请您跟我来。”的结束语。
半人高的机器人踩着四个轮子平稳滑向电梯口，金属履带无声碾过光洁大理石地面。
李知边跟着走，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电梯边挂着楼层导航。酒店总十八层，餐厅和洗衣房在一楼，健身房和恒温游泳池在十七层，除此之外，还有KTV房，棋牌室、商务会议室和观景咖啡厅。
电梯几乎没有噪音，门无声滑开，暖气扑得更浓。
电梯箱很宽敞，内里的全身镜映出她微红的鼻尖和围巾边缘未融的雪晶。
其余两面墙，一面嵌着实时天气屏，正滚动播报“暴雪红色预警持续中”；另一面墙写着“欢迎巡视组”的字样。
上到16层，引导机器人先一步走出电梯门，李知跟上它，将围巾摘下来，卷在手上。
机器人停在1602的门前，李知点了“确认到达”，然后伸手按了门铃。
过了大概十来秒，房间门打开。
李知对上陈序的眼睛。
李知不怎么怕生，自然也就不紧张。
只是陈序长得确实够好，让李知生出几分凡人的感叹。他站在门内，眉骨被走廊灯光勾出浅浅阴影，看她，“会还没开完，可能要麻烦你进来等等。”
李知小鸡啄米地点了点脑袋，“应该的。”
他侧身让开，李知这才注意到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深灰羊绒针织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V字形领口露出利落的锁骨线条。
李知生怕多余的打量会让金主不快，就扫了一眼，便不再看，老老实实坐到第一眼就看到的沙发上。
哑光的真皮沙发柔软又有支撑感，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从上级城市运来的，李知试了试坐感，以极快的速度打量了下房间。
这应该是个豪华套房，既自带厨房，也有大理石纹样的长桌餐厅。
衣帽间的房门半掩着，公卫在会客室的左边，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关上的房门大概率是卧室。
陈序在客厅的大长桌上办公，几面悬浮屏幕分别投着一张线条复杂的测量图和七个肤色各异的人脸。
陈序这边是黑屏，话筒也被关了。
陈序倒了杯红茶给她，“坐会儿。”
李知虽然知道话筒没开，但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好的，你先忙。”
他坐回长桌前，指尖在悬浮屏上轻点，榕城地图随之缩放，一条赭红色标记线从榕城的食光街位置蜿蜒入岷江支流——
他打开声音，杂七杂八的讨论声涌到李知耳边。
陈序好像不介意李知听到，李知抿了口茶，心安理得的支起耳朵。
“继续吧。”
“测量组传回来的数据，食光街确实发现了残留的能量流动，可能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原因，这些流动的线条不太完整，经过分析，我们大胆的猜测在榕城另外地方应该会有一个比较稳定的能量节点。”
“我们暂时还不能推断出节点可能在哪些地方，还需要进一步的数据佐证。”
陈序：“不是有几个猜测？”
“是有几个猜测，但是实地确认很危险。陈少，你可以看一下收集到的蓄积数据，我们都觉得榕城的能量流非常不稳定，建议您最多在那边待两天就得返程。”
他们在说的好像是榕城的大事，李知听得似懂非懂，一会儿重心就偏了，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陈序搭在桌上的手。
他手指骨节很清晰，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吸引人的当然不止那双手，他的长相和游戏里差别不大，最大的不同大概就只有精灵耳以及被种族气质磨得稍显柔和的五官。
她正在走神，目光对上看过来的陈序。
他目光沉静，未显愠色，只是微微挑起的眉印证着他看到李知的打量了。
李知仍然是觉得对世界上漂亮事物的欣赏是人的天性，她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弯起眼冲他笑。
陈序敲着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下，她糊弄得理所当然，他要是因为这个上纲上线指责倒显得是他小心眼了。
他垂下眼睫继续听着汇报，时不时插几句话，显然是整个会议的主心骨。
会议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李知听到他们结束，瞟了一眼时间，刚好八点整。
陈序关了设备，走到单人沙发坐下，“这么晚还让你过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李知手指拨弄了一下茶杯的耳柄，“就是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
虽然是这么问，但李知大概也猜到了，她需要带陈序去刚才会议里提到的“能量节点可能位置”。
她猜对了，而且陈序大概是故意让她旁听，这省了他很多解释的功夫。
他将刚会议里提到了几个地方的坐标发给她，“你大概也听出来了，这事儿比较急，而且我们也不想引起额外的恐慌，所以可能要尽快的低调进行。”
李知看不太懂坐标，但她对榕城熟啊，稍微对照一下地图，她就知道是哪儿了。
她一边想着怎么可以不走回头路，边应了声“好”。
“我穿件外套。”陈序说着，顺手把衣架上挂着的黑色棒球帽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略低，只能隐约看见下眼睑，“今天的报酬我直接打信用点给你？”
李知没想到还有劳务费，眼睛“唰”的下亮了。
她压不住唇角的笑意，眼底跳动着清晰的雀跃，但说话还是尽量保持了矜持，“都行。”
陈序转了一万信用点给她。
这个数字让李知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交朋友不要太单纯，以后都要尽量和有钱人做朋友。
陈序穿上黑色的排骨羽绒服，将拉链从最低处拉到最顶，“走吧。”
李知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热情劲儿比开始高了一倍不止。
两人进了电梯，陈序按了顶层。
李知心里模模糊糊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到了顶楼后，推开玻璃门，就看见厚厚的雪层里有两束光亮起来，远远地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是飞行器！也是啊也是啊，S级的大少爷怎么会跟她一样用双腿走路的嘛嘛嘛！！！
陈序轻屈手指在表盘面上轻敲了两下，“清雪。”
雪堆发出嗡嗡的轰鸣。
李知看见雪粒自成了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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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龙卷风，露出一架黑色的飞行器。
陈序往前走了两步，见李知没跟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知如梦初醒，将围巾裹好，一边小跑跟上。
走近了，飞行器更美。
不仅是线条，喷的亮光漆也很漂亮，在翅膀的边缘还用了银色勾线漆作点缀，在月光下，它们仿佛像是有了呼吸一般，在机翼上缓缓游走。
它长得跟李知所知道云雀-3不太一样，但上级城市会有更贵的飞行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陈序坐在驾驶位，李知绕到另外一侧，打开机舱门。
座椅自动调节到她最舒服的角度，温柔地托住她的腰背。
陈序：“指路吧，先去哪儿？”
李知忍住想要四处摸摸玩玩的本能，抿着唇严肃的点了点脑袋。
自然灾害三天两头，当地政府自己都没有最新的城市地图，也懒得更新，毕竟没人觉得这个有什么用，还浪费人力物力。
陈序这些外来人就更没有了。
他们手里的坐标地图是前一天无人机拍下，绘制出来的简易版本。
坐标是方便他们开会的时候进行定位讨论，但实际上，飞行器还不能借助这样不成型的地图进行导航，必须要本地人带路。
李知把刚才陈序发给她的地图打开，两根手指划过屏幕，地图像是被从手表里拉出来了一样，悬浮投在她面前。
这种投屏模式没有隐私性，李知很少用，但这种时候用这个模式就非常方便了。
她指了指最近的（24,46）这个点，“这里应该是天奇广场，但是现在还没有到商场关门的时候，人应该很多，我们十点之后再过去，我们先去这儿。”
她手指移到右上角孤零零的红点，“这里是朝阳小学，因为太偏僻不安全，早就关了。”
陈序指尖在操控屏上轻点两下，飞行器无声升空，按着李知手指的方向调转方向。
气流掠过舷窗时带起细微嗡鸣，李知因为速度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声。
陈序侧眸瞥见她兴奋的模样，指尖在操控屏上稍作停顿，而后熟练的继续操作。
李知跟陈序在游戏里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性格也算了解了七七八八，他是一个有礼貌的有钱人，就算觉得她大呼小叫显得没有见识，也不可能当面嘲笑。
再说了，榕城的一把手在陈序这里估计也是个乡巴佬。
她第一次坐飞行器，简直兴奋兴奋极了，已经开始畅想起自己的云雀-3到货的时候，叱咤风云的帅气风姿了。
夜里雪很大，但陈序的飞行器也不太受影响，一路上半点没有颠簸的到达了李知指的位置。
飞行器无声滑到小学的操场停好，陈序拿着一个板砖模样的设备走出飞行器。
她帮不了什么忙，没出去挨冻受累的，她乖乖缩在飞行器里，眼睛在操作台上来回转个不停。
一会儿猜测不同图标是什么意思，一会儿看看中控屏上的各种显示。
她还算有拿人钱财的自觉，时不时还会关注一下在雪地里来回走动的陈序。
飞行器的照明灯和月亮一唱一和将雪地映得发白光。陈序的身影在雪光里显得劲瘦，羽绒服这种物件儿也没压住他挺拔的体态。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单膝跪在雪地里，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银色探针，轻轻插进雪层里。
李知不懂他在干什么，静静瞧着。
似乎位置不对，陈序起身又往前走。
地面突然小幅度抖动起来，飞行器的防震系统自动启动，舱内灯光转为应急红光。
李知觉得头疼欲裂，就一瞬间，耳中嗡鸣骤起，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光点。
有蓝、有红、有白、有绿...五彩斑斓，这些光点像是从某个地方喷涌而出，带着漂亮的跃动线。
李知强忍着头疼透过玻璃往外看，只见陈序正前方的厚厚雪层下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数不清的光点正是从那里蹦出来的。
李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第六感告诉她，非常危险。
似乎是因为防震系统的原因，她第一下没扒开车门，但疯狂的报警声却吸引了陈序的注意力。
李知隔着玻璃朝他打手势，让他开门。
陈序用手表解了锁，李知立马推门下车，也顾不得财富尊卑了，朝他大喊，“你快点过来！！！你那边有点奇怪！！！快点！！！！”
李知撕心裂肺的吼声在空荡荡的小学回荡，陈序轻蹙了下眉头，向她走近。
不过就是小型地震，李知的反应也过于激烈。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雪层像是埋了什么炸药一下，轰得一下炸开。
在李知的视野里，那些骤然暴涨的光点如沸水般翻涌升腾，刺目得令人失明，而在光点的更下方，一大群白熊正在往外爬。
她本能的扑向陈序的方向，发现他除了帽子掉了，并没有受什么伤。
李知顾不得解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飞行器跑，跑了两步，她猛地一下停住。
飞行器所在的位置，雪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露出下方幽深的冰洞。
她想也不想，拉着陈序往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方向狂奔。
虽然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很明显，她原本认识的世界在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