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李知对江城没丁点多余的心思。
虽然他很帅，但李知不会去思索刚才看到的笑是真的存在了还是她眼花看错。
她把注意力放回到一条好汉身上，绞尽脑汁跟他搭话。
江城目光在她侧脸上掠过，视线里的温度回落，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懒散模样。
他支着小龙去把怪引过来，放箭刷级，任由李知挖空心思的讨好声在耳边聒噪。
他目光触到远处山脊。
只听见她说。
“会长，你们公会招人到底是个什么要求啊，我朋友说申请了好多次都没通过，是什么原因？”
江城又偏过头去看她。
一条好汉也被突兀的转折问愣了，过了几秒才答她，“公会要筛户口，你朋友是D或者E级城的身份证吧？”
“E级。”
一条好汉：“那难怪了，因为我们公会很多线下活动和福利，所以为了活动能够正常举行，或者是福利发放到位，都会限制C级以上的户口。”
说得冠冕堂皇，实际就是户口歧视罢了。
李知没觉得难堪，甚至她猜到了可能会是城市等级的原因。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死心。肖杰在游戏里赚钱的能力非常一般，想要维持住稳定收入，换个大公会是最简单的方式。
“没有什么例外吗？”
一条好汉耸耸肩，“基本没有。”
“哦...”李知垮了垮肩膀，眉眼鲜活的情绪都跟着消失。
“你们很熟？”江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随口闲聊。
“很熟，七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李知脑筋转得飞快，发觉自己可能才是那个突破口。
毕竟肖杰没跟他们建立起什么关联，但是她不一样啊，她可是目前的“御用供粮师”。
李知话音一转，“小时候，我家那边频繁爆发山洪，我爸妈也是因为这个去世的。当时我本来也应该活不了，肖杰，...肖佬五救了我一命，我们一起待过好多救助中心，最后被政府安排到了现在的城市生活。”
李知不爱打苦情牌，董立卓他们都不清楚两个人从洪水里活下来的细节。他们只知道两人关系极好，算得上过命的交情。
但这三言两语够用了。
江城手指在弓身上叩了两下，节奏轻缓，垂眼睫瞧了她一会儿，“就当是给你面子，你跟他讲，重新提申请。”
刚还说“没有例外”的一条好汉这次什么话都没说，默认江城的话语权高于他。
“户口没关系吗？”
“没关系。”
李知现在能够感受到一点肖杰没有和江城搭上话的扼腕遗憾了，能稍微抱抱大腿，对他们来说很难的事，好像也会迎刃而解。
“谢谢老板”本来是一个表情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知觉得用在这里恰恰好合适。
她笑得眼角弯成月牙，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夸张了比了两个大拇指作为奉承。“谢谢老板。”
感恩戴德这种情绪，一条好汉见过数不胜数，但能把感激表现得鲜活又有分寸的人，少之又少。
李知没再打扰他们练宠物，按着来的路往回走，打算回到安全区再下线。
肖杰不知道为什么，一早上都没登游戏，李知懒得等，打算当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她退了游戏，在吊带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两架电梯同时显示着“维修”的字样，李知没多想，走了安全通道上楼。
她敲肖杰的门，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趿拉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满脸通红的肖杰。
“好消息”三个字卡在李知喉咙边，她蹙着眉，从门缝中挤进去，“你发烧了？”
“嗯。”肖杰似乎没多余解释的力气，示意她把门关上，便踉跄着挪往沙发方向躺下，“昨天我还在嘲笑董立卓他们三天两头感冒，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这病毒真的凶，我早上差点爬不起来。”
李知揣了个抱枕在怀里，顺势在单人座的沙发坐下，“那你什么东西都没吃？”
肖杰：“没胃口。”
逃难经验的累积让李知对“吃饱饭”三个字有强烈的执着。
“没胃口也要吃点，”
肖杰知道她什么性格，可有可无的点了下脑袋，“那你帮我点个外卖。”
李知点开外卖平台，一边分享前段时间的养病心得给他做参考。
-
两个人大概等了二十分钟，外卖就到了。
她从外卖机器人的储物箱里拿出外卖袋，回到茶几边坐下。
肖杰滑坐在地上，跟李知并排着，动了动鼻子，“小米粥？”
“嗯。”
“今天看什么频道归我选啊。”
李知不情不愿的松了口。
肖杰爱看一些毫无营养的短剧，剧情总是夸张得失去基本逻辑能力，李知看见电视上投出来的画面，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了不到半分钟，李知就忍不住吐槽，“你不觉得一个S级城市的精英人士，因为怜悯，进而爱上一个E级城市的普通人，这种剧情简直在侮辱智商吗？”
“觉得啊，根本不可能的事啊。”肖杰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梦都不敢做的事，人家还敢拍，牛逼吧。”
“他们这辈子估计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哪来那么多三天两头的偶遇，你没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吗？上三级城市和下两级别的城市的人之间有生殖隔离。”
“哎呀呀，看电视嘛，不要这么较真。”似乎看着脑残剧，肖杰的精神都好了不少，他兴致勃勃到：“而且也不是没机会见到一面，你肯定不知道，这次猴闹听说被捅到B级城市了，过几天就会派调查组下来，针对前两次的事件展开专项核查。”
基础设施各方面都差的城市，在发生自然灾害时有伤亡是稀松平常的事。
李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事惊动过上级城市。
她咬了几下勺子边沿，“你说是不是上面的人也发现了那些猴子的诡异。”
“可能吧，毕竟那天大白天，又是在大街上，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也很正常。”
李知又安静想了片刻，“总之也算是好事一件，有人来查总是让人安心些。”
肖杰：“确实是。”
正事没说两句，李知被电视上那个“捏女生下颌的总裁”惊呆了，又忍不住开始吐槽肖杰少看点这些没营养的脑残剧。
肖杰嘟嘟囔囔的，不满意只多不少，“下次不跟你看了，激情澎湃的剧情都被你糟蹋了。”
吃完饭，李知收拾好垃圾，走的时候才想起来的目的。
肖杰一听能进创世纪，头不疼了腰不酸了，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要上游戏写辞职信。
“也不用这么急，你病好了来。”
“那怎么能不急啊，万一反悔了咋整。”肖杰走进游戏仓，“我上游戏了。”
身体进去半截，他又倒出来，对着李知竖了两个大拇指，“牛逼。”
李知双手叉腰，扬了扬脑袋，一副被吹捧上天的样儿，“当然，不看我是谁。”
她下到负一楼把垃圾扔了，回家登上了游戏。
肖杰截了张和一条好汉的聊天图，图里说等他退了上家公会，七天后就能申请他们公会，到时候跟他讲一声，免得没看见入会申请。
李知回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转头点开江城的聊天框。
【荔枝啵啵：我还学了一张宠物粮的配方，是可以加智力点的，我明天拿给小龙试吃可以吗？】
【江城：好。】
“今日份维系感情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李知刚想关掉聊天框，就看见江城的消息又跳出来了。
【江城：你是在榕城对吧？】
【荔枝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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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愉快]。】
【江城：那你下周三晚上方便吗？】
【荔枝啵啵：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江城：我下周三应该会到榕城查猴闹的事。】
李知从模糊的信息能拼凑出江城的情况，她以为这事最多也就引起了B级城市的关注，没想到影响远比她想象得更大。
她忍住忧心忡忡的询问，尽量保持心态的平和。
【荔枝啵啵：政府没有接待人员吗？】
【江城：有，但我不跟调查组一起行动。】
再问下去就显得不礼貌了。
【江城：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另外找人。】
【荔枝啵啵：当然愿意！非常愿意！十分愿意！我刚才只是在想要是招待您不周怎么办？】
【江城：我有随行人员，吃穿住行都不需要你负责，到时候你只需要充当一下向导，帮我们收集一些消息。】
【荔枝啵啵：[愉快]，好的。】
【江城：事关重大，麻烦你保密。】
李知打消要和肖杰分享这件事的念头，找了一个“OK”的可爱大表情。
【江城：另外，把你的手表编号给我，下了游戏方便联系。】
李知迅速报出一段数字，绝不怠慢大老板一秒钟。
【江城：你叫什么？】
【荔枝啵啵：李知。】
那边没立马回复，大概是在输她的名字。
过了一小会儿，江城才回。
【江城：我叫陈序。】
李知赶紧在“江城（游戏认识/金主/老板）”复杂备注前又加了一个真名，一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荔枝啵啵：您到榕城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事儿就这么定好了，李知还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但她一沾枕头就沉进梦想了，完全没有兴奋或者忐忑的情绪。
这件事确实挺不可思议，你要说李知不知道吧，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她在梦里因为榕城安排接待得让江城满意，得了一笔丰厚的报酬，并且跟她签了三年的宠物粮供应合同。
李知醒的时候还有点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怀里抱着的金元宝怎么就不见了，变成了茄子抱枕。
她意识到是在做梦，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和茄子抱枕一起塞进被子里，打算趁睡意还没散干净，接上还没做完的梦。
-
庄园成熟的作物可以卖钱，宠物粮的款项可以预支，平时下副本刷得装备还可以去交易市场处理，李知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凑够了飞行器的尾款。
虽然尾款的截止时间还有大半个月，但付完全款的客户排单会自然的靠前，李知理所当然把款一次性结了清。
官网页面跳转，出现烟花的背景。
【恭喜您预订云雀-3成功，可交付时，我们会第一时间与您取得联系。】
【请您留下联系方式。】
李知写下手表的联系码。
这串数字，她最近写了两次。
她视线落在右下角，明天就是江城说的周三，但是这期间，江城一直没上游戏，也没有通过智能手表联系过她。
想到这里，她无声的瞧了会记下那串数字，点了绿色的拨打按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着懒散低沉的“喂”，背景有细微的引擎嗡鸣与风声掠过耳畔的沙沙响——
跟游戏里对话不同，那道真切的声线让李知指尖一颤，尾椎骨跟着麻了一下，有种难以抑制的身体反应。
她没说话，对面也安静了两秒，随即声音里带了几分疑问，“是李知吧？”
她不是什么声控啊。
李知无语地按了按额角，打起精神回到，“对，是我，我是想要问一下我什么时候，去哪里找您呢？”
“明天晚上七点来云际酒店，到大堂给我打电话。”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