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少爷为何又在罢工? > 12.第 12 章
    回到房间后,裴惊翎把盒子随手扔到桌上,没再理会。

    度假村的夜晚非常安静,他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妈前两天问过他,要不要下周陪她去看一个私人珠宝预展。

    他嫌麻烦,没答应。

    现在想想,倒也不是不能去。

    还有他哥。

    他们哥俩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约在一起了。

    这些东西明明离他很近,他随口就能安排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子总被那些烦人的思绪占着,没空去想家人,没空去想自己。

    今晚倒是不一样,山里的风吹过来,脑子里那层雾被风吹散,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清明过了。

    裴惊翎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出他妈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昨天。

    【下周有个预展,东西还不错,宝贝要不要陪妈妈去看看?】

    他当时没回。

    现在想了想,回了一句:

    【记得来接我。】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团队群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未读消息一大堆,裴惊翎扫了一眼,没管。

    第二天一早,秦予川在餐厅小发雷霆。

    “谁翻了我的行李箱?”

    谢一橙手里还夹着半块吐司,茫然地抬起头:“啊?”

    池越打了个哈欠:“被人偷家了?”

    秦予川愤怒看了他一眼。

    池越立刻闭嘴。

    一行人跟着秦予川来到客厅,才看见他的行李箱敞在中央,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外套袖子垂在箱沿上,像某个拙劣案发现场。那块他平时常戴的表也不见了。

    秦予川站在箱子前,表情管理有点浮夸。

    愤怒里带着克制,克制里带着失望,失望里又很努力地维持着队长风度。

    裴惊翎靠在门边看了几秒,没忍住轻轻扯了下嘴角。

    看来所谓的剧本杀开始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场面就这么僵持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明面上还是各玩各的,实际上谁都在防着谁。

    节目组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镜头不停在他们之间来回切,谢一橙是唯一一个真的忙起来的人。

    他的任务大概是“协助秦予川调查可疑人员”。于是他忙前忙后记录所有人的行踪,甚至还试图询问裴惊翎昨天午饭后为什么消失了二十分钟。

    裴惊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谢一橙就默默走开了。

    池越私下跟裴惊翎吐槽:“一橙这种是真老实。跑腿任务随便拍两个镜头就行了,他居然真在查。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

    裴惊翎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隔天下午,陆奕然在废弃泳池的池底发现了一扇锈死的铁门。

    那扇门藏在一片假草皮和破旧木板后面,门锁锈迹斑斑,被工作人员提前做旧过。陆奕然弯腰拨开木板,镜头凑过去,光线里甚至还飘着一层灰。

    门后是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一团雾气绕着旋转。节目组管这个叫神秘漩涡,现场看就是一台雾气机加一圈灯带,特效明显是留给后期的。

    裴惊翎站在楼梯口,闻着地下室里那点潮湿的霉味,表情不太好看。

    导演适时出现,宣布本次团综最后一项活动开始。

    规则很简单。

    漩涡通往一座古代山村,六个人各自对应一个古代角色,穿上古装进入山村,调查一桩离奇命案,并且在最后指认凶手。

    导演故作神秘:“提醒一句,你们手里的剧本只够把各自的戏演出来。凶手是谁,剧本里没有,演的人自己也不知道。真相藏在场景线索里,靠你们最后投票投出来。”

    这个设定很显然是想看团队成员互相怀疑猜忌,再剪成节目效果。

    角色卡发下来,连裴惊翎都忍不住喷了。

    祁曜庭是阳光热心的邻家少年。

    陆奕然因为专辑拍摄刚染了发,却拿到刻薄山村大爷。

    秦予川是山村村长,德高望重,为人正直,全村主心骨。

    谢一橙拿到副村长,负责跑腿、传话、张罗村务。

    池越忍不住看向导演:“为什么我是伺候主子的刻薄小厮?”

    一向老实本分的秦予川破天荒点评:“因为你本色出演。”

    裴惊翎把自己的角色卡扔到他怀里,池越看完彻底没话说了。

    因为他的角色是身份尊贵,容貌出众的少爷,暂住在阳光少年家中,等待家人来寻。

    裴惊翎看了一眼自己的出场频次表。

    啧。

    蠢。

    他闭上眼,让化妆师给他上妆。

    古装上身之后,效果比预想的好。

    祁曜庭穿了一件黑色短打,头发束起,腰间挂着一把道具刀。明明角色写的是“阳光热心”,他站在那里,却像个下山游历、顺便准备除妖的冷脸剑修。

    导演让他对着镜头笑。

    祁曜庭扯了一下嘴角。

    空气里多了一点非常微妙的尴尬。

    其他几个人看了都有点想笑,但又有些畏惧,只能低头装作看手机。

    裴惊翎倒是不想憋着。

    他偏过头,大声对池越说悄悄话:

    “这狗死装得有些搞笑了吧。”

    池越那么高的个子,被硬塞进小厮服里,头上还加了两个发髻,看起来非常猎奇。听到这话,他却一语不发,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根粗布带,陷入沉思。

    裴惊翎没等到回应,扭头看他。

    这下是真绷不住笑了。

    陆奕然的山村大爷扮相倒是意外合适。

    他佝偻着背,肩上披了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布衫。妆造故意把他的肤色压暗了些,眉眼也做得老气,偏偏那头发色还没完全遮住,一眼看过去,有种非常荒唐的割裂感。

    他眯起眼,阴阳怪气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这帮外乡人,赶紧滚!”

    谢一橙赶忙小声抗议:“奕然哥,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裴惊翎这才正眼看了看陆奕然。

    哪怕服化道很可笑,陆奕然的眼神也拿捏得相当到位。台词张口就来,停顿、语气、那种刻薄又怯懦的劲儿,都恰到好处。

    这次综艺播出去,十有八九会有剧组找上门。

    演得真省力。

    裴惊翎多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人来当爱豆确实可惜。

    秦予川演村长也得心应手。

    毕竟他在团里一直就是维持秩序和稳定的角色,除了维持不了裴惊翎之外,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谢一橙跟在他后面跑前跑后,倒茶、递水、传话,没一会儿就跑得满头汗。

    裴惊翎的少爷扮相就不用说了,锦衣华服往院子中央随意一站,现场所有人都自动穿上了古装。

    池越凑过去,煞有介事地拱手行礼:“少爷,您有何吩咐——”

    裴惊翎忘了剧本让他说什么。

    反正这部分也不重要。

    于是他随口吩咐:“给我洗脚。”

    池越:“……”

    裴惊翎冷笑:“还愣着干什么?”

    池越抱着手臂没动作,只说:“行行行,遵命,公主大人,我这就去准备高压锅和香料。您想红烧还是清炖?”

    池越这人平时不见得多努力,但对于恶心队友这件事始终乐此不疲。裴惊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也不管镜头不镜头了,抄起周围的道具就往池越身上招呼。

    池越边躲边喊:“节目组!这段真能播吗!这算不算职场霸凌!”

    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陆奕然在旁边笑得温柔,祁曜庭还是冷着脸,但看起来也不像完全不开心。

    裴惊翎余光扫过他们。

    那一瞬间,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算很严重,只像有人在太阳穴轻轻敲了一下,眼前院子的光线、陆奕然的笑、祁曜庭的沉默,好像被什么东西微妙地叠在了一起。

    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冒出来。

    裴惊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求背后灵消失教程。

    第一段剧情结束,他走到离那两人稍远的角落,抓起剧本又看了看。

    写得确实不怎么样。

    但这种类型的团综比直播吃播好很多。自由度更高,场地也宽敞,至少不用对着一锅乱七八糟的东西假装开心。

    总的来说,还行。

    裴惊翎勉强放松下来。

    没剧情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吃工作人员专门准备的水果,一边听其他人讨论,偶尔低头翻一下手里的线索卡。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小事。

    陆奕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裴惊翎分不清那是角色的注视,还是真实的注视。

    因为那目光很轻,没什么实质性的重量,却让他的直觉无法忽视。

    裴惊翎皱了下眉,很快移开视线。

    池越充当他的废物挂件,一路上喋喋不休。

    他们在储藏室翻出一个落灰的包袱,里面夹着半张路引。池越拎起来抖了两下,被灰呛得咳嗽。

    “也不知道收拾收拾。”他嘴里骂骂咧咧,“节目组这灰是真的灰还是道具灰啊,别把我呛死。”

    说完,他又把包袱扔回原处。

    裴惊翎抬眼看了一下那个包袱,然后继续四处看风景。

    这种时候他其实是不烦的。脑子里有内容要思考,有线索要观察,虽然池越嘴贱个不停,但脑子里那些总是让他烦躁的思绪暂时消失了,他甚至主动帮别的队友回答了几个问题。

    陆奕然和秦予川讨论山村祠堂的壁画暗号时卡住了。

    一群人站在祠堂前,盯着那面做旧壁画看了半天。

    裴惊翎坐在门槛边,头也没抬:“第三行第三列开始,不只有藏头,还有回文。从右往左读,不是从左往右。”

    所有人转头看他。

    秦予川的震惊不像演的:“你什么时候看的?”

    “进祠堂的时候。”

    秦予川怀疑地问:“你又没有祠堂的戏份,你进里面干什么?”

    裴惊翎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开拍前踩点的时候,我四处看看不行吗?”

    最后一幕收工前,秦予川招呼大家围到长桌前捋思路。

    裴惊翎坐到了离长桌最远的窗边。

    祁曜庭也坐到了另一个角落。

    大家早就习惯了,因为这两个人对节目的参与度通常约等于零。一个懒得营业,一个不像会营业。

    导演原本设计的流程很顺畅,也很能制造爆点。

    各人陈述观点,互相质疑,经过两轮投票后揭晓真相,预估时长四十分钟。

    服装虽然是特意给裴惊翎定制的,但这种被框在某个固定角色里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太舒服。

    他不想继续给节目组面子了。

    于是他把这个环节压缩到了十分钟。

    “让我先说。”

    裴惊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抬起眼。

    “我说完你们投就行了。”

    导演组在镜头后面疯狂举提示牌。

    【自由讨论】

    裴惊翎冲他们友善地笑了笑。

    当没看见。

    “先说死的是谁。”

    裴惊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死者是上一个误入山村的外乡人。”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储藏室。

    “里面那个包袱不是普通道具,是遗物。衣服样式上有特殊图案标记,很显眼,很突兀,不是原始纹样,也没有对应任何一类角色卡上的身份标记。所以村里来过外乡人,但没走出去。”

    陆奕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角色卡和衣物,发现和村里的其余三人都有相同图腾,忍不住感叹:“裴哥好细心,我都没注意到我的卡片上有特殊标记。”

    裴惊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陆奕然笑意更深。

    ……无聊,裴惊翎移开视线。

    “凶手是秦予川。”

    秦予川:“嗯?”

    “你少装吧。”裴惊翎看了他一眼,故意恶心他,“就你戏最多,你不可疑谁可疑?”

    秦予川:“……”

    “祖传玉佩根本不是被偷的,是村长自己藏起来的,嫁祸给外乡人。大概率是因为外乡人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慢条斯理整理着线索。

    “第三幕出现的证物里,绳结打法都是反手结。全村只有村长家里出现过同类型工具,而且位置摆得非常显眼,估计是把我们当傻子了。”

    秦予川沉默。

    他沉默,基本就等于默认。

    裴惊翎吃完最后一瓣橘子。

    池越入戏太深,狗腿地准备帮他擦嘴。

    裴惊翎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四处看了看,最后端着果盘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祁曜庭旁边。

    至少那边离池越远一点。

    祁曜庭原本搭在膝上的手动了一下。

    像是想往他手边靠,又在半路停住。

    裴惊翎没注意到。

    “一橙的角色是帮手。”

    裴惊翎继续说。

    “但他不是单纯跑腿。他替村长盯人,也替村长安排路线。每次他给我送饭、传话,过后我的对应剧情都会变成去村里教人读书写字。”

    他抬眼看向谢一橙。

    “所以我不能离开村子。有人故意卡我身位。”

    谢一橙瞪大眼睛,弱弱地说:“……我只是热心帮助村民。”

    “热心到每次都能把我拦回来?”

    谢一橙:“……”

    裴惊翎懒得再看他。

    “祁曜庭表面上是全村最和善老实的人,实际上是最后补刀的那个。上一个外乡人的死,他应该做了伪证。别人还在犹豫时,是他的伪证把最后一条生路堵死了。”

    谢一橙愣住:“有证据吗?”

    “地契。”

    裴惊翎说。

    “村东头那两亩水田,去年刚从村长名下划给邻家少年。地契夹在他家床头那本杂书里。阳光是阳光,但骨子里阴成什么样了。”

    祁曜庭听完,难得笑了笑,这倒是稀奇,连池越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疯狂给裴惊翎使眼色。

    “陆奕然,刻薄大爷。”

    裴惊翎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最讨人厌的角色,反而是真正的关键证人。他暗示过我逃跑——他说最近流寇猖獗,最先死的就是我这种细皮嫩肉小白脸。让我不想死就赶快滚。一个对外乡人没有任何好感的人,为什么劝外乡人逃?”

    裴惊翎看了陆奕然一眼。

    “因为他见过上一个外乡人是怎么死的。”

    陆奕然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像是陷入了沉思。

    裴惊翎继续补充。

    “他手里有能翻案的证词,但他不敢说。说了,村长会杀了他。所以他只能用恶心我的方式提醒。这个暗示本身就是证据。”

    “池越。”

    裴惊翎看向他。

    “一个嘴贱小厮,表里如一,用来混淆视听,实际和故事不挂钩。”

    池越张了张嘴:“……我知道。”

    “你不知道。”

    裴惊翎毫不留情。

    “第二幕里,你拎着包袱骂上一个住客,剧本已经把线索喂到你嘴里了。你还私底下偷偷跟我说陆奕然绝对是内鬼。”

    他点评:“蠢得要死,怪不得只能当自由人。”

    池越本来还想嘴贱两句,看到裴惊翎眼角眉梢那点不加掩饰的不屑,又悄悄闭了嘴。

    场面陷入沉寂,导演组面面相觑。除了故事线里一些细节设计和心理活动,真相到这里基本全被推完了。

    比预计快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们又不敢真安排剧本,让这位大少爷装傻充愣,最后表演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导演只能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出另一部分内容找场子。

    “其实本次剧本还有一个隐藏结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悬念。

    “度假村为什么能通往古代山村——”

    “表里世界是对应的。”

    裴惊翎直接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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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的悬念卡在嗓子里。

    裴惊翎姿势随意地靠回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边缘。

    “里世界发生的事是隐喻,表世界的凶案早就发生过,只不过尸体被隐藏起来了。”

    他说。

    “秦予川的箱子和玉佩是同一个手法。表是他自己收起来的,箱子也是他自己翻乱的,做给所有人看。”

    秦予川:“……”

    “一橙满度假村帮忙查,和里世界热心跑腿是同一个功能。他俩所谓的调查,从头到尾不是在找真相,而是在找人背锅。”

    他随意抬了抬下巴。

    “背锅的标准也没变,挑最显眼的那个。”

    屋里的光线停了一瞬。

    裴惊翎继续说:“显眼的人很容易被设计出在场的桥段。所有人都会对这张脸有印象。哪怕最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也肯定能记住这个人出现在所有可疑现场。”

    他说完,抬眼看向导演,询问道:

    “我说得对吗?可以投了吗?我快累死了。”

    秦予川摆烂似的叹了口气,默默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确实是信封让我干的。”他说,“还让我避开摄像机。直到刚刚我才懂为什么。”

    谢一橙也掏出了自己的任务卡,非常不服气:“我明明只是协助秦哥调查,是他蒙骗我的,我是好人!”

    裴惊翎:“别吵。”

    谢一橙立刻闭嘴。

    陆奕然笑着说:“原来裴哥的投,是指编剧组可以投了。”

    池越也摆烂似的叹了口气:“有人开挂,这把分给了,不玩了。”

    录制在一种难得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回程的车上,谢一橙还沉浸在剧本里。

    他坐在前排,扭过身看裴惊翎:“裴哥,你什么时候猜到真相的?”

    裴惊翎抱着平板,低头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分角色那会儿。”

    谢一橙震惊:“啊?”

    “看完我的剧本后。”

    裴惊翎说。

    “这个角色和场景里的所有人物都有交集,包括群演。这样的角色要么是关键证人,要么就是被拉出去架在火上烤的背锅位。”

    “然后是秦予川。文本量最多的控场型角色,整个剧本里只有他的身份能伪造并安排其他角色的行程和时间线,但他自己的踪迹别人难以掌握。这样才能做坏事不留痕。”

    谢一橙:“……不懂。”

    裴惊翎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看他那副痴傻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懒得喷。

    “反着读会吗?”

    裴惊翎说。

    “谁在一遍遍把我往可疑的地方安排,谁就是在布局。这个本里谁能安排我?不就你和秦予川?”

    谢一橙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裴哥,你是不是以前经常玩这种推理游戏啊?”

    裴惊翎没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是你真的好厉害。”谢一橙一脸崇拜,“我刚刚还以为要等导演给提示,结果你连隐藏结局都说完了。”

    “因为这本子写得挺蠢。”

    裴惊翎低头继续在平板上划了两笔。

    “融了几个小众解谜游戏的梗,做了一个漏洞百出的东西。”

    池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接话:“之前那个什么救援游戏,还有这种纯文字解谜游戏,他都看不上。他以前玩《X》都不带查攻略的。”

    谢一橙睁大眼睛:“啊?《X》不是号称最烧脑、最能反转的密室逃脱游戏吗?卡关怎么办?”

    裴惊翎终于抬眼看他。

    “玩游戏不就是为了突破关卡?”

    他语气很平。

    “不会卡关的游戏,我玩它干什么?”

    谢一橙:“……”

    这个逻辑好像没错,又好像哪里很不对。

    池越笑了一声。

    “他为了通关,能把每个死法都试一遍。正常人玩游戏是为了最后那一刻的爽感,他是为了找到游戏里隐藏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彩蛋。”

    裴惊翎冷冷道:“那叫试错。”

    “是是是。”池越说,“少爷是在试错,试着试着就把编剧底裤扒了。”

    祁曜庭本来默不作声坐在一旁。

    听到这里,他忽然问:“你喜欢靠堆尸通关游戏?”

    裴惊翎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

    他说。

    “这可比一命速通有意思。”

    池越拿过谢一橙手里的册子,囫囵翻了一遍,忽然问:“说真的,如果换你来写这个剧本,你会怎么设定?”

    裴惊翎嗤了一声:“我不写,我没学过编导。”

    池越怔了怔。

    裴惊翎看他那样,刻薄的话停在嘴边,大发善心地解释:“写本子是琢磨怎么把人困死在剧本里,这太简单了,没什么意思。我只喜欢琢磨怎么出去。”

    池越安静下来,车窗外的山路一段段往后退。夜色沿着玻璃渗进车内,顶灯没有开,只有前排仪表盘一点冷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模糊。

    他看向裴惊翎波澜不惊的脸,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行行行,你厉害,那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你来操纵这个少爷,你会怎么通关?”

    “第二天就暗中摇人。”

    池越提醒:“古代摇人很费时间。”

    “那就先把村长绑了。”

    池越乐了:“剧情这么简单,后续还怎么推进?玩家也不买账啊。”

    “关我什么事。”裴惊翎说,“我只负责让主角走出去。”

    谢一橙小声说:“但是主角只有一个人啊,村长有很多同伙,双拳难敌四手。”

    “废物小厮不是人吗?”

    裴惊翎抬了下眼。

    “实在不行,让他先把能走的路都走一遍,总有一条是生路。”

    池越像是被这话里的逻辑逗笑了,他看着裴惊翎,语气有些无奈:“公主大人,对于角色来说,那不是游戏,真死了就没了。”

    裴惊翎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平板上,像是被这句话短暂绊住。

    很快,他满不在乎地开口:“所以这种游戏不好玩。”

    他说完,又低头去看屏幕。

    池越还在旁边吐槽:“裴惊翎这种人最精了,玩剧本杀不扮演角色,只想着怎么把妨碍他的人都杀了。”

    谢一橙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继续追问裴惊翎以前玩过什么游戏。

    裴惊翎被吵得有点烦。

    但也只是有点,这段时间整体氛围太舒适,这种吵闹反而没那么难忍。

    只是回去当晚,古装那一身布料的触感又重新浮了上来。

    明明衣服早就脱了,可他总觉得还有一层东西黏在皮肤上。地下室的霉味,祠堂里的香灰味,储藏室包袱上飞起来的灰。

    这些东西明明都已经不在了。

    可他站在浴室里,还是觉得它们没有被洗掉。

    裴惊翎从头到尾把自己清洗了两遍。

    热水冲过皮肤,浴室里的镜子蒙上一层白雾。他抬手擦开一小块,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因为被水汽和灯光隔着,那张脸看起来非常冷淡,眼睛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看起来非常空洞。

    裴惊翎皱了下眉。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皱眉。

    他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烦人了?

    他盯着自己的鼻梁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想把不对劲的东西修正。

    指尖碰到皮肤时,他才回过神来。

    洗个澡都能洗出幻觉,看来医生那的颈椎康复还得再去。

    还有洁癖,洁癖好像也加重了。

    裴惊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暂时不管。

    自从开始当爱豆,他接触了太多低质量的人和物,忍耐限度越来越低,这可以理解。

    反正洁癖不算什么大事。

    他关掉水,浴室里的雾气聚集又散去,镜子上那块被擦开的痕迹很快又重新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