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梁月轻声开口。
和她并肩的季曜望着前方淡淡道:“正好路过。”
“哦。”
“他们没为难你吧?”
梁月摇摇头。
并肩前行的两人都没再开口,这段路不算长,很快她们就看见了亮着灯的季氏诊所,将要分别时梁月忽然想起一件事,轻声道:“我妈让你除夕那晚来家里吃饭。”话音刚落她又连忙补充,“小星也会来的。”
季曜神情不变,低低应了一声。
梁月眨眨眼,笑着说:“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早点休息。”
“你注意安全。”
告别后的梁月孤零零地走在昏暗的天地间,而答应不送的季曜偷偷跟在她身后,见她侧身进了家门才离开。
他回到诊所后没有立刻关门,而是同往日一样待到十点半,墙上时钟的指针刚就位街道唯一的光亮便立刻消失,康顺街在这一刻才迎来它的黑暗。
关店后的季曜没有上楼休息,反而摸黑出了门,直到一小时后才回来。他为了隐蔽选择这时出门,自然也会有人想到同一处。
一辆白色汽车正停在诊所不远处,季曜的所有行踪都被这人尽收眼底。
齐致卓撞破季曜去理发店实属偶然。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护送梁月安全到家才偷偷跟在她后面,结果她走到一半时忽然变了路线往派出所去,那他当然要继续跟着,不然万一出事怎么办?
等跟到派出所后齐致卓从车上下来,藏到门外的大树后偷窥里面的情况,他见王威要动手本想冲进去阻止,但还没离开树后就瞥到季曜的身影,他这才继续躲着。
季曜进去没多久两人就都出来了,他照旧跟着离开护送梁月,跟刚才相比不过是多了个人的区别。
他看着两人在诊所外分开,看季曜进了诊所后又出来,干着和他一样的事情,那最后一段路就不需要他了。
齐致卓本该直接驾车离开,但他却没走,留下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准。
他在主驾驶位上翻看自己查出的刘德顺、张长军和赵卫昌的生平琐事,思考着三人和他父亲的关联之处,害他父亲坠楼的人在他们其中吗?
齐致卓蹙眉沉思,拿起一直放在车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将三人可能的动机全部写下,可他依然猜不出那张相片的内容。
或许只有初二那天去了刘家和张家后才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陷入自己世界的齐致卓忽觉眼前一黑,他抬起头发现诊所关了灯,瞥了眼腕上的手表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家妈妈又该打电话催了。
齐致卓收起本子长叹口气,为了少听两句唠叨决定打火离开,但双手刚握上方向盘余光中便出现一人的身影。
好像是季曜,那人怎么又出来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曜离开的方向,推测他去了新时代理发店,鬼使神差地他再次留下,直到一个小时后他再次推开诊所大门。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一个晚上都没回来?”在厨房准备过年炸货的陈爱芬敏锐地捕捉到齐致卓的身影,拿着长长的筷子就出来拦着他盘问。
齐致卓傻笑一下没说话,想将她糊弄过去。但陈爱芬不吃这套,她皱着眉语气冰冷:“你是不是又去查当年那事了?这都过去十年了,有必要抓着不放吗?况且你都觉得你爸是自己跳楼的,背后的原因重要…”
“妈!”齐致卓提高声音打断她,“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去查爸他到底为什么会跳楼?难道你真的不在乎吗?就算有人威胁他逼他自杀你也无所谓吗?”
“威胁他?”陈爱芬冷哼一声,“那肯定也是他做了亏心事让别人抓到把柄了,不然谁能逼他一个大活人去死?”
齐致卓无奈叹口气,不想再跟她争论,向左一步打算绕过她回屋休息,可陈爱芬却不想放他离开,跟着向左一步堵住他的去路,“你就听我的以后别再管了,趁这一阵休假赶紧把自己的终事大事解决了,你都二十六了,老大不小了,赶紧结婚生个孩子,现在我还能动能帮着你带带孩子。你爸这事就不许再管了,省得你天天想着往外跑,不着调。你看看别人家孩子哪有…”
齐致卓垂着头对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他没想到陈爱芬居然又扯到他爸身上了。他刚回来那天便将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她,仔细想想好像从当时他妈妈便开始明里暗里劝他不要查。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妈。”齐致卓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极为认真,“你是知道我爸为什么跳楼吗?”
闻言陈爱芬明显一愣,神情不自然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但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年你爸本来要升职了,结果跳楼前几天突然被告知升不了了。你也知道你爸为了升职有多努力,天天备课到凌晨,估计是一下受不了就…”
她话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齐致卓反问道:“只有这个原因吗?”
“不然呢?”陈爱芬转身走向厨房,边走边道,“你赶紧回屋补觉去吧,黑眼圈都快比得上熊猫了。”
“好。”
齐致卓本就没打算在她这里得出答案,得了令后慢悠悠地走回屋里补觉。他昨晚在理发店外等了一夜,后半夜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入,就当他以为是自己多心时理发店的另一个学徒竟然在天微亮时从店里出来。
她和那日倒在他们车前的女人打扮得相差无几。
答案显而易见了,齐致卓有些好奇梁月是否知道此事,不过眼下他困得不行,只想在床上呼呼大睡,那就等醒了再想吧。
“陈姨。”梁月凑近半开的窗子,呼唤正在厨房中忙碌的人。
陈爱芬听到有人喊自己立刻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笑眯眯道:“小月怎么来了?是你妈妈让你来的吗?”
“不是,我是来找致卓的。”梁月顿了顿,“他在家吗?”
闻言陈爱芬眼角的皱纹深了三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边向外走边回头道:“他在屋里睡觉呢,我去喊他,小月跟着我一起去吧。”
“睡觉?”梁月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扰了齐致卓的美梦,连忙叫住陈爱芬,“陈姨别去了,我没什么大事,等致卓醒了我再来也行。”
陈爱芬停下脚步,不以为然道:“没事,那小子从小就精力充沛,高中的时候上了一天课回来还能学到十二点,少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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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也不碍事。”
“真不用了,陈姨,我先走了,你忙吧。”话音刚落梁月便消失在窗户外,一下就没了影。
陈爱芬没办法拦她,只好继续准备年货。
离开齐家后的梁月插着兜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康顺街上都是人家,没有商铺,眼下临近年关,在外漂流的游子都暂时停在浔安,每次路过一扇敞开的大门都能听见院里的欢笑,大门上早已褪色的春联都被这喜庆的氛围衬得容光焕发。
不过等两天后吃过早饭后再出门就要靠崭新的对联增添年味了。新年前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迎接除夕那晚,春晚倒计时结束后离家的倒计时就开始了。
那份离别的焦虑只有在看到满目的红色后才能压下。
可若是有人家不能贴红色的对联呢?
赵书柔知道今年她家要贴黄色的对联吗?她那些叔叔伯伯会对这些小事上心吗?
梁月觉得让一个孩子面临这样的处境是很残忍的,她想赶在年前去看看她。
那就走过去吧,等到了地方再买礼盒吧,掂一路太累了。
北风吹得梁月抬不起脸,她缩着脖子走在街上,没心力左看右看,可等走到季氏诊所外她却下意识抬起头去寻找季曜的身影。
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自从回浔安高中教书后她每天上班经过诊所都要看一眼季曜,让她知道不是只有自己要在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久而久之她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就算闭着眼走在这条街上她也能找到诊所的位置。
每次梁月都是只瞥一眼,从不停留,可这是因为她看到的一直是季曜的背影,若是撞进他的眼中时脚步便先意识给出反应,牢牢钉在原地。
季曜见她停下立刻穿过马路来到她身边,轻声道:“你要去哪?”
“去赵卫昌家。”
季曜并不惊讶,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梁月瞥了眼空无一人的诊所,“你不留下看店吗?”
“…刚才郑磊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来诊所找我,可以让他帮忙看会儿店。”季曜转过身朝停在诊所外的汽车走去,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走吧,早去早回。”
梁月跟着他上了车,坐到副驾驶,将手里一直提着的粉色书包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季曜用余光无意瞄见,轻声问道:“怎么不把包放在后备箱?”
“包里有我给书柔买的许愿瓶,我怕放后面会磕碰到。”
“许愿瓶?”
“就是用来放折的纸星星的玻璃瓶。”
“我记得你之前高中也有一个。”季曜顿了顿,“好像瓶子也是星星的样子。”
“对啊,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叠一个星星放进去,一个瓶子满了就换新的,看着空瓶子被自己一点点装满可是很有成就感的。”梁月没想到还记得这件小事,有些惊喜。
“你现在还每天都叠星星吗?”
梁月摇摇头,“早就不叠了,高中一毕业我就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这只是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痛苦的高三生活结束了自然就不用做了。”
希望赵书柔能靠这些星星撑到不再需要它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