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跟那些恶心的男人不一样，他竟然想要跟我谈论真心，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死在了十六年。
温星将后一句话咽了下去，指着门笑道：“你赶紧回去吧，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梁月泛着泪光的眼睛让她心软，将声音放轻了些再次开口：“我有分寸，你不用那么担心，等以后我不想干了自然就不干了，到时候全仰仗梁老师。”说完还俏皮地眨眨眼。
插科打诨是温星惯用的逃避手段，梁月见她不为所动也无计可施，只好拿着空饭盒离开。
她刚走出理发店大门兜里的手机就开始振动，拿出一看竟然是王眉妈妈打来的，她连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刚接通，杨莲的声音便冲进她耳中，“梁老师，你有看到王眉吗？她有给你打电话吗？”
她语速极快，夹杂的口音让话语难以听清，好在梁月这些年和不少家长打过交道，准确地理解到她话中的深意。
“王眉妈妈您先别着急，是王眉不见了吗？”
“对。”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应当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不过杨莲没让梁月等太久。
“昨天晚上她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我想着是不是王眉知道梁老师上次来家访没见到人主动去找您了，这才赶紧给您打了个电话。”
未成年的孩子一夜未归，梁月忍不住往最坏的情况去想，她攥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捏紧，深吸一口气后强装镇定道：“这几天我都没见到王眉，您报警了吗？”
“没、没有。”
“为什么？”
“我刚才在王眉屋里的桌子上找到了封信，她说自己是自愿离开的，不是失踪，还让我们不要去找她。”杨莲恐慌的语气逐渐变为愤怒，最后甚至开始诉苦，“她可真是个白眼狼，我和她爸辛辛苦苦养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结果说走就走，她想没想过自己走了我们怎么办？”
念经一样的话语让梁月有些头疼，她努力放轻语气道：“我现在去你家看看那封信，或许能知道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听到有可能找到王眉杨莲立刻止住了嚎叫，平静道：“辛苦梁老师了，我在家里等着您。”
杨莲有些反常，但梁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或许是她的情绪太表面了，但又不像演戏，更何况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中年妇女根本就不懂这些。
保险起见梁月喊了一个人和自己同去王家。
“滴滴滴—”停在路边的白色汽车发出一道不太愉快的动静，下一刻齐致卓的头就从打开的车窗中探出，“小月，快上车。”
梁月小跑到车旁，坐到副驾驶上，边系安全带边将电话里没细说的事情讲给他听。
齐致卓瞄着梁月的位置，在她坐稳的瞬间发动汽车，皱着眉总结她的话：“王眉离家出走了？”
“可以这样说。”
“杨莲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你只是王眉的老师，现在还在寒假期间，怎么样也不该找你。”
正翻找通讯录的梁月头也没抬道：“估计是别人都问过了吧，没有人知道王眉的下落，她太担心女儿安危病急乱投医，给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都打了电话。”
“是吗？我可不觉得杨莲有多担心王眉。”
“嗯？”梁月抬起头，“细说。”
“她要是真的担心王眉，就算有王眉留下的信证明她并非失踪也一定会报警的。而且王眉昨晚一夜未归，她等到今天下午才给你打电话，难不成王眉又去奶奶家了？”齐致卓顿了顿，“也有可能王眉夜晚不回家是正常的，杨莲这才没在意，结果直到第二天午饭还没见到人才慌了神。”
“或许她没有撒谎，但她肯定隐瞒了事情。”
两人匆匆赶到王家大门敞开，杨莲抱着个一两岁大的男孩站在堂屋前张望，她一见到梁、齐二人的身影便迎了上来，递来一张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皱巴巴的纸。
“梁老师，这就是王眉留的字条。”
纸上用工整秀气的字体写着一句话，我走了，你们不要找我，我再也不会回来，右下角的落款王眉。
身为她的老师梁月确定这是王眉自己写的，对着齐致卓轻点了下头，而后将字条还给杨莲，就在此时她忽然注意到被她手掌遮挡的左下角有三个英文字母上—snq。
据她所知这并不是单词，难道是王眉留下的暗语？可这三个字母代表什么呢？或许是拼音？
正当梁月苦思冥想之际杨莲怀中的孩子突然开始大喊大叫，两只手不停地挥舞，在碰到她手机的纸时一把抓住。
梁月怕他用劲过大撕坏字条连忙松了手，谁料下一刻那孩子也松了手，薄薄的纸被微风载动，飘落在几人身后。她立刻转身去捡，弯腰靠近字条时一眼看到那三个变了方向的字母—bus。
她瞳孔一缩，意识到了什么，可却不动声色，只装作若无其事，捡起字条后再次递给杨莲，带着歉意道：“抱歉，我也不知道王眉去了哪里。”
杨莲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可她怀中的孩子依然哭闹不止，她只好强打起精神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见状梁月赶忙拉着齐致卓告辞，分身乏术的杨莲只点点头。
回到车上后两人都没开口，梁月只在临下车前说了句话，“既然王眉是主动离开的，那我们就别找了吧，她应该不想被人找到。”
齐致卓点点头，可在梁月离开后他调转车头再次去了王家。多年工作的直觉让他意识到此事必有猫腻，杨莲隐瞒，就连梁月都没有对他说真话。
按梁月的性格是不可能让王眉一个孩子在外面流浪的，她为什么愿意不再去找？她是在看过那张字条后转变态度，如果自己想弄清真相或许也要亲自看看那张纸。
“齐警官，这纸上有什么不对吗？”
捏着字条的齐致卓摩挲着左下角，摇摇头，“没有，只是我想再看看。”
说完他将字条还给杨莲，盯着西屋问道：“我能去王眉同学的屋子看看吗？”
“当然可以，只要能对找到王眉有帮助就好。”
杨莲引着他去了王眉的屋子，刚推开门东屋便传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哭声，刚哄睡的孩子又醒了，她皱着眉长叹口气，对齐致卓抱歉道：“齐警官自己看吧，我去哄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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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问题，您去忙吧。”
杨莲向着反方向匆匆而去，齐致卓脑补迈步进了西屋。
屋子不小，但给人逼仄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杂物，从屋门到床边只有一条小路能走，其余地方都没空下脚。屋里唯二能去的是窗户下的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只有角落挤着几本书，勉强能看出是个书桌。
他有些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王眉的屋子？
只待了一会儿的齐致卓都想转身就走，他理解王眉为什么要离开了。他叹口气默默走向书桌，在那几本书中找到一本封面上画着天安门的红色笔记本。
打开后发现这好像是王眉的日记本，从笔记本的第一页开始断断续续地写着些话，每段都不长，两三行，没有任何日期。
前面几段都是成绩又进步了，梁月怎么夸奖了她，还有她要鼓励学习争取考上北京的大学。前几页都是类似的内容，到了第四页就只有一段话了—弟弟出生了，很可爱，不过我已经高三了没空陪他玩，等高考完再陪他吧。
然后就没了，后面只剩空白。
日记戛然而止但齐致卓已经猜到王眉去了哪里，在看见封面上的天安门时他就猜出了“snq”真正的意思，而笔记本上的内容更加印证了这个猜想。
浔安县没有火车站，王眉想去北京的话只能先在汽车站坐汽车去市里，而去北京的火车只有一趟晚上八点的。
刚才杨莲说王眉昨天下午六点才出的门，她只能赶上今晚的火车，她走之前应该还想见恩师一面，毕竟这个本子就是梁月送给她的，所以王眉应该会选择今天的最后一班车。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六，去市火车站的最后一班车是五点。
齐致卓将笔记本小心放回原位，刚走出西屋后便撞上杨莲从对面出来，他低着头道：“抱歉，王眉同学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我也无能为力。”
连在外面当警察的齐致卓都没有办法吗？小眉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失去女儿的恐慌让杨莲呆滞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关系的，这不怪齐警官。”
他刚离开王家王威就迈着八字步回来了，他皱着八字眉，手里夹着根抽了一半的烟，一看到杨莲便大声嚷道：“你找到那死丫头了没？”
杨莲嗫嚅道：“没、没有。”
“那还不赶紧去找！”
她低着头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去哪儿，你又不让报警，光凭我怎么可能找得到？”
“报警？”王威将烟甩到地上，狠狠地踩着，“要是警察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后肯定先把我们抓起来！你难道想坐牢？”
“不想。”杨莲顿了顿，“可我真找不到小眉。”
王威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他猛抽一口，接着吐出盘旋的烟圈，哑着嗓子道：“那死丫头现在肯定藏在哪个同学的家里，你去她屋里找找有没有日记本什么的，上面可能写的有她朋友的名字。”
“好。”
杨莲进了西屋，在桌前翻找一番后把刚才齐致卓看过的笔记本拿出去给了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