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九世纪小酒馆 > 11. 011
    烟草码头,数以万计的下班工人为卖食物的摊位,提供了大量的客流和消费。

    老泰勒在这里干了多年,每天都是保底一百个人,直到又柴又干的烤土豆都卖光为止,还会有没抢到的工人泄气,抱怨没有买到。

    每份烤土豆要2便士,一天下来就是200多便士,他自然乐呵。

    除了老泰勒,这大门外的这些摊位都是赚的差不多,彼此也都熟识,定价上自然不会搞什么价格战,最低价就是2便士,码头工人们就算觉得食物凉了馊了,它也要2便士,反正他们也没得选。

    然而——

    “该死的,这一定是上帝的食物,我发誓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的天,这馅饼是用什么做的?我要给我的孩子也买一份回去。”

    “我也要一份!给我,先给我!”

    “不,是我先来的,信不信我用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

    “居然只要三个半便士!这么好吃,居然只买这么便宜,太不可思议了!上帝保佑你,小姐!”

    老泰勒吸了一口烟,一转头,看去珍妮的摊位被一群码头工人们围得水泄不通,顿时惊的被吸进嘴的烟呛了两口。

    “咳咳,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被我赶去死角的小丫头,凭什么能招揽这么多人?这些码头工人的舌头都坏了吗?”老泰勒站起来,往那边探出脑袋,看到珍妮正忙的不可开交,锅炉的热气随着风就飘了过来,藏着一股馅饼的肉香味。

    老泰勒看去旁边一个摊位的男人,这个男人也是摇摇头,摸不着头脑。

    大家都是在这里摆摊的,还能卖出什么出奇的东西?

    就连白教堂高街的食物,也无非就是用的食材高级点,菜品多些而已。

    老泰勒看着自己炉子上还没卖完的烤土豆,心里会开始噼里啪啦地算账,如果每天的客人都被她抢走,还怎么付房租?老婆子和孩子的面包钱从哪来?

    那风中的香味实在令人难以忽视,老泰勒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珍妮已经收摊。

    “感谢各位先生们的支持,今日都已兜售完毕,实在没有更多的面团和馅料了,请下次再来。”珍妮对那些没抢到、没吃饱的码头工人们说。

    顿时一片的抱怨声响起,珍妮也只能笑笑,摊位收拾好,把炉子陶罐等,放上手推车上,就往着几步之遥外的彭宁顿街的方向走去,提早回家。

    路上,珍妮遇到洗衣房的格林夫人,招手问声好,格林夫人笑问她生意如何,她说好。

    回到那打通的阁楼内,珍妮揉揉肩膀,正好前脚刚到,后脚的门外,里昂也回来了。

    里昂虽然年龄只有十二岁,可在叔叔一家过得并不好,混在伦敦东区的孩子堆里也是野蛮生长,早已习得了些生存本能。

    今日他就是趁退潮时去泰晤士河的泥滩上碰了碰运气,能找到些旧铁钉、铜钱、废弃的烟草烟斗,跟人换几个便士回来。

    1870年普及教育法令,伦敦东区的孩子们上学才成为正常的事情。

    现如今1863年,只听说有富商之子刚好在伦敦开了一所贫民学校,不过课程不足,人数也有限,大部分的伦敦东区的孩子,还是像里昂这样,早早就在街头找起了赚钱的法子。

    而黛西感冒好了后,常待在家里。

    她虽然还不会做些什么,不过今早珍妮和面时,黛西跟着帮忙,也很快就掌握了半烫面法,是颇有天赋的。

    看到珍妮和里昂都回来了,黛西面露笑容,很开心地跑过去抱了珍妮的腿,叫声姐姐。

    珍妮双眼弯弯,摸了摸妹妹的头。

    这时身后的里昂凑过来,把藏着身后的双手拿出来,说:“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黛西。”

    黛西睁大眼睛看去,看见里昂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娃娃,德国进口的陶瓷娃娃往往是富人家孩子才有的玩具,想必是里昂在外面捡回来的。

    它的头部和肩膀是由细腻、洁白的上釉陶瓷制成的。

    擦拭干净后,依然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娃娃是典型维多利亚时代的审美,黑色的中分卷发宛如雕刻般贴在头皮上,双颊晕着淡淡的蔷薇色腮红,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空洞却顺从地凝望着上方。

    然而,它的左侧脸颊上,却有一道细微的蜘蛛网状裂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右手臂齐肘断裂,露出了里面干枯、发黄的锯末,左脚的瓷质小皮鞋也碎了半边。

    身上的维多利亚式高腰蓬蓬裙,更是残破。

    可这些残缺毫不重要!

    黛西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缕微弱光线,里面全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她甚至一开始不敢立刻去接,而是先在自己那件已经洗得褪色的旧裙上,使劲儿把手心里的汗水和灰尘蹭干净。

    而后,她用两只小手捧过陶瓷娃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惊叹:“噢……”

    珍妮在一旁看着,知道在这些日子里,黛西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属于她的娃娃,就回头摸了摸里昂的头说,“对妹妹很上心呀。”

    里昂不好意思地脸红,撇了撇嘴说句才不是,不过却也没有躲珍妮的摸头。

    “里昂,她真美。”黛西怀抱住这个陶瓷娃娃,踮起脚尖,无声地转了好几个圈后,笑起来说,“现在她也有家了。”

    珍妮稍愣,注意到妹妹的笑容,心说:是啊。

    她眉眼弯弯,走到里面,从手推车里拿起柳条蓝,说:“好啦,先去清洗一下双手吧,看看我给你们留了什么。”

    是馅饼。珍妮特意留了三个人份的晚餐。

    一打开柳条蓝的盖布,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引得里昂和黛西双眼亮亮的,就都跑出去洗手了。

    一会儿,珍妮与他们坐下,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尝一口,她亲自做的特色馅饼。

    她看着手里的馅饼,于是再也不忍耐,张开口一咬。

    一辆私人马车上,比阿特丽斯咬开馅饼的瞬间,滚烫的馅料直接在嘴里爆出来。

    就像是从未吃过的食材,有什么软嫩弹牙,唯一吃出来的洋葱甜软入味,更不知被用麦芽醋的酸香,解了所有肥腻的鲜美口感。

    每一口下去,黑胡椒的微辛都蹭着她的舌尖,全麦饼皮的麦香裹着软嫩的肉香,一咬,暖乎乎的汁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让大小姐整个人都呆住了。

    到了码头总监的豪宅门外,仆人走过来打开马车的门时,一挑眉,看到大小姐不知为何捧着馅饼,一只手捧腮,一脸陶醉地走了出来。

    大小姐的小皮鞋穿过前庭,拾级而上,黑色的沉重橡木正门被全副武装的门厅男仆,由内而外缓缓拉开。

    伴随着黄铜把手的脆响,比阿特丽斯之前闻到的码头的咸湿海风与喧嚣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干燥,混杂着蜂蜡与红茶的富贵香气。

    进入挑高的中央大堂后,她抬头看去一条宽阔的蜿蜒向上的橡木楼梯上,正有一位中年绅士下楼。

    比阿特丽斯行个屈膝礼,语气甜美而规矩:“晚上好,papa。我今天在学校过的非常愉快,本想去码头找你但见你不在那里,这才回来。”

    “是的,今日有事。正好你也回来了,bee(简称,意小蜜蜂),今日有客人……”这位达西先生一顿,看到他的小女儿手里捧着的馅饼,吃的满嘴是油。

    这很奇怪,据这位达西先生所闻,比阿特丽斯平日稍微挑食一些,每顿饭吃的并不多,哪怕是整个伦敦最美味的甜食,都再难以打动这位大小姐了,更别提什么外来的路边摊了。

    可是如今的眼前的她,却哪怕在她父亲面前也都保持着脸颊鼓鼓的样子,不顾礼仪地咽下去,还似乎有着跑回房间慢慢享用的意思。

    “那是什么?小蜜蜂。”达西走下楼时,不禁问了一句。

    比阿特丽斯吃的还剩两口,意识到有失仪态,不好意思地把馅饼放在身后:“不,没什么,父亲。父亲,刚才你提到客人吗?”

    “嗯,有一位从曼彻斯顿远道而来的贵客,爱德华·威廉先生,也或许会成为你姐姐在以后的丈夫。”达西想到也只是馅饼,估计路上保姆为她买的,就没有追问。

    他只顺便提一句:“客人很快就来,不要忘记了迎客。”

    当晚,豪宅内灯火通明,点缀着巨大的枝形吊灯和烛台。

    等到比阿特丽斯下楼时,看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银器、水晶杯和漂亮的花卉。

    很快,她听到外面的马车声,她来到起居室,就看到一位英俊的年轻先生,带着他的小侍从,被家里的管家邀请着走了进来,管家的手臂上正搭过来他的帽子、手杖和大衣。

    “这位是威廉先生,比阿特丽斯小姐。”管家亲切地说。

    比阿特丽斯已经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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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更为精致的连衣裙,向爱德华威廉行了一个屈膝礼,看去即可能成为她的姐夫的男人。

    爱德华·威廉为了参加这顿晚宴,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内搭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马甲,双排扣,覆盖到腰部,双腿修长。

    爱德华礼貌地示意了一下,侧分短发,一双灰调浅蓝的双眼,会让人想起爱琴海的透着难以置信的贵气。

    “爱德华,好久不见。”达西先生已经在起居室就坐,这时起身,与他握手说,“还请坐,不要拘谨。”

    一旁的小侍从安静地跟过去,在爱德华坐下时就站在他的身后。

    女主人比阿特丽斯的母亲,也就是达西夫人坐在主位,对着大门的一头,方便她通过细微的眼神或手势指挥仆人撤换菜肴。

    爱德华作为准女婿,坐在夫人的右手边,通常来说这也是比较尊贵的位子,也方便夫人来考察女婿的言行举止,而比阿特丽斯的姐姐阿米莉娅,就坐在爱德华的身边座位。

    对于上流阶级混迹的爱德华,足以从座位上对阿米莉娅的安排,就能看得出达西一家的想法,他们显然是很想促成这桩婚姻。

    因为在从未见过面的情况下,保守的座位安排,应该是让阿米莉娅坐在男主人的身边。

    “爱德华,从曼彻斯顿的路上,一切都还算顺利吗?没有遇到什么糟糕的天气吗。”达西先生一笑,说。

    爱德华:“一切都安好,不过路途稍远,确实还没有习惯。”

    伦敦和曼彻斯顿虽然离得不能说特别远,可也属于北方和南方的区别。虽说对最北方的人来说,曼彻斯顿又偏中部。

    坐在桌子末端被达西先生特许,一起来吃晚餐的比阿特丽斯说:“先生,北方的人真的都满脸煤灰吗?”

    达西夫人低声:“比阿特丽斯,不准你问这种没有礼貌的问题。”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爱德华看去小女儿的眼睛,像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温和地说,“曼彻斯顿的烟囱确实很多,不过即便在烟尘中,我们也会保持领口像你现在的裙子一样洁白。”

    严谨,周到却不失趣味。达西先生拿起酒杯,似乎很满意爱德华的回答。

    坐在爱德华身边的阿米莉娅,也躲在折扇后面偷笑,又在达西夫人看过来提醒时,不好意思地低头掩饰羞涩。

    站在爱德华身后的小侍从,则是轻轻用鼻息哼了一下,不知是不喜欢比阿特丽斯的不尊重的问题,还是对主人的骄傲。

    “bee,难道是不饿吗?不如先跟保姆回房间怎么样。”达西先生看去比阿特丽斯,说。

    “实在抱歉,先生。”一旁站着的保姆说,“小姐回来之前吃过一些东西,可能……”

    “没胃口吗?”爱德华放下酒杯,看去比阿特丽斯,她这可不像是吃饱的样子,只见女孩用叉子轻轻戳着盘中餐的动作,似乎只是不怎么被这顿晚餐吸引。

    “怎么会,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不是吗?”达西先生疑惑,随即又想起了之前她吃的馅饼。

    那块馅饼有着廉价的包装纸,味道按理说不会怎么样才对。

    何况他的小女儿,他当然理解,她从小锦衣玉食,普通的食材不可能咽得下口。

    “难道是之前吃的的东西?”达西先生脱口而出,看去保姆说,“是在哪里买的。”

    保姆:“回先生,好像是小姐自己在码头门外的摊位买的。”

    达西夫人皱了皱眉:“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食物,不是身为达西一家的人该吃的东西,以后不准吃了,听见没有?”

    保姆歉意:“我记住了,夫人。”

    比阿特丽斯一听,立刻摇头的闹了起来:“不要,母亲,我想吃,那里的馅饼十分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求你了,母亲。”

    有客人在场,这种行为实在是不规矩。

    达西夫人正要生气,爱德华却说:“这位小小姐,你是说,那馅饼比现在的这些都好吃吗?”

    “是的,先生。”比阿特丽斯用力点头,“好吃百倍。”

    爱德华看去桌子上,这顿晚宴有浓郁的清汤、鲑鱼配精致酱汁、烤肉,甜点,还有精美的布丁、果冻、奶油甜点,是普通人的餐桌难以企及的丰盛。

    然而这位吃惯了大餐的小小姐,却声称那路边摊的馅饼,比这些都要好吃?还好吃百倍?

    这实在是让爱德华也好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