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1863年的伦敦，恰好还没有出台流动商的优惠政策。
现如今，无论是普通人摆摊，还有商人，都是年费4英镑，这也导致如今大部分的摊位其实都是没□□的，一抓一个准。
不过底层警察也是吃摊子的，所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成仇人一般没事。
除此之外，还有地头蛇收地盘费，对于这一点，珍妮觉得她就是一个卖小吃的，应该不会被盯上，暂时没有考虑这一点。
剩下的就是选地点了，珍妮还不敢直接就与白教堂高街竞争，那地方酒馆就不下十家，买吃的摊位也是不计其数。她也要考虑距离。
码头很好，工人很多，客流也就不会缺。
而且从彭宁顿街到码头只有几步之遥，不如说，彭宁顿街正是码头的一部分。
彭宁顿街这里有著名的彭宁顿仓库，还有烟草码头，总是有船只往来。
当然码头不允许普通人进去，门口有守卫，随便闯入会被抓。
但是仓库大门口外，则有不少摊位在这里开着。
高耸的红砖仓库、密麻的船桅，空气中飘着泰晤士河的雾气，这是珍妮把小推车推过来放下，第一眼的印象。
现在还没有到晚上，珍妮是瞄准了这个时候的，很快挑了个位置。
维多利亚时代严格来说没有夜市，如果傍晚6点还有在营业的摊位，也只是白天的延续，换句话，卖的食物已经变质或是变冷变硬，能卖多少卖多少。
码头工人们都是早上来喝咖啡，中午吃的多，晚上就凑合。
珍妮要成为夜市第一人，所以去旧货市场淘了一盏旧铁皮油灯，共花费2便士，主要是为了防风，不然就用牛脂蜡烛了。
毕竟，里面的煤油也需要钱，1加仑（约4.5升）要8便士，能够点燃300小时左右。
珍妮看着天差不多快黑了，看到不少工人在里面已经隐隐有下班的迹象，正想着位置不错，肯定能吸引来不少客流，就开始准备食材。
却这时，有个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男人应该年迈，胡渣泛白，用着考克尼方言的粗俗口吻说：“喂，哪来的黄毛丫头？这个路灯根可是我老泰勒的地盘。”
珍妮一愣，没想到摆摊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原来这个老泰勒是在这里开烤土豆摊的，来来回回也开了多年，只是这天老泰勒有事，白天没来，所以珍妮来时，才发现空了这么一块好地方。
摊贩们对自己的摆摊的位置拥有绝对的占有欲，甚至有祖传、购买的现象，不固定的走街串巷小贩，也都有自己每天固定的行进路线和时间表。
换句话说，就像江湖一样有阶级和地盘，门路很深，新人很容易把握不住。
老泰勒语气不善，旁边有熟人那样子也是会站老泰勒这边，珍妮也只能退让，看看周围的好位置都被人占满了，只能推着手推车，去了仓库大门外距离最远的疙瘩角落里。
老泰勒看着珍妮老实待在了角落里，哼了一声，这才嘴上罢休地准备起烤土豆。
珍妮看自己的摆摊地方还有蜘蛛网，几片落叶飞到脚下，她想着来都来了，先做饭好了，就算今天没人来买，反正也可以带回家和里昂黛西一起吃。
于是珍妮先小型铸铁炉打开，放入煤屑混合少量黏土和水，搓成球状晾干的煤球，这种煤球燃烧极慢，热量持久且廉价。
她用捡来的碎木片引火，点火后将风门关至极小，处于闷燃状态，这样做可以避免热量过快散失。
在外面摆摊和在屋子里做饭不一样，时刻需要考虑风向。
然后她清洗一下双手，把装有预制食材的陶罐，一个又一个打开。还有一个盖着布的柳条篮，里面放着一团揉好的面。
珍妮考虑过摆摊要卖什么，才能在一众摊位中获取顾客。
首先不能太贵，考虑到码头工人的收入和他们平时对食物的心理价位，就不能搞什么美味大餐。
毕竟不是在酒馆里，既然是小吃摊，那么对辛苦一天的打工人来说，一是味道强烈，二是管饱，三是便宜，外加珍妮想要摊位脱颖而出，在食材上也需要斟酌。
考虑到以上几点，珍妮决定要做，老北京大肉饼，或者叫珍妮特色馅饼。
因为食材上有着她碍于时代的独创选择。
在与她一起从棉都到伦敦的柳条篮里，现如今很干净，放着用全麦面粉提前在家揉出的面团。
为什么选全麦面粉呢？因为便宜。
比起白面粉，全麦面粉要便宜至少百分之三十。虽然一分钱一分价，普遍来说口感也比不上白面粉。
不过珍妮毕竟前世家里是开饭店的，知道怎么让面的口感提升，那就是用半烫面法。
半汤面是一种将一部分面粉用开水烫透，另一部分用凉水和面的中式面点制作工艺，所以英国是没有的。
首先用开水使一半的面粉中的淀粉发生糊化，破坏其中的面筋，这不仅能吸收大量水分，还能让面皮口感极度柔软，即使放凉了也不会发硬。
然后选用另一半的面粉，放入凉水，凉水保持了面粉的蛋白质活性，可以生成强韧的面筋。
最后两部分的面粉放在一起，混合揉的均匀，就能保证了面团既有热水的柔软易熟，也有冷水带来的弹性劲道。
珍妮的指尖沾了一勺熬化的廉价猪油，轻轻一提，面团就会软乎乎地坠下来，粘手却不沾皮，绵密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
馅饼的饼底大抵是有了，剩下的就是馅儿。
维多利亚时代，动物内脏是真的比肉便宜，珍妮也是在家里先做好，用的主要食材就是牛碎肥油加猪肺、猪肚碎。
用这些伦敦东区最廉价的食材，放入阁楼壁炉里的锅里翻炒。
牛碎肥油切得十分细碎，腴香暗藏，猪肺、猪肚也是反复搓洗，剁成绵密的碎末，保证没有一丝的腥膻。
而后已经成了珍妮增香利器的洋葱，也切作晶莹的碎粒，一剁就能飘出甜丝丝的辛香。
还有野大蒜连根剁碎，鲜辣的香气瞬间直冲鼻腔。
野大蒜虽然叫大蒜，实际上长得更像国内的韭菜，是美味的野生调味野菜，路边就能刨到。
就这样抓一把肥油碎、肺肚碎，混满了洋葱和蒜末，撒进锅里粗盐，也将黑胡椒放入，最后再浇上一勺麦芽醋，酸香清冽，恰好能够代替东方的酱油与五香粉，解腻又醒味。
到这里馅料已经足够可以了，但珍妮又舀了一勺猪油进锅拌匀，馅料顿时吸满了油润与酸香，软嫩多汁，肥而不齁，分量足得要溢出来。
珍妮知道摊位大都是做好成品，就带着手推车出来卖，也不顾凉了不好吃。
可对于不想浪费食材的珍妮来说，还是要现场现做才好，只预先准备好馅料和面饼。
她把马口铁锅放在了小型铸铁炉上，指尖沾油，揪下一团软面，掌心轻轻一按，面团瞬间摊成薄而韧的圆片，毫不费力。
紧接着，舀起满满一大勺馅料塞进去，塞得圆滚滚的，像包包子那样掐紧收口，捏得严丝合缝，绝不让汁水漏出半分。
铸铁炉的火温得正好，马口铁锅受热均匀，猪油在锅底化开，浸润着全麦饼皮。
先是面饼底面慢慢地泛起了焦金黄色，粗粝的全麦麦香最先飘了出来，紧接着翻面，另一面也烙得酥酥起泡，边缘微微鼓起，油脂渗进饼皮的纹路里，变得外脆内软。
烟草码头的风挺大的，珍妮很快就从锅里闻到了香味。
这时，她看到工人们都下班了，一涌而出，果然都聚拢在了那边的摊位前，买烤土豆，还有果冻鳗鱼什么的，已经是老主顾，根本注意不到角落疙瘩里还有个珍妮的摊子。
珍妮就当难得清闲，舔舔嘴唇，突然觉得饿了。
看着烙好的馅饼通体金黄油亮，外皮带着微微的焦脆，内里却软得一掐就渗汁，她用木铲一铲起，油光润而不腻，用手一碰还烫得人指尖打转，却恨不得现在就塞进嘴里尝一尝。
珍妮用粗糙的包装纸拿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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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珍妮特色馅饼，顺便说一下这种包装纸，在木浆造纸技术开始普及后，每磅只要几法丁。
她和气吹了吹嘴前的馅饼，想着自己先尝尝看，吸溜嘴里的口水，正要张口咬吗，却抬头，双眼对上了面对面站着的一个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一头金发，戴着绸缎丝带装饰的软帽，穿着天鹅绒的精纺呢料斗篷，边缘还有深色的皮毛饰边，脚上穿着一双锃亮、没有污泥的系带皮靴，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娃娃。
小女孩显然闻到了馅饼的香味，直勾勾地看过来，不过作为一个小淑女，有些不好意思走过来。
珍妮忍下了咬一口馅饼，弯眼摆出微笑，对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回头看了看码头里，似是犹豫，可还是来到珍妮的摊位跟前。
珍妮对她指了指手里的馅饼，说：“想吃吗？保证很好吃的，只要三个半便士（1.5便士），可以让你的父母，或者……”珍妮猜她应该是谁家的大小姐，说，“让你的仆人来付也可以。”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潜在的客人，珍妮当然要大力推销。
小女孩拿出精致手包，居然就这么掏出了便士拿给珍妮，说：“尊敬的女士，那我要一份好了。”
“行，给，刚出锅，小姐还请小心烫。”珍妮微笑着把这份馅饼，塞进小女孩的手里。
果然有钱人家的孩子在哪个时代都一样，都是出手阔绰的啊，完全不需要什么父母。
但要说阔绰，其实1.5便士也不算贵，珍妮认为自己完全就是童叟无欺。
珍妮算过馅饼的成本，这些食材加起来大概每份花费0.5便士，码头工人的平均日薪约为20到30便士，考虑到旁边的摊位，一份标准的鱼薯条就要2到3便士，她做的馅饼比他们好吃，还便宜，哪里找啊？
小女孩看着手里的馅饼，仅仅飘上来的香味就让锦衣玉食的她好奇起来，忍不住想咬一口，可刚要吃，那边有个保姆打扮的女人喊了她的名字：“比阿特丽斯小姐，该走了。”
原来这个小女孩叫这个名字，珍妮看她犹豫了一下，对方扯起裙摆行礼告别，就捧着馅饼，跑去了街对面的保姆方向。
这一喊让周围那些码头工人们都看了过来，珍妮不知道，但这些工人们认得这个小女孩，她的父亲是烟草码头的码头总监，也就是整个码头区行政与运营的最高长官。
平时工人们在码头里遇到比阿特丽斯，都要称呼一句大小姐。
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在那个摊位跟前停留？
烟草码头每天有数以万计的工人上下班，前面那些摊位都是人挤人，排着队，大都是没注意到珍妮的摊位。
因为大小姐，几个工人饿的不行，就也凑到了珍妮的摊位跟前。
“多少钱？小姐。”
珍妮：“只要三个半便士，限时价。先生们，要几份？”
这几个码头工人听着比其它摊位便宜，看珍妮年轻，怀疑是手艺不行，不过反正管饱就买了。
这几人随着珍妮做好了馅饼，垫好包装纸给他们拿过去，码头工人在寒风中咬下一口，滚烫的肉汁瞬间驱散全身的寒意。
酥脆的表皮立刻在齿间咔嚓碎裂，紧接着，浓郁的肉汁裹着洋葱香味，霸道地涌入每一个味蕾。
滚烫、浓香……几个人瞬间愣住了，瞪大眼睛看向彼此，原本因疲惫和饥饿而麻木的神经，被这口热气腾腾的食物彻底激活，一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天灵盖。
他们三两下咽下嘴里的食物，顾不得烫，又急切地咬下第二口。
等彻底解决完一个，再看看手中剩下的半个，几个人忍不住低头看了看那张薄薄的包装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样分量足、味道甚至超过了那边他们吃过的所有摊位，竟然却只要三个半便士？！
他们再看去这个摊位的主人，一个打扮得体的小姐，笑容可亲，有种仿佛有着深藏不露的本事。
珍妮招牌式一笑：“今日限量提供，几位先生还要来一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