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九世纪小酒馆 > 8. 008
    珍妮去打开门,看到是洗衣房的格林夫人与另外两位夫人来了。

    “格林夫人。”珍妮注意到她带着东西,说,“早安,洗衣房那边是已经开门了吗?”

    “是啊,我们顺路想到你们便来看一看,不知道这里过得还算舒心吗?”格林夫人把东西从身后拖过来。

    珍妮连忙过去帮忙,看到是几个装过肥皂的旧木板条箱,还有一篮筐的鸡蛋。

    “相信你刚回伦敦还不适应,与你的弟弟妹妹住在这里也有很多难处。过去你的母亲对我们有恩,自然是算不上报答,只是一些算不上什么的东西,暂时勉强用着好了。”格林夫人打开了木板条箱。

    珍妮看着除了这些箱子,可以被翻过来能当成临时的床头柜和收纳架,箱子里,有的放了些松球和烧过但未完全燃尽的廉价煤渣,有的放了肥皂边角料、旧布条与抹布、还有一罐燕麦。

    “格林夫人、米勒夫人、凯洛林夫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实在是太好心了。”珍妮一只手放在胸前,表示感激。

    “能帮上忙自然是最好的。”米勒夫人一笑说,“还有这些鸡蛋……”

    珍妮看去篮筐里的鸡蛋一共六枚,不同于现代,颜色各异有棕粉色黄色等等,大小不一,还沾着泥土、鸡粪。

    一看,就知道是家养的纯天然。

    不过即便是家养的鸡蛋,伦敦东区的普通人也是吃不起的,相当于现代奢侈一顿牛肉的程度,大概一枚鸡蛋就相当于1便士,是可以让全家人吃饱一顿的黑面包的价格。

    对珍妮来说这些鸡蛋太贵重了,刚犹豫着该不该收,毕竟洗衣房的夫人们也不容易,这时却听到米勒夫人说:“这些鸡蛋,是威尔托我们送来你这儿的。”

    “威尔?”珍妮一怔,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回想起来是那位年轻的有着一头黄金卷毛的药剂师。

    “是啊,威尔·休斯顿,刚才还在外面帮我们把这些箱子和鸡蛋送上楼梯呢,不过人很快就走了。”格林夫人说,“这些鸡蛋都是威尔自家养的鸡下的。”

    “是这样啊,那我以后有机会会去专程去感谢感谢他。”珍妮说,“休斯顿先生,没想到人这么好。”

    “威尔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吗?确实是个杰出有礼的绅士,等等,珍妮,你难道……”格林夫人说,“是不记得他了吗?”

    珍妮觉得格林夫人的语气,好像她不应该忘记他一样。

    但她一头雾水,原主的记忆并不全面,更像是把重要事件记录了一下。

    “你是真的忘记了吗?珍妮小姐,威尔可是与你从小一起在这里长大的啊。”格林夫人笑着说。

    珍妮琢磨了一下,心想她原来是与威尔是青梅竹马啊。应该是原主嫁过去棉都后,就全然没有了联系,所以才在记忆里没那么清楚。

    她想着那就到时候去药剂师铺时,连同感谢鸡蛋这件事,再去叙叙旧好了。

    “对了,格林夫人,有件事我想问你。”珍妮说,“你知道我的詹姆斯叔叔,现在住在哪里吗?我有事想去登门拜访。”

    “你的叔叔?”格林夫人皱了皱眉,显然对她们来说,叔叔一家并不能算得上友好的人家,她们不想珍妮再受到什么欺负和不公。

    珍妮点头,阔别几年,她自然不是去找叔叔一家叙旧的,他们能这么无情地把里昂和黛西扔进救济院,就说明他们不把她当亲人,她也无须再客套,去要回酒馆,从此再无瓜葛,即便已经被烧毁大半,但她也可以重建。

    格林夫人虽然有些担心,可还是将地址告诉给了珍妮,并指了路。

    她与格林夫人们告别,出了门,刚走出排屋大门,就听到身后一双脚也跟了过来。

    “里昂?”珍妮回头看到刚睡醒的里昂,双手揣兜站在楼梯上。

    “你要去詹姆斯叔叔那里,对吧?”里昂说着,两步走了过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你还很虚弱,在家里陪着黛西吧,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珍妮一笑说。

    里昂摇了摇头,大步走去了珍妮的前面,“我身体好着呢,黛西可以先让格林夫人帮忙看着,而且……我当然担心……”

    “嗯?”珍妮没听清楚后半句。

    “我是说,我当然要去。我和黛西被他们扔进了救济院,这笔账还没算呢。”里昂气汹汹地说,“哪怕打起来,我也要保证第一时间打断叔叔的鼻子。”

    珍妮一笑,想了想让他跟着也无妨,就答应了。

    姐弟俩一起从彭宁顿街,漫步过伦敦东区的仓库和码头工人们,走路走了大概20分钟左右,就到达了叔叔一家所在的斯皮塔佛德广场周边的次级街道。

    伦敦东区总体比不过西区的繁华,可是这地方与彭宁顿街完全不同,乔治亚式排屋不是那种一间房挤一家,都是三四层楼高,窗户大且多,一楼和二楼的层高极高,显得极其气派。

    珍妮与里昂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她看去大门直接紧挨着公共人行道和马路,在她面前的沉重的实木门,门框上有精致的雕刻、希腊式的柱子装饰,门上方有着半圆形的彩色花玻璃窗。

    这么看,她发现叔叔一家还不至于连多喂两张嘴都喂不起。

    果然叔叔一家是诚心想扔掉包袱罢了。珍妮想着,屈指敲了敲门,随后退开两步,双手放在裙前,冷淡却不失端庄地等着。

    珍妮看到里昂的手在轻轻发抖,就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门被人打开了,一个有十三岁的女孩,圆润、虚胖,下巴肉乎乎的,身上穿着不合身但料子昂贵的呢绒裙子,嘴里还嚼着昂贵的太妃糖。

    没错,太妃糖正是流行于这个时代,不过约等于21世纪昂贵零食一档,伦敦东区的普通人家鲜少会给孩子买。

    “你是谁?”女孩先看到了珍妮,一开口就是糖味。而后,她不等珍妮开口,就看到了站旁边的里昂,眼神立刻有了嫌弃,“原来是没人要的狗东西。”

    “你说谁没人要?”里昂怒气冲冲就要上去。

    “里昂。”珍妮伸手拦下里昂。

    她知道这个女孩是叔叔婶婶的女儿,叫凯拉,当时珍妮离开伦敦时,她还很小。

    凯拉被里昂作势要打的样子吓了一跳,根本没打到,就尖叫起来。

    很快门里就有男人的声音,靠近过来。“凯拉,不是说过,身为一名淑女不要……”男人走过来,一抬头,看到珍妮瞬间就呆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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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珍妮?我的上帝……你你怎么会?”

    叔叔詹姆斯·沃克,有轻微的酒糟鼻,意味着酗酒的习惯还是没变。

    当他看清珍妮的一瞬间,他原本挺着的、塞在西装马甲里圆滚滚的啤酒肚都下意识地往里一缩。

    “詹姆斯叔叔,是我。怎么,这么惊讶我回伦敦吗?”珍妮不动声色地行了个简单的礼,说。

    詹姆斯:“你不是留在曼彻斯顿吗?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伦敦。”

    “事情本该如此,但我的丈夫说来真的不耻,他犯了偷情的龌蹉之事,于是我便休了他。哦,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夏洛特夫人,我的姓氏已经改为沃克。”珍妮说,“这次回来伦敦,是要与弟弟妹妹重新生活,过去让叔叔帮忙代替经营的酒馆,也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相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詹姆斯的眼睛瞬间瞪大,视线在女主和面色阴沉的弟弟之间疯狂来回扫视。他张开嘴,但因为心虚,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吞咽声,肥厚的双下巴随之剧烈颤动。

    珍妮轻轻一笑:“詹姆斯叔叔,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哦,是因为你因为骗保,而把我的酒馆烧毁了大半吗?”

    “你!”詹姆斯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又见珍妮脸色如此平静,不像是他以为的那般容易摆布的小女,更是刚才几句话里透着暗讽,让他本想摆出叔叔的姿态,顿时就怂了几分。

    詹姆斯:“你不要……胡言,我可没有企图……”

    “真若如此,那你要对上帝发誓吗?”珍妮看着他,说,“发毒誓,若是你话为虚言,就让你天打雷劈,被满身的脂肪噎着。”

    詹姆斯面色傻白,气得发抖,却一语不发。

    珍妮转而一笑,又上前两步说:“詹姆斯叔叔,老夫毕竟不是什么恶魔,怎能忍心看你被天打雷劈呢?酒馆的事,我可以免于你的责任,纸和笔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写好一封信,表明酒馆与你们毫无关系,此后,我就不来叨扰了。”

    詹姆斯看着珍妮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便携式套筒蘸水笔搭配一小瓶便携墨水,听到她说:“这也算是我念在叔叔是亲人的份上,若是换做旁人,我定要让他赔偿每一分酒馆的损失,可我怎忍心与叔叔法庭相见呢?你说是不是,詹姆斯叔叔。”

    詹姆斯听不出她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敢打官司,几年不见,他竟觉得眼前的珍妮很陌生,让他不敢松懈,要他赔偿,他自然是不愿的。

    何况,因为骗保的事,詹姆斯去喝酒都遭受旁人的嘲笑,早已不想再与酒馆牵上瓜葛,酒馆都已经烧毁,留着也没用,他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当下,珍妮就随他去了内宅写下了信,表明酒馆的归属权为珍妮。

    有了遗产权,珍妮自然不需要这封信,只是民事复杂,她此次回伦敦,要真与詹姆斯上法庭,她其实无力。

    维多利亚时代注重名誉,这封信其实就是为了保证以后酒馆假如经营好了,叔叔一家也只能看着,不能干涉分毫。

    信写好正被珍妮拿过手里,她心想着酒馆算是拿回来了,可这时,房间外却又传来凯拉的尖叫声,还有不断传来的狗叫声。

    珍妮感觉不对劲,怕里昂出事,连忙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