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傅妍妤的问题如此尖锐,宽娘子缓了缓心神后脸色恢复平静,心中了然她们昨夜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便放弃周旋直接说道:“因为敬仙该死。”
“敬仙对你做了何事?竟叫你如此怨恨于他。”叶乾看到宽娘子在提及敬仙时目光之中满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情绪,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敬仙就是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人。”宽娘子情绪激动地骂道。她回想起三年前的事情,面上满是懊悔不已,随后从身上掏出一黑紫玉手串。
“这是决明师姐随身携带的避毒手串。”
傅妍妤见到同自己手腕间一摸一样的避毒串,语气中带着惊讶的质问:“它为何会在你手中?”
宽娘子目光认真地看了眼傅妍妤,微微叹了气道:“这是决明在临死前送给我的。”
“决明师姐,敬仙以及你三人之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觉告诉傅妍妤,此次或许会从宽娘子口中会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目光远眺,宽娘子面上神色陷入回忆。只听她将记忆中的往事娓娓道了出来:
“我原不是连理村的人,是后面嫁了过来的。四年前,我家乡发大水,庄稼地里的作物全被淹死了,没了作物就没了粮食。朝廷的救灾粮又迟迟未来,村里很快就陷入了饥荒,许多人家就开始卖女换粮。
我家中三女一男,姊妹三人皆被父亲一一卖掉。我是被卖到了一户距离十几里地的员外家,可是刚到买主家就不知怎么的身染伤寒。
员外家原是因家中缺了个打扫奴仆,又见我父亲卖的便宜才要了我,等了两三日见我伤寒还未好转,便差人将我扔了荒野之地,由着我自生自灭。”
伤寒严重时足以要了人性命,傅妍妤听着宽娘子自述,暗自猜想当时她应当病得不轻,于是主动询问道:“你后面是如何挺过伤寒?”
“就在我病得快不行的时候,碰到了上山采药的决明大夫。她出手救了我,我们就这样相识了。原本我打算病好后,跟在她后面做个打扫丫鬟报答。只是我还未同她讲明这个想法,就发现她不告而别了。之后我结识了我夫君,待成亲后便随夫来了连理村生活。大约在一年后,记得那日我留在客栈守店,决明大夫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要投宿住店。”
宽娘子说道这,脸色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地继续道:“当时我激动同她相认,没有想到她还记得我。最初三两日她每日早晨都会到大堂要张桌子点壶茶坐上半日,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下午就回房闭门不出。当时我心中觉得这行为颇为奇怪,但以为她只是途径此处,过了两三日便走了,就没有询问。
谁知过了半月她突然问我有相熟牙行,想要租赁房屋长久住了下来。出于好奇,我就主动询问其原因。只记得决明大夫当时面色懊悔仅说了句:她识人不清,要留在连理村将功补过。
我不明这话何意再次询问,但她闭口不谈。她在连理村长住下来之后,没多久村里就爆发了疫症。之后的事情小二昨日已同你们说过,敬仙杜撰夜神赐药救下了患病村民。”
“决明长住连理村和敬仙拿药救人这两件事有所关联?”叶乾这句虽是问话,但语气却早早就认定了两件事必定有关。
宽娘子露出苦笑,点了点头:“这事是我偶然发现的,那日我从书上学了道药膳糕点,于黄昏时蒸好了,便想着送过去给决明大夫尝尝并问问意见。等我走到她的药堂后院,就听到屋内传来男女的争吵声。我不敢轻易闯进去就趴在窗户处,透过微微打开的槛窗往屋内瞧,竟是决明同敬仙为着疫症在争吵。
原来三年前的疫症,其实是敬仙在井水投毒所引起的。
连理村村东村西两处各有一口井,平时村里人都是从这两口井打水吃喝。敬仙投井的毒药是决明大夫给的,那药是她当时新炼制出来的毒药,所以当时上头派来的大夫未曾见过,更不知如何对症解毒。”
“敬仙是如何从决明师姐那里骗取的毒药?”傅妍妤语气肯定地问道。
“你怎知不是敬仙在决明授意之下而为?”宽娘子见傅妍妤如此坚信决明,眼角带笑地反问道。
“决明师姐制毒只是为了研究解毒,她常言人命贵逾天地,断断不会有这毒害人命之念。”
“决明大夫确实是个良善的仁者!”宽娘子不禁感叹,并继续说道:“我从两人的争吵中得知,敬仙早年间在白云观时常遭受道士们的欺辱打骂,有次被打骂时幸得决明出手相助,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正巧决明那段时间正在白云观山下摆摊义诊,敬仙时常装作可怜之状,从她那索要疗伤良药。某日得知决明制出可成瘟疫之效的毒药,他便寻了时机偷拿了。
为了得到众人的尊重,敬仙故意下毒制造瘟疫,编造出夜神赐药的谎言,造出一个伪神。
如其所愿,瘟疫过后连理村的村民们将敬仙口中的夜神奉为真神,将敬仙当做神的使者。建了夜神庙,修了道长观,时常供奉。
直到决明来到了连理村,知晓了瘟疫的由来。她见敬仙凭空捏造出了个夜神,就想问清楚敬仙的真实打算。
不料敬仙一直含糊不清的糊弄,因而那夜两人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两人不欢而散。
待敬仙走后,决明见我撞见了,便将这些事全部同我说了出来。她那时觉得敬仙品行不端,突然间胡编出个夜神来,或许还会弄出其他事情出现,所以决定继续留在连理村观察。”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敬仙设计火烧决明师姐?”傅妍妤认真地问道。
“两人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曾来往,决明大夫整日在药堂里替人看诊问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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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在夜神庙里日日宣扬夜神的神威。直到一年前连理村又爆发了新的疫症,决明大夫暗中观察了染上新疫症的村民。
她同我说这疫症的症状在某些方面极其像前一次因投毒而引起的疫症,但这次更厉害些。因决明在村里义诊,名气越来越大,所以这次染病的村民起初都是找她看诊。她将每个人的症状详细记录下来,研究疫症。但还未等决明研制出解药,这疫症在夜神的庇佑下悄然消失了。
凡是在夜神庙里得到敬仙赐药的患病村民,五日之后就恢复如常了。敬仙编造谎言,将这次中毒说成是夜神的责罚。
决明心知夜神乃是敬仙随意杜撰出来,并觉得此种状况好似之前敬仙自编自演的投毒疫症闹剧。
她心中起疑,暗自跟踪敬仙,最后被她得知原来连理村有次发大水也是敬仙弄出来。他专门请了术士,日日观星象算雨期,并观察连理村周边河道。在得知具体时间后,他故意差人拆了防洪堤坝,造成洪水泛滥。
敬仙三番两次伤害村民,都是为了让夜神在连理村树立威望。决明大夫见敬仙为名利而枉顾人命,便一直偷偷地在私底下收集证据,想要在日后一举揭露真相。
起初敬仙并不知道决明大夫的行为,直到出了夜神娶亲的事情。
夜神娶亲此事,其实是半年前敬仙忽然通知里正而有的,每月十五就要一名少女坐上花轿抬进夜神庙。决明大夫见每个抬进夜神庙的少女于第二日都会消失不见,心中觉得此事必有隐情。她从我这里打听到第三个被选中的少女是谁后,暗自跟着花轿去夜神庙。
在庙中,她发现被抬进庙里的少女都会被虫子吸尽体内之血而亡事实真相。也是这一次,敬仙发现了决明大夫原来一直都在暗自调查自己。
为了不让真相被揭露出去,敬仙当场就打算杀害决明大夫。所幸当时决明大夫身上带了毒药,在众人围剿之下逃了出去。决明大夫为了躲避敬仙的追杀,带伤闯进了夜神庙后山的竹林。听说竹林常年迷雾绕顶,里面道路错综复杂,宛如迷宫难以走出,而且时常有恶狼吼叫声传来。
敬仙原本以为决明大夫定会葬身竹林,谁知她竟然走了出来。在得知她回到连理村的消息后,敬仙便假装开坛作法,编造了一个谎话,说是竹林恶鬼众多,决明大夫身带邪祟回来。在夜神神意指引下,他要火烧邪祟,庇佑村民。就这样,全村村民信以为真。人人皆认为决明大夫被邪祟入体,极力帮助敬仙捉拿决明大夫。最终,她就这样百口莫辩地被活活烧死了。”
将这段回忆娓娓道来,宽娘子继续说着后续:“决明大夫在被抓之前就有预感自己此次难逃,她知我收留她在吉祥客栈躲避此事一旦被发现,敬仙必不会放过我。为了不牵涉我,她自己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独自走回了药庐。即使她这般重伤,走前也不忘拯救我出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