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窸窣声逐渐变小,傅妍妤的衣裳慢慢换好了。她不知叶乾那边的情况如何,便温声询问道:“叶乾,你好了嘛?”
“我好了!”叶乾立即应声答道。
话音刚落,叶乾就见傅妍妤抬手将遮挡在中间的布帘子挂回了原处。见到她从里面走出来,叶乾的眼睛不禁地闪过一丝欣赏,这藕粉色衣裙让素来身着素色衣裙的傅妍妤比平日里的温柔恬静多份一抹俏皮。
“衣裙颜色尚可,不过样子和料子却是差了许多。待日后到了京州,定要到锦衣楼中做套最时兴的粉色襦裙。”叶乾看着傅妍妤,心中却悄然生了这般念头。
不过这想法还没有存留片刻,又被他自己给否了,摇了摇头暗自惊觉:“我为何要做套粉色襦裙。”
站在叶乾面前的傅妍妤,见到他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摇头,心中很是疑惑,便走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还未等到叶乾回答,木门处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兄弟,妹子,你俩换好衣裳了不?换好出来吃饭了。”庄稼汉粗重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
这喊叫声将纠结于思考中的叶乾瞬间拉回现实,他神情恢复如常,走到门前将拴上的木门打开,见到庄稼汉笑着答道:“换好了。”
此时,天边已经艳阳高照,照进院子里的暖阳与吹来的凉风,使得院子里凉爽宜人。庄稼汉从厨房中端出一张小小矮桌,朝着两人说道:“今日天气好,我们在院子里吃。”
两人不语,皆是点头同意。
见到庄稼汉跑进厨房端粥端菜,傅妍妤见状连忙跟在后面帮忙。饭菜不多,两人端一趟就完了。三人围着矮桌各自做着一边,桌上摆放着三四道小菜和一锅红薯粥。
红薯粥冒着阵阵白烟,香甜气味向四处飘去。
“害怕饭菜不够,我又炒了两道小菜,你们尝尝。”庄稼汉热情地招呼着,将新炒的小菜推到他们面前。
“本就是我们突然叨扰你,怎么好意思还让你麻烦!”傅妍妤脸色温柔地说道。
“不叨扰,不叨扰。”庄稼汉连忙摆手道,露着牙笑道:“这地平日里都见不到人,安静得很。我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今日来到这,我高兴。”
“我们用饭,是否要等下你家娘子?”傅妍妤在动筷子前,突然朝着庄稼汉问道。
“嗯?”庄稼汉抬头疑惑地看着傅妍妤,似乎在质疑她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看到屋内有一张镜台,又见你拿出这粉色衣裙。”傅妍妤脸色迟疑地解释。
“我还未成婚!”庄稼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说道,随后出声解释:“那镜台与衣裙都是提前给杏娘准备的,杏娘是我未婚妻。”
见到庄稼汉这般羞涩的模样,叶乾随口打趣道:“看来你对杏娘很满意啊!”
“杏娘对我很好。”
面对叶乾的调侃,庄稼汉毫不掩饰自己对未婚妻的思念与喜爱。
“镜台看样子像是最近才完工的,看来你们成亲的日子将近啊!”傅妍妤笑着感叹道。
却见庄稼汉听到这话时,原本欢喜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低落了起来。
“杏娘的父母,还未同意她嫁与我。”
“那你还早早地准备这些东西?”叶乾吃惊地反问道,原本以为两人婚期将至,却没有想到这亲都未曾定下来。
“我与杏娘自小相识,两家是邻居。两家人见我同她感情好,便在杏娘及笄那日商量着待过年就挑个好日子让我们俩成亲,谁知当年上头来人征兵,在我们村征了五人,五人当中偏偏有我,将我带走了。等我回来时,才发现父母双亲早早因病去世,家中田地也被族人瓜分干净。”
“杏娘父母见你家中变故,就起了悔婚之意?”傅妍妤声音中透着小心地询问。
庄稼汉摇了摇头:“杏娘的父母见我家中发生如此变故,十分心疼我,还专门同我承诺过不会有悔婚之意。”
“那你方才又说是杏娘父母不肯?”叶乾满脸疑惑地问道。
“起初杏娘父母是十分认可这门亲事,特意跑到村里出了名的道士里挑日子,谁知道士看过我们两的八字后言说我俩乃八字相冲万万不能结亲,不然伤己伤人。之后他们听信道长所言,将我赶出村。”庄稼汉脑中回想那段记忆,语气中满是无奈地解释。
“你独自一人留在这荒山,莫不是为了等杏娘父母回心转意?”
傅妍妤觉得庄稼汉身为男子,就算被赶出村,大可闯南走北寻个好去处,而不是留在山中打猎种菜为生。
“不是,他是为了在这等杏娘。”叶乾抢先替庄稼汉回答了问题,随后看着庄稼汉继续推测道:“你与杏娘约好了日子私奔,但不知为何她还未没有到时却未出现,是与不是?”
“如同兄弟所说的那样,杏娘在得知我被赶出村后悄悄找到我,并同我约好时间约好于三日前的夜里私奔。只是我当时去约好的地点等了一夜,她并未出现。我便打算留在这山中继续等她。”庄稼汉悲伤地说道。
“你为何不偷偷溜进村找她说个明白,而是在这里苦苦等候?”叶乾不解继续地问道。
在他看来,若是杏娘因阻拦而无法守约前来,庄稼汉进村便可一起想法解决阻拦;但若是杏娘自身因害怕前路漂泊而心生退意,庄稼汉也好早早知晓真相,免得苦等良久落得一场空。
“杏娘曾说过,若是她未按约定时间来,就让我上山等她。这处是她在我赶出村时帮我找的地方,她说过不让我随意下山,以防此处被他人发现。”庄稼汉语气肯定地说道。
“你原先是不是连理村的人?”傅妍妤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庄稼汉激动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点惊喜地反问着。
“你所说的杏娘,是不是连理村里正之女春杏?”傅妍妤心中了然地再次问道。
“是的,是的。”
听到未婚妻的名字,庄稼汉的情绪显然更加激动了起来。
“我们曾在连理村见过杏娘,她当时被琐事所缠身。我想她三日前未出来,应当是那些琐事尚未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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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妍妤并未将连理村所见的事情如实地告诉庄稼汉,而是简要地一笔带过地说了下。
“嗯、嗯、嗯。”庄稼汉眼中的坚信在听到傅妍妤所说后,更加肯定了许多。
待用完早饭之后,傅妍妤同叶乾两人在询问下山之路后便辞别了庄稼汉。
“你为何不告诉他?杏娘如今其实是在吉祥客栈养伤,好让他来将其接走。”离开茅屋后,叶乾走着走着,突然朝着傅妍妤说出这个问题。
“因为杏娘不想让他知道。”傅妍妤神情肯定地回答完,又抛出自己的疑惑:“你又是如何猜出他留在山中茅屋是因为两人约好私奔?”
“你我身上的衣裳。”叶乾指了指自己同傅妍妤现在身上所穿的衣裳,继续解释:“当他在衣柜翻衣裳时,我无意中看见衣柜中大多是旧衣,却有两套新衣单独叠放在一处。男女新衣的样式看着都是利于跑动行为,且屋内的生活用具太少,不像是准备长住之处。”
说完,叶乾也问出一个自己不解的问题:“那你呢?你怎么猜到他口中的杏娘就是春杏?”
“因为镜台上的木梳。”傅妍妤回想起那把木梳,继续道:“那木梳是新的,而且刻了春杏的名字。”
“原来如此!”叶乾了然。
这茅屋处于半山腰中,因而下山的路程不长。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下了山。
昨夜夜神庙里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想必此时连理村的村民们全部都知晓了,两人便不能再从村口进村。所幸山上的庄稼汉告诉了他们进连理村的一条小道,两人按照他所说的路线,顺利地悄无声息进了村。
进村之后,两人直奔吉祥客栈,想要再寻坡脚小二打探决明身前曾去过的地方,查找决明师姐在石壁上所说的证据。
回想前两日,傅妍妤猜测坡脚小二应当在后厨帮着准备早膳。于是两人从客栈后门溜进去,避着人刚找到厨房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宽娘子,昨夜我那火药埋了大半的时候,傅姑娘她们就从庙里面跑走了,敬仙道长追着跑了出来。我当时又害怕被其他道士发现,所以就速速下山了。”坡脚小二脸色愧疚地低声同旁边的宽娘子说道。
“她们一伙人来时,我一看就知道本事不低。本想借着他们吸引敬仙的注意,好趁机埋下火药将敬仙炸死,谁知还是没有成功。”宽娘子为昨夜错失良机,满脸惋惜地怨恨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坡脚小二满脸担忧地问道。
还未等宽娘子出声,门外的傅妍妤同叶乾两人就直接闯了进来。
“你们两人为何要设计炸死敬仙?”傅妍妤面容冷静,质问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闻言,房中两人脸色皆是震惊万分,没有想到傅妍妤同叶乾大清早地会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厨房之中。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坡脚小二面色惊恐,微颤地伸出手指向对面的傅妍妤两人。
傅妍妤答非所问地继续用着强硬的语气问道:“决明师姐与敬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