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安禾指尖摩挲着那枚红印,只觉后颈泛起一阵凉意,这些卷轴上所写皆是呈于圣上所示,为何批阅者皆是原主。
梦中所言辅佐皇帝,可刚刚贤王所行。谷安禾思索至此,口中不由的发出“啧啧”的声响,再将贤王代入反派的角色里,仿佛一切都说通了。“这八成是个反派啊。不对啊,他刚刚话中的意思,俺们是一个队伍里的,难道我拿的也是反派角色?”
谷安禾将盖着自己印鉴的书简放置上方,再拿出刚刚那份灾民的书简铺在身前,手中握起一旁的毛笔,沾了下有些干涸的墨水。想要仿着原主的语气描写,刚要落下一点,宣纸上只留下一滴淡墨。
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门外走进一位端庄华贵的妇人,光是着装便能看出此人气度不凡。谷安禾握着笔的手没动,抬眼打量着来人,妇人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月白色织金缎袄衬得脸色愈发温润,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没等谷安禾开口,先笑着开了口:“皇后倒是好兴致,天寒地冻的还在这处理政务。”
谷安禾完全不知面前人身份,更不知该如何作答。引路进来的娟杏见谷安禾毫无动作,急忙上前将外衫搭在谷安禾背上,“小姐,您身体未愈怎能如此操劳,皇太后怕打扰您这才没让奴婢进来禀告的。”
呦呵,是个官比原主还大的角色啊。谷安禾心中冷笑一声,立即顺着娟杏的话语,轻咳了几声,“身体抱恙,实在是没法向太后请礼,还往太后责罚。”
“无妨,既然身体抱恙那就快去床上歇着吧,哀家就是来关心一下皇后,如今看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好生休养吧。”皇太后看着谷安禾略微苍白的脸颊,只好作罢,转身离开时还不忘留下句警告,“如今皇后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些逾矩之事。”
谷安禾往旁挪了一步,朝着太后离开的方向跪拜,“必将牢记太后教导,恪守本心,安分守己。”见房内的门被关紧,这才抬起身子,“娟杏,为何太后进门前没有说一声?”
谷安禾语气虽没有逼问之意,但落在娟杏的耳朵里,整个人如临大敌一般,“小姐,是您之前说的,太后进门无需禀告,按太后旨意行事即可。”
现代的习惯一时间无法改变,谷安禾不自觉的做出惊讶的神情,脖颈向前伸去,右手食指指向自己。“我吗?”娟杏点点头,谷安禾不死心的继续问了一句,“真的是我吗?”
娟杏的脑袋又向下点了两下,眼神中透露出的全是坚定。
谷安禾整个人往后躺下,做出装死的摸样。担心谷安禾身体的娟杏急忙上前扶住谷安禾,谷安禾上半身被娟杏抱在怀里,“小姐,下次太后来还是无需禀告吗?”
“告,但不能告的明显,我们要缓告,聪明的告,暗示性的告。”
“小姐,您说的话我听不懂。”
谷安禾从娟杏的怀中挣出,双手撑地,目光灼灼,“就是以后得告诉我,但只能悄悄的告诉我,你下次提前进来的时候敲个门,敲四下,就算是禀告。”
娟杏恍然大明白,“我懂了,小姐,那太后下次来我就敲四下门。”
“娟杏,你太聪明了,简直就是在世诸葛。”谷安禾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将面前的谷安禾环入怀中。
屋檐上的岁风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记录屋内的一言一行,听见主仆二人的相互恭维,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内容,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杜元庆此时正闭目靠坐在床榻之上,身上密密麻麻的针插在布满伤疤的皮肤上。
听见岁风的声音,直接让对方进入房内。
坐在一旁的苏大夫见岁风进来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直接起身,“老夫去看看解毒敷料调配的如何了。”说罢便离开房内。
岁风走到榻前,垂首将方才在皇后宫里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补充道:“主子,此女跟以前相比变了不少,就连吃饭都要用银针试三试才敢下嘴的人,如今竟与身边的宫女聊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闲话。最主要的是,贤王和太后都对她以示警告。”岁风见杜元庆毫无反应,神情犹犹豫豫的。
杜元庆也看到了岁风的样子,“想说什么便说。”
“我斗胆说一句,主子您当时不该救她,这一救将你俩二人都置于上了刀尖,且不说您的名声,也得在意下皇后的身份啊。”说话一时爽,说完火葬场。岁风已做好随时领罚的准备,却听见杜元庆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已知晓,你先下去吧,待我伤再好些,就搬回王府,在此处住的太久,怕今后会产生更多的闲言碎语。”
“是。”岁风一时间竟有些感动,王爷终于放下皇后了,在面对与皇后相关的事情时终于懂得冷静下来为大局思考了,顺势还想抹上一把激动的泪水。
下一秒杜元庆的话语将岁风的幻想击垮,“待到晚些将苏大夫送去皇后屋内,为皇后医治,我身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有吗?王爷?岁风很想问出声,但奈何只敢在心中吐槽,规矩的应答了句“是”便离开房内。
杜元庆思索着刚刚岁风带来的线索,实际上自己从没有派岁风去监听的想法,是岁风自己找上来问今日是否照常。还想着是什么事情照常呢,既然往常都如此,那自己便维持人设,今日也如此吧,结果却带来这么多消息。看来谷安禾那边不是很好过啊。
杜元庆的肌肉此刻没有一块敢用力,针扎的深,一样的装死看天。谷安禾那边有着娟杏搀扶,自己这边只能是冰冷软枕。
莫约一刻钟,苏大夫将针取下,杜元庆感觉整个人瞬间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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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咬的小腿处敷上冰凉的草药。
苏大夫动作轻柔,杜元庆此时说道,“我这好的差不多了,还请苏大夫去皇后屋内照料。”
苏大夫的动作猛地用力,杜元庆的腿霎时间疼得微抽。“摄政王的命若是跟官威一般大,老夫也不至于一次次的守在这了。”
“苏大夫说的这是什么话,皇后病弱位重,比我重要。”杜元庆的后槽牙紧咬,艰难的说出口中的话。
“豁,摄政王真是心善,有着时间不如多关心你的军事吧。皇后身边光是太医就四五个,我去了能干嘛,做山大王吗?”苏大夫言语犀利,句句职责,实则心中还是极为关心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摄政王。
杜元庆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计上心来,“怎会呢,苏大夫医术过人,若是能在皇后身边照料一番,皇后快些恢复健康,我也好与她共商国事啊。”
“你倒是想得美好,外面冰冻三尺,大雪纷飞,虽路途不远,但终究淋得白头白身。”杜元庆看着苏大夫又要起身,脚步似有盘旋之势,立即打断道,“朕安排岁风送您,为您举伞,别说白头白身了,就是白水都不会让您沾到一滴。”
杜元庆自来到这世界开始就未曾踏出过房内一步,只能凭借猜测判断谷安禾所在的地方与自己不远,不然怎会拖着病体来到自己寝宫内刻意答谢,以她的性子但凡需要拖着病体走超过一百步都会直接拒绝。可杜元庆忘了一件事,这个年代是没有车,但有轿子。
苏大夫拖着老病的身体走在雪地中,虽都在一个院子中,但两殿之间相隔微远,厚厚的外裳下摆被雨雪浸湿,一旁的岁风更是湿了半边身子。
艰难走到皇后殿外,却得知皇后正在休息,只得先去偏房内稍作休息。
岁风将油纸伞留给苏大夫,自己戴上斗笠便离开。
从房内往外看去,风雪下得更烈了,娟杏好心抱来了些金银炭,使房内的火炉燃得更加旺些。
屋内的寒意瞬间被驱散,苏大夫搓着手掌,将外裳挂在入门处,娟杏见屋内已经足够暖和,观察了四周房内的窗户是否关密,见一切无恙,便开口行礼准备离去。
“苏大夫,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告知我便是,或是这院中的任何一人,您好好歇息,奴婢告退。”
苏大夫将娟杏及时叫住,“近日皇后娘娘用过的药可有方子,这些药渣是否都在?”
娟杏有些迟疑,但还是如实回答,“方子都在呢,药渣的话,只有今日的还留着。苏大夫您有什么用吗?”
“老夫受陛下和王爷所托,必当竭尽全力,若是有近日服用的药方才能帮助老夫更好的对症下药,以防出现药物相克啊。”苏大夫话说的周全,娟杏听完放下警戒,“好嘞,苏大夫您等一下,我这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