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飙车、被强行压下去的风声、刻意隐瞒的身份……
看着那两条并排挂在一起的新闻，苏乔安呼吸一滞。再结合林助理那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的试探……
苏乔安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心里的猜测，但她心里的恐惧和狂跳的心脏，都告诉她，必须回拨林助理的电话。
刚一接通，她连声音都在打飘：“出车祸的是不是他？他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林助理长舒一口气道：
“如果您需要车去医院看裴总的话，您下楼就好，司机在您的宿舍楼下面接您。”
“轰”的一声。
苏乔安脑子里那根强撑了半个月的弦，在把“车祸”和“医院”这两个词联系起来的瞬间，彻底断了。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怎么冲出宿舍楼的。
车厢里开了暖气，可苏乔安却觉得如坠冰窟，她的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脑海里全是不敢想的恐怖画面。
她用冻得发僵的手指解锁手机，试图在浏览器里搜索一下今晚的突发新闻，想看看这场车祸到底有多严重。
她的眼泪模糊视线，反复几次，才在搜索框里打下“裴昀深车祸”几个字。
搜出来的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什么“名媛”、“法式晚餐”、“生鲜一盘价值百万”……在极度的恐慌中，她被猝不及防地塞进了一把沾着酸水的玻璃渣。
司机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
“苏小姐！”
一直等在门外的林助理看到她这副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吓了一跳：“情况没有那么可怕，您先别担心……”
但是苏乔安听到这话，反而更加害怕了。她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裴昀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让林助理先是顾左右而言他，又专门拦在门口劝慰，就害怕她承受不住？
“你先让我进去看他，无论怎么样，我顶得住。”
林助理被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悲壮语气噎了一下，不敢再多说，只好走在前头带路。
直到她步伐匆忙又飘忽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VIP病房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里的景象，毫无防备地撞入她的眼帘。
裴昀深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没有躺着。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除了肩头缠着些许绷带、脸色略显苍白之外，正安然无恙地靠在床头，听着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
听到“破门而入”的动静，裴昀深只是转头轻扫了她一眼。
看着她额前凌乱碎发，和那双依然透着惊恐与水光的眼睛。裴昀深的眼眸一暗。
苏乔安的理智轰然回笼……他不仅没事，而且是在陪别的女人吃完浪漫晚餐、甚至可能还要去进行什么下半场活动时，才出的这档子破事。
那她现在这副跌跌撞撞、仿佛死了丈夫一样的狼狈模样，算什么？自作多情的小丑吗？
她转身就要出去，却听见裴昀深问她：“你干什么来了？”
苏乔安想说，因为担心那个出车祸的人是你、因为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
因为烦死你了又怕你真的死了……
但她开口，说的却是：“您让我整理您的讲稿，所以我来问一下您飙车后有什么感受分享给年轻人。”
裴昀深先点头了好几下，似是半晌才顺过气来。
他开口，却并不是回答苏乔安的问题，把她晾在一边，对着房间里的西装男人说：“孟泽，刚聊到哪儿了？”
孟泽侧头朝苏乔安身后看了一眼，见病房的门已经被她刚才反手关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瑞士航空的策展。”
“汉莎以前和内陆合作的航线里，策展活动本来就不多，可参考的例子就更少……”
裴昀深的语气平静无波，熟稔地聊着商业术语，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苏乔安站在他的床边，进退维谷。
但她转念一想，索性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拉开架势当起了“书记员”。她的手指尖哒哒哒地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低着头，一副全神贯注公事公办的模样，连一个眼神都再不施舍出去。
她自然也就不知道，某个男人的眼神不停地瞟过她。
裴昀深说着，突然提到：“今天晚餐的时候，汉莎的Linda女士给的提议，我觉得还需要再斟酌。”
苏乔安尽管低着头，却还是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声音好像突然大了些，声音也像是冲着自己说的，于是她下意识抬头……
他果然是看着她在讲话。
裴昀深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指尖上：“你记什么呢？拿来我看看。”
苏乔安抿了抿唇，乖乖双手递过去。
裴昀深一伸手便抽走了那台带着她体温的手机，却没有低头去看，反而顺手一扣，直接将手机放在了自己病号服的大腿上。
孟泽看到这个动作，心里多了几分猜测，看了她一眼，试探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孟，是裴昀深裴总的同门师兄，是独立策展人。”
苏乔安立刻认出来，眼前的男人，就是裴昀深送她那本书的作者：“孟泽师兄好，看您的书我很有收获。”
听到这个称呼，他有些诧异，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床上的裴昀深，却见他根本没有纠正的意思……
孟泽便笑着回答道：“别客气，我时常听他提起你。今天见到你本人，我收获更多。”
然而，裴昀深立刻转移话题：“孟泽，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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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集团的策展、艺术基金会的事都交给你管吧？”
孟泽师兄听到这话，眼神瞬间亮了一个八度：“行啊！”
孟泽自以为心领神会，便抬腿就要离开：“我出去问问，看医生刚刚说的换药的事。”
“不急。”
裴昀深低沉清冷的嗓音蓦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退场。
孟泽的动作僵在半空，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只见裴昀深极其慵懒地靠在床头，那只没受伤的手还随意地搭在那台反扣在大腿的手机旁。
……真是圣心难测，孟泽揣着满腹狐疑，又乖乖坐下。
裴昀深又开始和孟泽商量起今年策展的细节，语调平稳低沉，仿佛刚才的暗流涌动全都是错觉。
苏乔安僵立在床边，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
可是，他不仅将她的手机压在自己的腿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替她点开了备忘录里的语音输入。
苏乔安被迫低着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符随着两个男人的交谈一行一行地跳动增加，可她的视线和注意力，却完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滑向了那台手机底下的位置。
那里是他被病号服包裹着的大腿，随着他偶尔改变坐姿的动作，布料下隐隐透出结实硬朗的肌肉轮廓。
如果现在伸手去拿，她的指尖就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他的腿；
可若就这么僵持着，她的眼睛就只能这样下意识地、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大腿看……
直到她终于紧抿着唇，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
裴昀深话锋一转，似是终于腾出了时间搭理一下她：“集团高层的展会通知，发到你那里了吗？”
“和我对接的是实习生……我哪里配收到高层的通知？”苏乔安也不知道自己语气里是失望，还是委屈。
裴昀深并没有看她，语气像是在开会一样公事公办：“讲稿需要结合集团明年的展望。这些最新鲜的第一手信息，你怎么能不关注？”
听到“新鲜”两个字，苏乔安的脑神经被狠狠拨弄了一下。
她的理智还没来得及思考，带刺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高层展会里的消息，能有和京城名媛一起吃的法餐生蚝‘新鲜’吗？”
孟泽刚从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正准备走过来递给她，一听这话，又悄悄地端着杯子坐回去了。
裴昀深叹了一口气，按灭了腿上的手机屏幕，语气像是压着火：“你真应该多学一点公关常识。”
孟泽赶紧接话道：“都怪我，没早一点通知到位，我今天回去就……”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让她对接实习生的，”裴昀深打断了他打的圆场，冷冷道：“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