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憋出一句话。
“主家姐姐，谢谢你给的药，我爷爷昨天晚上吃了，腿不疼了，睡了这半个月来头一个安稳觉。
今天早上他自己下床了，还让我跟你说，他腿好了就亲自来给你磕头。”
苏晓棠把他拉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这孩子眼眶熬得发青。
但眼睛亮得很，不像之前那样总带着一股子闷闷的倔劲。
“你爷爷腿不疼了就好，这药不能天天吃，治标不治本的，你下回来，我准备些风湿贴，你可以用工钱换了带回去。”
她拍了拍石头肩膀上的草屑，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堆被藤蔓缠得密不透风的砖棚。
“今天的活在这儿，把这些藤蔓全清干净，你先看看怎么弄。”
石头使劲点了点头，从竹篓里抽出砍柴刀，大步朝砖棚走去。
石头握着砍柴刀走到砖棚跟前，先不急着砍，绕着棚子转了一圈。
拿刀背敲了敲几根最粗的老藤，又蹲下来看了看藤蔓的走向，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挑了一根从棚顶垂下来的粗藤，左手攥住藤身往外拽，右手挥刀砍在藤节上，一刀一根，藤蔓应声断开，断口渗出黏稠的白浆。
粗藤被扯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拽掉了棚顶几块碎瓦片，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清完上面的，他又蹲下来处理地上的枯藤。
这些枯藤绞得又紧又密，他把刀尖插进藤蔓缝隙里撬松了再一根根往外扯。
枯藤被连根拔起的时候带着一团团湿泥和腐烂的落叶。
苏晓棠回到院子里洗漱完，刚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手机屏幕亮了。
是老周发来的语音。
苏晓棠点开，老周洪亮的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听着有些嘈杂。
“妹子！你昨天说的松乳菇，是真有假有？
这东西城里人稀罕得很，城里又没有，你要是真能找到，有多少我收多少！
给你六十块一斤，不跟你来虚的！”
苏晓棠笑了笑，擦了擦手上的水，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
“周哥，我今天就去山上找，找到了给你发消息，你等我信儿。”
老周秒回了条语音。
“行嘞！你找到了直接发定位，我开车过去拿！”
苏晓棠放下手机，走到杂物房拿了把小锄头，转身去厨房拎出来一个塑料桶，顺手把挂在堂屋的斗笠拿了下来。
走到院子里，她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换了双高筒雨鞋。
这段日子连着下雨，松树林里又潮又滑，穿普通鞋子进去怕是要湿透。
她把斗笠往头上一扣，拎着桶和小锄头出了门，往后山那片松树林走去。
松树林在北边坡地上，树冠密密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细碎的光斑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腐叶发酵后的气味，混着潮湿的泥土腥，不算好闻。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又软又滑，像踩在一床吸饱了水的旧棉被上。
高筒雨鞋的鞋底踩下去能陷进去小半寸，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幸好穿了雨鞋，不然这地方随便走两步鞋子就湿了。
苏晓棠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干脆弯着腰，拿小锄头轻轻地拨开松针落叶，一寸一寸地找。
松乳菇的颜色跟松针落叶差不多，橘黄混着枯褐，藏在松针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找了好一会儿腰酸背疼，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苏晓棠有些沮丧：“看来这松乳菇贵不是没有原因的，太难找了。”
她干脆蹲在地上休息，随意用手上的锄头拨开一丛松针，忽然发现底下露出一点橘黄色。
“嗯？”
苏晓棠顿时精神了，马上走近了些，用锄头尖小心地把周围的松针落叶拨开。
一朵胖乎乎的小蘑菇完整地露了出来。
菌盖有铜钱大小，橘黄色，边缘微微往里卷，表面有一圈一圈颜色稍深的环纹，像水面上扩散开的涟漪。
菌柄粗短，同样是橘黄色的，手轻轻拍了拍菌盖，菌肉结实有弹性。
她用小锄头从菌根旁边斜着挖下去，连带着底下的腐叶土一起撬起来。
“可算是让我找到一朵！这一趟不算白来！”
苏晓棠往桶里塞了一层松针，小心翼翼地把整朵蘑菇放进了桶里。
亲眼见过松乳菇之后，苏晓棠更加熟悉松乳菇的特点，发现之前走过的地方也有，只是她忽略了。
往前走几步，她又在一棵松树根部的苔藓旁边发现一小丛。
三四朵挨在一起，菌盖比刚才那朵要小一些，但颜色也更鲜亮。
她蹲下来一朵一朵地挖，挖完这一小丛，又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松树底下发现好几朵。
这片松树林虽然不算大，但显然没人来采过，菌子长得又肥又大。
她一路弯腰一路挖，塑料桶里的松乳菇渐渐堆了起来，橘黄色的菌盖挤在一起，有的上面还沾着松针和泥土，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菌香。
苏晓棠蹲在松树下又挖了好几朵，桶里的松乳菇越堆越高。
橘黄色的菌盖挤在一起，圆滚滚的，每一朵都饱满结实。
她全部都是挑着大的摘，那些铜钱大小的小蘑菇她都用松针重新盖上了。
再过几天来，这些小蘑菇又能长一茬，不急着这一时。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掏出手机对着桶里的蘑菇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周。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十秒，老周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晓棠接了视频，屏幕上立刻跳出老周那张兴奋的脸。
看他的背景应该还是菜市场，嘈杂的人声和他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些听不清。
他大概正在卸货，脖子上的汗还没擦，冲着镜头直嚷嚷。
“妹子！这品相太好了！你这在哪儿呢？发定位发定位！我现在就能过来，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啊！”
苏晓棠被他这急吼吼的架势逗笑了，把定位发了过去，又发了条语音叮嘱他。
“周哥，你路上慢点开车，这边都是国道，路比较窄。”
老周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又追了一条。
“妹子你别再卖给别人啊！我马上到！”
好东西都是靠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