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应了一声,进门搬了两大方水豆腐就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李大爷院子里少了几张桌子,说是在村公所那边放着,小山你跟我走,帮忙搬桌子去!”
李小山正蹲在灶膛前添柴,闻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姐,我先走了!”
说完一溜烟跟着老赵跑了。
傍晚时分,李大爷家的院子里亮起了几盏临时拉过来的电灯。
昏黄的灯光照在塑料棚上,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暖黄的光里。
方桌从堂屋门口一直摆到了院墙边上,每张桌子四周都坐满了人。
大部分都是帮着干活的本村人,也有从邻村赶来的亲戚。
大家说话声不高,不像城里宴席那样嘈杂喧哗,但碗筷碰撞声和饭桌上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给这个沉甸甸的日子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土豆炖肉、炒豆腐片、芹菜炒肉丝、凉拌蕨菜、红糖油豆腐汤。
虽然算不上多丰盛,但每道菜都做得实在,大盘大碗地往上端。
苏晓棠被周秀兰拉到靠厨房的那桌坐下,正好和刘主任坐对面。
她忙了一天,额头上的汗刚擦干净,端起碗喝了口汤才缓过劲来。
“苏家丫头,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刘主任放下碗,往苏晓棠这边探了探身子。
“上回你捡的那只羊,就是李大爷那只小羊崽子,你愿不愿意养?”
苏晓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刘主任见她没拒绝,觉得这事有戏,接着往下说。
“村委会哪有地方养羊,上次你走了之后,只好先把它放在车棚里,结果一个下午它就把村委会的青菜啃了。
今天王婆子不是露了馅嘛!
羊晚上就要从她家牵回来,你要是愿意养,等会儿吃完了我带你去王婆子家,直接牵走。”
苏晓棠想起那只半夜撞破后院墙,早上撞倒门板的小白羊,忍不住笑了。
“行,我养!不过得等一两天,山脚那边有个旧砖棚,以前就是羊圈和猪圈,棚顶塌了大半,我还没腾出手去修。修好了才能关羊,不然它又得撞墙跑出来。”
刘主任一听她愿意养,明显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不用急。
“那你修好了跟我说一声,羊我先找个地方放两天,等棚修好了我给送过去。”
二人正说着话,厨房那边又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周秀兰接过来搁在桌子中间,招呼大家趁热吃。
苏晓棠夹了一筷子,是肉片炒蘑菇。
肉片切得薄,滑嫩入味,蘑菇却比肉还抢风头,咬下去滑溜溜的,脆中带嫩,嚼起来有种特别的鲜甜。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问刘主任:“这蘑菇好吃,叫什么啊?”
刘主任看了一眼,笑了。
“松乳菇,没吃过吧?咱们这儿才有的菌子,别的地方不多见。
就长在松树林里的,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橘黄色的菌盖,跟松针落叶一个颜色。
找起来麻烦些,但是放到县城里卖八九十一斤呢!贵得很!”
“这么贵!”苏晓棠看着这碗蘑菇,“那这碗蘑菇不得几百块?”
“咱们这儿还好,最多就是费些功夫去山里找,没那么贵!”
刘主任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又扒拉了几口饭,端着碗匆匆往另外一桌走了。
明天李大爷出殡的事她得交代好了,马虎不得。
苏晓棠动了些心思。
后山那片松树林她之前远远看过,林子不算大,靠北边的山坡上。
上回摘蕨菜的时候路过林子边缘,看见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跟刘主任说的松乳菇生长环境一模一样。
这段时间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雨,松林里的腐叶土吸饱了水,正是菌子冒头的季节。
八九十一斤的蘑菇,比蕨菜贵了十倍不止。
她不需要靠这个发大财,但要是能找到几斤,拿到集市上卖也好,自己吃也好,都是赚的。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通讯录,找到老周的头像。
老周是个爽快人,上回收蕨菜的时候加了她微信。
苏晓棠打了行字发过去:“周哥,你收不收松乳菇?就是那种橘黄色的,长在松树林里的菌子。”
消息发出去没回,苏晓棠关了手机。
次日天还没亮透,苏晓棠就被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惊醒了。
唢呐声从村道那头远远地传过来,混着沉闷的锣鼓点,在山间的晨雾里飘荡,时远时近。
她知道这是李大爷出殡的时辰到了,村里人讲究天不亮就要起灵,趁着太阳没出来之前把老人送上山。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院门口,远远看见村道上一串手电筒光,抬棺的队伍慢慢走远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今天她帮不上别的忙了,但后山脚下那个塌了半边的砖棚得去看看。
答应了刘主任要养那只羊,棚子得尽快修出来。
晨雾还没散尽,山脚下的空气湿漉漉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走了没几步裤腿就湿了一圈。
砖棚塌得比她印象中更厉害。
前半部分的屋顶整个陷了下去,碎瓦片和朽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
后半部分还勉强撑着个架子,但也歪歪斜斜的,看着随时会倒。
更麻烦的是,整个棚子被野藤和枯蔓缠了个严严实实。
胳膊粗的老藤从旁边的大树垂下来,横七竖八地爬满了棚顶和墙壁。
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枯藤,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不知道是泥地还是碎石。
她扯了扯一根垂在面前的藤蔓,藤蔓上带着细密的小刺,勾住了她的袖口。
她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
这根藤缠着另外好几根藤,互相绞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不把这些藤蔓清干净,连棚子坏到什么程度都看不出来,更别说动手修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让系统发了今天第一个任务。
【清理藤蔓任务已发布:清理砖棚及周边野藤枯蔓,奖励200元。】
光门在晨雾里亮起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光影里跨出来,是石头来了。
他今天一个人来的,阿澈和阿宁没跟着。
苏晓棠刚要招呼他,石头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苏晓棠慌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怎么一来就跪下了?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