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塑料桶下山。

    刚走出松树林,头顶的斗笠上忽然传来细密的沙沙声。

    她抬头一看,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丝又细又密,像一层白纱笼在山间。

    松针上挂满了水珠,山路两旁的灌木叶子上也凝了一层亮晶晶的水膜。

    她把塑料桶护在怀里,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雨不大,但路面的泥地已经被雨水浸得滑溜溜的。

    高筒雨鞋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脚底会滑一下。

    她扶住路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子。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透过蒙蒙细雨,她远远看见一辆小卡车正沿着村道朝她家的方向开过来。

    车身上糊着干泥点子,后斗上还放着几个空塑料筐。

    苏晓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老周的车。

    她脚步加快了些,怀里的塑料桶随着步子一晃一晃,桶里的松乳菇也跟着轻轻跳动。

    紧赶慢赶,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老周的车也刚好停下。

    老周正站在驾驶室旁边,伸长脖子往院子里张望,一只手举着手机,大概正准备再给她打电话。

    苏晓棠赶紧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周哥!我在这边!”

    老周转过头,看见她怀里抱着的塑料桶,又看见桶里那些橘黄色的小蘑菇。

    那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过来。

    老周接过苏晓棠手里的塑料桶,低头往桶里一看,眼睛都瞪圆了。

    “妹子你厉害啊!头一回上山就能找这么多,这松乳菇可不好找。

    我在乡下跑了这么多年收山货,一天能收上来十斤都算多的。

    你这一个人就摘了这么多,眼力可以啊!”

    苏晓棠把斗笠摘下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笑着摇头。

    “不是我厉害,是那片松树林没人去。

    松乳菇就长在松针底下,一层一层地盖着,没人翻过。

    村里人都知道那片林子是我家的地方,不会进去摘东西。”

    老周一边听一边从车斗上搬下两个干净的空塑料筐,又在筐底仔细铺了两层泡沫纸。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桶里往外拿蘑菇。

    他每一朵都拿得很轻,捏着菌柄轻轻提起来,放到眼前检查一下菌盖有没有破损,再整整齐齐地码进塑料筐里。

    “妹子你这手法不错,挖出来的蘑菇根须都留着,不容易伤,品相好的话卖的价格也高些。”

    码到最后几朵的时候,苏晓棠发现桶底有一捧小的被上面的蘑菇压伤了。

    菌盖边缘裂了口子,断面上渗出了橘黄色的汁水,表皮也有些发软。

    她把这几朵捡出来放在桶里。

    “周哥,这些压伤的就别装了,卖相不好你拿回去也不好卖,我留着自己吃,小半斤够炒一盘了。”

    老周也不客气,把那几朵压伤的留在桶底,把两筐品相好的搬上车斗放稳,拍了拍手上的泡沫屑。

    苏晓棠让他进屋喝了杯茶避避雨,老周摆了摆手。

    “不坐了不坐了,我还得赶回县城,这蘑菇得趁新鲜送过去,晚了超市就不收了。”

    他从挎包里掏出个便携电子秤,把塑料筐搬下来搁在车斗边沿上称了重量,又拿计算器按了几下,抬头跟苏晓棠报了个数。

    “品相好的这些一共六斤二两,六十块一斤,六六三百六,二两算你十块,拢共三百七,零头给你凑个整,三百八。”

    老周收好电子秤,从挎包里掏出手机。

    “妹子你是扫码还是现金?扫码方便,省得我找零。”

    苏晓棠笑着掏出手机,扫了码。

    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数字往上跳了一截,存款从之前剩下的1036.5元变成了1416.5元。

    她看着那个数字,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这一趟上山拢共花了不到两个钟头,三百八十块到手,比卖蕨菜来钱快多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自主经营攒钱进度已更新:松乳菇销售+380元,当前累计779元。】

    【农庄升级进度已更新:自主经营攒钱 399/30000元。】

    苏晓棠在心里飞快地加了一遍。

    上回卖蕨菜攒了三百九十九,加上今天的三百八,总共七百七十九。

    进度条从零到快八百,虽然离三万还远,但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靠自己双手挣来的。

    老周把电子秤和计算器往挎包里一塞,拉开车门跨上驾驶室,摇下车窗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

    “妹子,下回再有松乳菇或者其他山货,直接给我打电话,微信也行,我还来收!品相好的价格还能再谈!”

    苏晓棠冲他挥了挥手,目送小卡车冒雨沿着村道开远了。

    她把桶里小半斤压伤的松乳菇拎进厨房,换了身干衣服,心里已经在盘算下次什么时候再上山了。

    苏晓棠换了身干衣服走进厨房,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熄,添了两根柴又旺了起来。

    她把之前留的黄花蒿糍粑都放在蒸屉上面。

    糍粑已经变硬了,但不妨碍拿出来仍然能闻到清香。

    她倒了一小碟白糖放在旁边,一会儿吃糍粑蘸白糖,最简单也最香。

    糍粑热上了,她又从橱柜里摸出四个土鸡蛋。

    她把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细缝,两手一掰,金黄色的蛋黄裹着清亮的蛋清滑进碗里。

    蛋黄圆鼓鼓地立在碗中央,她拿筷子飞快地搅了几下,蛋液在碗里旋出一圈金黄色的漩涡,蛋黄蛋清混在一起,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加了小半碗温水搅匀,又搁了一点盐,最后撒了几粒泡发的枸杞在上面。

    枸杞是上回秀兰婶塞给她的,让她泡水喝。

    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蛋液碗放进蒸笼里,盖上盖子大火蒸。

    蒸了大概七八分钟,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蛋液已经凝固了。

    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淡黄色的镜子,几粒枸杞嵌在上面红艳艳的。

    她拿勺子轻轻拍了一下碗沿,蛋羹微微发颤,嫩得像是随时会化开。

    她把蛋羹端出来,淋了几滴酱油,又滴了两滴香油,酱油的深褐色沿着蛋羹表面慢慢晕开,香味一下子就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