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听完,没有说那些安慰的空话。

    她把镜子从石桂兰膝盖上拿起来,重新递到她面前,语气很平静但字字认真。

    “石师傅,你刚才修磨盘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从头到尾,不马虎、不糊弄、不将就,靠自己的手艺挣钱,怎么就丢脸了呢?”

    苏晓棠把镜子从石桂兰的膝盖上拿起来,往前递了递,重新让她的脸出现在镜子里面。

    “而且你稍微装扮了一下就不一样了,这脸还叫不好看啊?你男人嫌你是他的事,他没什么眼光,跟你好不好没半毛钱关系!”

    “真的吗?”

    石桂兰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说法,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不确定。

    “我从来不骗人,你把眉笔和镜子拿回去,不为了你男人,为你自己,女为悦己者容!”

    苏晓棠把镜子和眉笔塞到她手上。

    石桂兰怔怔地看着苏晓棠,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也没有再推辞,只是把镜子和眉笔小心地放进工具袋里。

    光门亮起,石桂兰消失在屋里。

    【修理磨盘任务已完成,奖励300元已到账。】

    存款又加300元,变成了1036.5元。

    石磨修好了,苏晓棠转身去厨房又泡了半桶糯米。

    之前摘回来的黄花蒿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新鲜了,有些都蔫蔫的。

    第二天一早,苏晓棠进厨房掀开搪瓷盆的盖子。

    泡了一夜的糯米吸饱了水,米粒胀得圆鼓鼓的,拿指甲轻轻一掐就碎成了两半,断口粉粉的。

    糯米已经泡透了。

    她把泡好的糯米连水一起倒进塑料桶里,提着桶走到天井边。

    石磨昨天刚修好,磨盘上的石齿还带着新凿过的痕迹,推杆也稳当。

    她把接浆的搪瓷盆搁在磨盘下面的出浆口正下方,舀了一勺泡好的糯米倒进上扇磨盘的孔里,握住推杆开始转。

    一开始转得有些吃力,但磨盘转了两圈之后就顺畅多了。

    雪白的米浆从两扇石盘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沿着下扇的导流槽往下淌,滴进搪瓷盆里,细腻得看不见一粒碎米。

    苏晓棠一边推磨一边往磨孔里添米,推了快一个小时,桶里的糯米见了底,搪瓷盆里的米浆也快满了。

    她把磨盘上的米浆刮干净,端着盆进了厨房,又翻出之前和面用的细棉布,蒙在另一个干净盆子上当滤布。

    有了滤布,她把米浆倒进去,棉布兜住了米浆里的水分,清水慢慢往下渗,布兜里留下雪白细腻的湿米粉。

    趁沥水的功夫,她把放在阴凉处的黄花蒿拿出来。

    放到今天这个时候,有些叶子确实蔫了,边缘发黄发软,但大部分还能用。

    她坐在厨房门槛上,把黄花蒿倒进竹筛里,挑出烂叶和老茎,只留嫩叶和嫩尖。

    挑好的黄花蒿倒进大盆里,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哗哗地冲了两遍。

    洗干净的黄花蒿叶子是翠绿色的,绒毛上挂着一颗颗水珠。

    铁锅里水烧开了,她把黄花蒿倒进去焯水。

    嫩叶在沸水里翻了个身,颜色从灰绿变成了鲜亮的翠绿,草香被热气蒸出来,带着一股特有的清甜。

    只焯了一分钟就捞出来,浸进凉水盆里。

    按照秀兰婶说的,这样能去掉涩味,又能保住翠绿色。

    凉透了的黄花蒿捞出来挤干水分,一团一团地搁在案板上。

    她把挤干的黄花蒿和沥好水的湿米粉倒在一起,撒了两把白糖,撸起袖子开始揉。

    湿米粉冰冰凉凉的,黄花蒿还带着井水的凉意,两者混在一起,米香和草香搅成了一股。

    她用力揉了好一阵子,米粉和黄花蒿渐渐融合,原本雪白的面团慢慢变成了均匀的淡绿色。

    淡绿色的面团表面光滑,按下去微微弹回来。

    她把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孩拳头大的剂子,搓圆了再轻轻按扁,就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绿饼。

    全部做好之后码在竹蒸笼里,每个糍粑底下垫了一小片棕叶防粘。

    蒸笼架到铁锅上,灶膛里添两根柴,大火蒸。

    水烧开之后蒸汽从蒸笼缝隙里往外冒,带着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气,比单纯蒸米饭多了几分山野的味道。

    蒸了大概一刻钟,掀开蒸笼盖,热气“轰”地散开。

    等雾气散了,一笼子的黄花蒿糍粑安安稳稳地躺在棕叶上。

    表面光滑透亮,颜色从淡绿变成了深绿,一个个胖嘟嘟地微微鼓起来,用手指轻轻按一下立刻弹回来。

    苏晓棠夹了一个吹着气掰开,里面是均匀的淡绿色,软糯拉丝,米香和黄花蒿的清香缠在一起,白糖的甜味刚刚好,不会太腻。

    她嘴里嚼着糍粑,“要是里面包上芝麻花生馅或者红豆沙,味道应该更好。”

    糍粑用料足,个头也不小,苏晓棠吃了两个就饱了。

    锅里剩下的糍粑耐放,放个两三天没问题,要吃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再蒸一下。

    苏晓棠刚把剩下的糍粑码进竹蒸笼里盖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棠棠!棠棠在家吗?”

    她一听就知道是秀兰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带着焦急。

    苏晓棠擦了把手赶紧去开门。

    周秀兰站在门外,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模样,眼圈微微泛红。

    “婶子,怎么了?”

    “李大爷没了。”

    周秀兰伸手拉住苏晓棠的胳膊,语速很快。

    “昨天晚上后半夜走的,你德贵叔昨晚就过去帮忙守夜了。我今天得过去帮忙张罗饭菜,村里每家每户都要出人,你既然回来了,按理来说也是要去帮忙的。”

    村里但凡有哪一家有红白喜事都是全村人一起帮忙的。

    这样下次你家有事,其他人才愿意去。

    这是规矩。

    苏晓棠想起上回在村委会,刘主任说李大爷摔断了腿,女儿嫁到外省,儿子在县城工地。

    她虽然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他儿子回来了吗?”

    周秀兰摇了摇头,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

    “回什么呀!就转了五千块钱给刘主任,说办丧事用。

    刘主任和村里几个人凑了些钱,总得让老人体体面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