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兰把杉木料拖到天井边上，拿卷尺量了磨盘底座的尺寸，锯子锯断木头的时候木屑飞溅，切口平整。
她凿榫眼不用画线，凿子抵在木头上直接下锤，三两下就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榫眼。
榫头削好之后对准了拿锤子敲进去，木头咬合时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四条腿稳稳当当撑在地上。
整个底座做下来不到半个时辰，结实得很。
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问苏晓棠：“主家，磨盘给你装在哪？”
“就装水井旁边，打水方便，到时候用完清洗也方便。”
石桂兰点点头，走到磨盘旁边。
苏晓棠正准备搭把手帮她抬，石桂兰已经弯腰把上扇磨盘抱了起来。
那石盘少说有四五十斤，她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假磨盘似的，脚步稳稳当当地往井边走，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放下上扇又转身去搬下扇，照样轻松，苏晓棠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又默默收了回来。
她的力气还不如人家，可别帮了倒忙。
石桂兰在井边把底座摆正，下扇套进底座中心的凹槽里。
再把上扇套进转轴，上下两扇磨盘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塞进一张纸。
她装上推杆转了两圈，磨盘发出低沉均匀的石头摩擦声，稳当得很。
“主家，装好了，你检查一下。”
苏晓棠握住推杆转了两圈，磨盘转动顺畅，不偏不晃，磨齿咬合均匀，比她想的好太多了。
“石师傅，你这手艺没得说，这么一修整跟新的一样。
你要多少工钱？我现在手头没多少铜板，吃的用的你都可以挑几样带走，那边杂物房里放着的东西都能挑。”
石桂兰听了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粝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晓棠，嘴唇动了动。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主家，你这杂物房里……有没有脂粉？”
“有是有……”
苏晓棠有些犹豫，她不知道石桂兰口中的脂粉到底是什么。
“你是要涂嘴上的还是要涂在脸上的？”
“什么都行！”
石桂兰也不懂这些，只瞧见其他姑娘拿着东西在脸上抹。
苏晓棠看了看她那张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脸，五官其实生得不错。
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了些，嘴唇有些干裂，眉毛也疏于打理，加上身高摆在那里，显得整个人粗犷有余柔美不足。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转身进屋把行李箱拖了出来。
原主在演艺圈虽然不出名，化妆品倒是攒了不少，各种大牌口红、粉底、眉笔塞了半个箱子。
价格都不便宜，回村的时候她也没舍得扔，全带回来了，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她把化妆包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光泽。
石桂兰蹲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大概是觉得自己手太粗，怕碰坏了这些金贵东西。
苏晓棠让系统挨个评估了一下价格。
大牌口红折合下来一支三四百多。
粉底更贵，系统按稀缺性折算之后比原价还高一截。
石桂兰今天的工钱拢共也才一百多块，连支口红都换不起。
苏晓棠翻到最底下，摸出一支还没拆封的眉笔。
这支是原主在购物APP上买的平价货，79.9元。
系统估价之后刚好在石桂兰的工钱范围之内。
她把眉笔拿出来递给石桂兰：“石师傅，你的工钱刚好能换这支画眉毛的笔。”
石桂兰也没嫌弃，小心翼翼地接过眉笔，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问。
“这个……怎么用？往眉毛上抹就行了吗？”
苏晓棠看了看她那两条原生眉毛。
浓是浓，但长得杂乱，眉尾几乎散到眼皮上去了，确实显得有点凶。
“你坐下来，我教你用这个眉笔。”
苏晓棠把凳子拉出来，拿修眉刀先把她眉毛周围那些杂毛修干净了。
石桂兰坐得笔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晓棠边修边笑着开口：“石师傅，你眉毛底子挺好的，就是杂毛多了些，修干净了人就精神了。”
修完眉毛，她又拿眉笔顺着眉形轻轻描了几笔，把眉毛空隙填满，眉尾微微拉长了一点点。
石桂兰的眉毛原本又粗又乱，修完之后整张脸的轮廓一下子柔和了。
那双眼睛也不再藏在乱眉下面，亮亮堂堂地露了出来。
“好了，你自己看看。”
苏晓棠把手持镜递给她。
石桂兰接过镜子，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眉毛。
“主家，你这铜镜也太亮了……”
石桂兰说着又凑近了镜子仔细端详，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眶却有点红了。
她放下镜子，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主家，我……我好久没照过镜子了。”
苏晓棠察觉出她情绪不对，悄悄让系统估算了镜子的价格。
镜子很便宜，不过十多块钱，换了眉笔剩下的工钱还够。
她把镜子塞进石桂兰手里：“石师傅，这镜子你拿着也带回去吧，往后也能照。”
石桂兰低头看着镜子里那张修过眉毛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她把镜子轻轻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边缘。
“主家，镜子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就糟蹋了。
我长得不好看，一张方脸又粗又硬，还生得高，不像个女人。
照了镜子也没用，我家男人也不会回心转意。”
石桂兰咬了咬下唇继续往下说，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嫌了我好多年了，刚成亲那会儿就嫌我粗笨，嫌我不像别人家的媳妇那样会打扮。
他去镇上做工，挣了钱不肯拿回家里，也不让我去找他。
我去石场做工，他嫌我抛头露面丢他的脸，让我滚回去。
我在石场虽然辛苦，但自在，我喜欢在石场干活。
但他前些日子托人带了话，说要休了我。
我就想着，买些脂粉涂一涂，让自己好看些，他是不是就能……就能不嫌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