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往村道的方向望。
晨雾已经散了。
村道上的摩托车和三轮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突突突”的声音每回听着都像是德贵叔的拖拉机，但每回拐过弯来的都不是他。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五。
约好的七点已经过了快一个钟头，赶集的好位置这个点怕是早就让人占光了。
她正要给李德贵打电话，远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突突声。
那辆老旧的手扶拖拉机从村道拐弯处冒了出来。
李德贵把拖拉机停在她跟前，熄了火就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带着急出来的汗，一边拿袖子擦额头一边连声解释。
“棠棠等急了吧？这拖拉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出门的时候一直熄火，我摇了七八回才发动起来，你婶子都急得说让我推着车来。”
“没事叔，来得及。”
苏晓棠看他急得脸都红了，哪还忍心计较。
转身把背篓和装新鲜蕨菜的麻布袋搬上车斗，自己也翻上去坐稳了。
拖拉机重新发动，往集市方向开。
一路上有好多辆去赶集的电瓶车和三轮车，看来今天集市热闹得很！
到了镇上，路过集市前面那家小超市时，她忽然想起来还没买一次性碗筷，到时候现拌了给客人吃，没碗筷可不行。
“叔，前面的小超市停一下，我下去买点东西。”
李德贵靠边停下，苏晓棠跳下车跑进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子一次性纸碗和一把筷子，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打着哈欠扫了码。
她付完钱刚走出超市门口，就看见李德贵蹲在拖拉机旁边，右手攥着摇把，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看来拖拉机又熄火了。
他摇了七八下，发动机突突了两声又哑了，再摇就只听见摇把空转的咔咔声，连个火星子都没冒。
“叔，又熄火了？还能走吗？”
“不知道，可能是油路堵了。”李德贵把摇把往地上一搁，急得直挠头，“这破车今天就是跟我过不去了。”
苏晓棠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多了。
现在就算把拖拉机修好开进集市，好位置也早没了，边边角角的角落倒是还有空位，但那些位置一天也过不了几个人。
她转身看了看眼前这家小超市。
正好在集市入口外面的街边上，门口人来人往。
去赶集的、从集市出来的、路过买水的、骑电动车经过的，全从这条街上过。
超市门口的空地还宽敞，旁边是个包子铺，对面是个修车摊，这一片本来就有人气。
“叔，把车推到路边停着吧！我就在这地方摆摊了。”
苏晓棠帮着李德贵把拖拉机推到旁边停好，转身走进超市，冲老板娘笑了笑。
“姐，我能在你门口摆个摊卖凉拌蕨菜吗？拖拉机坏了进不了集市，我给你交点摊位费。”
老板娘正靠在收银台上看电视，闻言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大概觉得门口多个摊子还能帮她聚聚人气，爽快地摆摆手。
“摆嘛！什么摊位费不摊位费的，五块钱意思一下就行，门口那张折叠桌你也可以拿去用，收摊了帮我搬回来就成。”
苏晓棠拿出手机扫了五块钱给老板娘，又借了个盆接了半盆水洗手。
她把折叠桌在超市门口支开，背篓里的搪瓷盆端上来，又摆开纸碗筷子，把两瓶泡椒料汁搁在旁边。
焯好的蕨菜在搪瓷盆里码得整整齐齐，翠绿透亮。
她把料汁拧开盖子，往盆里倒了一半，用一次性筷子开始拌。
酸辣的泡椒味被料汁一冲，在空气里炸开，混着蕨菜清甜的草香，顺着街风飘出去老远。
旁边包子铺的大姐都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妹子，你这味道闻着还挺开胃的！”
“姐，尝尝不？我刚拌出来的！”
苏晓棠笑着夹了小半碗送过去。
“妹子，你给一点点就成了，哪里好意思要你这么多！”
包子铺的大姐本来也就是习惯性搭话，没想到苏晓棠这么实在，她都不好意思了。
“姐，没事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本来就打算拿些出来给大家试吃。”
苏晓棠愿意跟大姐搭话不仅是因为她热情，也是看重那些在包子铺买包子的顾客。
她得让人知道她的凉拌蕨菜可以试吃，价格也不贵。
包子铺大姐也不推辞了，接过纸碗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蕨菜脆生生地在她齿间断开，酸辣味冲在舌尖上，有些让人上瘾。
她嚼完了又夹了一筷子，连声说：“这蕨菜拌得真好，酸辣脆爽，妹子你瞧着年纪轻轻，手艺可以啊！”
“姐，配你家包子馒头一起吃更香！”
苏晓棠赶紧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买了包子的几个人也听见。
果然，一个手上拿着包子的中年男人扭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搪瓷盆里那堆翠绿油亮的蕨菜上停了一下，鼻子不自觉地吸了吸。
那股酸辣味，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
苏晓棠瞧出他动了些心思，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筷子递过去。
“哥，您尝尝，山里的野蕨菜，刚刚拌好的。”
中年男人接过去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挑起来，问苏晓棠：“妹子，这个怎么卖？”
“八块钱一碗，我给您现拌现装。”
苏晓棠得到男人的同意，利落地拿起纸碗，筷子夹起一大把蕨菜往碗里装，浇上一勺料汁，拌匀了递过去。
最后还没忘帮衬包子铺的生意，“叔，您这碗蕨菜配上刚买的包子更好吃！”
中年男人爽快地扫了八块钱，端着蕨菜和包子走了。
他还没走出几步，后面排队的人群里就有个年轻姑娘探出头来：“给我也来一碗试试。”
人都是跟风的。
一个人买了，旁边的人就觉得这东西肯定不差。
年轻姑娘付钱的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搪瓷盆里的蕨菜，问苏晓棠能不能也给她尝一点点。
苏晓棠照样夹了小半碗递过去，老太太尝完满意地点点头，掏钱买了一碗。
老太太刚走，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也凑过来，小孩喜欢吃酸辣的东西，试吃完后仰头要买，年轻妈妈干脆买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