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山在底下铲了将近一个钟头，吊上来的淤泥装了四个麻袋。
到最后一桶的时候，淤泥已经稀了很多，混着大量浑浊的井水。
老李看了看，“行了，差不多了，小山你先上来。”
李小山从井里爬上来的时候裤子湿透了，头发上沾着泥点子，但脸上倒没见多累，反而有点兴奋。
大概是在家憋了半个月，难得出来活动一下，就算是辛苦一点他也高兴。
老李见他脸色还不错，开口指挥：“拿着刷子下去把井壁上的青苔刷干净。”
“行！”
李小山麻溜的钻了下去。
等他再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身腥气，身上沾了不少滑腻的青苔，他满脸嫌弃。
“爷爷，这下面的青苔太多了，好恶心！”
“这就嫌恶心了，这井只是搁置的时间久了些，碰上真正脏的你就知道了。”
老李把他头发上沾着的青苔扯下来。
水井被疏通之后，出水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不到半个小时，井水就能淹到李小山的腰了。
刚开始出水的时候，水还是浑浊的，带着泥浆的黄褐色。
李小山一桶一桶提上来浇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
提了七八桶之后，水渐渐没那么浑了，变成了浅灰色。
又提了三四桶水上来桶，苏晓棠趴在井沿往下看时，发现井底已经开始慢慢蓄水了。
新渗出来的水明显比刚才清了，能隐约看见井底的沙石。
老李也探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泉眼通好了，再蓄一夜，明天就是清水了。”
苏晓棠舀了半瓢刚打上来的水，凑近看了看，虽然还微微有点发黄，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暗色和腥味。
苏晓棠于情于理都该留二人吃顿饭，但家里现在没多少水，做饭怕是不方便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家里的情况，转身去了厨房一趟。
“李爷爷，我自己腌了些泡椒竹笋，装了一碗给你们尝尝。”
老李还没什么反应，站在后面的李小山就把手伸了过来，笑嘻嘻地接下了碗。
“谢谢棠棠姐，我就不客气了！”
李小山闻见味道就馋了。
他是老吃家了，这碗泡椒竹笋一看就好吃！
李小山怕爷爷推辞，只能先抢过来。
“下次再请你们来吃饭。”
苏晓棠现在正是缺水的时候，有了水井里的水，那些摘回来的蕨菜才能清洗干净。
“嗯嗯！我等着呢！”
李小山说话含糊不清，嘴里已经塞了两根泡椒竹笋，吃得正开心，听见下次还有好吃的，连连点头。
送走他们祖孙俩，苏晓棠下了碗挂面，煎了个鸡蛋，快速解决完一顿早饭。
苏晓棠把碗筷收拾了，蹲在院子里开始清理昨天石头他们带回来的蕨菜。
蕨菜堆在墙角，藤条捆着的几捆还没解开，叶子还支棱着，山里早晚凉，放了一夜也没蔫。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蕨菜一捆一捆解开。
先拿剪刀把根部发硬的切口剪掉一小截，再一根一根检查，掐掉混在里面的杂草和发黄的叶子，把太老的茎挑出来单独放一堆。
这些老的自己吃还行，拿去卖就不够嫩了，吃着都能嚼出渣来。
正清理着，多多不知什么时候从廊柱底下跑过来，叼了一根被她扔掉的蕨菜老茎。
它趴在旁边有模有样地嚼，嚼了两口大概觉得太老，又吐出来，拿爪子拨来拨去当玩具玩。
清理完的蕨菜堆了满满一大盆。
她端着盆走到天井边。
井里的水又比早上清了不少，从水面上望下去能看见井底的沙石，只是还微微有点发白。
老李说了要蓄一夜才是清水，现在这水还不能直接喝，但洗菜完全没问题，煮沸之后用比自来水还干净些。
她把系着长绳的小铁桶放下去，桶底碰到水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苏晓棠一使劲，提上来满满一桶清冽的井水，往大盆里一倒，溅起细碎的水花。
蕨菜在冰凉的井水里泡着，嫩芽上的绒毛在水里轻轻晃动，洗干净的蕨菜捞出来沥在竹筛上。
清洗完蕨菜，苏晓棠才开始分堆。
全部蕨菜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八十多斤，她只取了三分之一，大概二十五斤的样子。
这些都是用来准备焯水做凉拌蕨菜的。
剩下的五十来斤她留着没动，只把根部浸在浅水里保持新鲜。
一是调料确实不够了，泡椒水和辣椒粉都只剩小半，拌不了这么多。
二是头一回去镇上卖蕨菜，不知道好不好卖。
万一凉拌的卖不动，新鲜蕨菜在集市上照样能卖，便宜一些卖，总有人愿意买。
两头都准备着，不至于全砸手里。
她把分好的蕨菜端进厨房，灶膛里重新添了柴，铁锅里的水烧得滚开。
最大的一个铁锅也没法一下子装下所有的蕨菜，只能分批下锅焯水。
嫩绿的蕨菜在沸水里翻了个身，颜色从翠绿变成深绿，清甜的草香被热气蒸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每批只煮三分钟就捞出来，立刻浸进刚打上来的冰凉井水里降温。
井水比自来水凉得多，蕨菜在里面收紧得更快，捞出来沥干之后脆生生的，弹性十足。
她把焯好的蕨菜分装在干净的搪瓷盆里，用湿布盖上防干。
又把调好的泡椒料汁灌进两个洗干净的矿泉水瓶子里，和筷子一起塞进背篓。
剩下的蕨菜她一把一把用门前摘的棕叶捆好，每把大概一斤重，要的话直接拿就行。
到了赶集那天，一大早苏晓棠就听见了不同的“突突”声。
有摩托车发出来的，也有拖拉机和老式三轮车发出的声音。
苏晓棠之前和德贵叔约好的，赶集这天到时间久来接她。
赶集摆摊不用交钱，但也是要早起去占位置的。
好的位置人流量多一点，买东西也快一些，占到不好的位置没什么人过去，一天也卖不出去什么东西。
约好的时间是七点钟，但苏晓棠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人。
眼看马上就要八点了，还是没有看到李德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