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问狸泽:“你逃出来后就一直在魔界待着吗?”
狸泽垂着头:“不是”
“去了别处?”
闷声:“没有”
静了片刻,小声道“还没到魔界,就被打死了…”
“被谁打的?”
“不知道,从后面打的,我没看清”
狸泽瞥了沈清一眼,道:“你想笑就笑!”
沈清扭头看向外面湿漉漉的树,将笑意压了压才继续问道:“后来呢?怎么去的魔界”
“重生后就在魔界了,和其他魔兽一起,后来跟着去了战场,就…”
狸泽越说越丧气,干脆趴了下去,幽幽叹了口气:“我运气不好,被分到先锋,站在那个神对面,只远远瞅了他一眼,就被他打死了”
沈清深表同情:“那还真是运气不好,如果是你说的那位,他打我也是一下子的事”
“他不是神吗,好重的魔气”
沈清顿了一下,解释道:“你现在见的这个,和那位神不是一个人,你也说了,只是长得像”
狸泽:“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他连眼神都和那位一样,很冷,很吓人,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不是”
沈清起身,看向低落的芷月,抬了抬手,又收了回去,芷月要强,她若矫情巴拉地安慰她,估计她会生气
沈清刚走出亭子,见叶景打着伞朝她走来,快走几步钻进伞里
“哪儿来的?”
“鹊安给的”
沈清笑容凝固,咬牙切齿骂道:“我来幽山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伞,鹊安这个狗东西!!”
幽山大多是细雨蒙蒙,偶尔也有下大的时候,那日沈清站在亭子里躲雨,鹊安幻回鸟飞来飞去,冲她鼓励道
“师姐,跑起来,来,跑起来试试”
叶景笑着将人往身边揽了揽,避开地上的水坑
“我还以为我是沾了你的光,看来不是”
沈清扭头看向叶景
“你昨晚到底有没有梦到我?”
叶景不笑了:“没有”
“我梦见你了”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回应,干脆自己说出来
“梦见你跑到我门口哭哭啼啼”
叶景似是松了口气:“只是在你门口?”
“你不应该更好奇哭哭啼啼这件事吗?”
“还做什么了?”
“没别的,就抱着我哼唧”
“我抱你了?”
“嗯”
“怎么抱的?”
“……”
走到桥上,两人很默契地停了下来,沈清望着河面上的飘荡的圈圈波纹,轻声唤道:“小狼”
“嗯?”
“你还记得,你徒手抓鱼吗?”
“记得”
“大爷家那头大黄牛呢,记得吗?”
“记得”
沈清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你把我推出去后,发生什么了?”
叶景握住伞的手紧了紧,没有回话
沈清又问道:“我抹杀寒镜的时候,他只说你伤了手臂,若是他杀的你,以他的阴暗性子,一定会添油加醋刺激我,所以,不是他,后来,你又遇到谁了?”
雨下得急了些,雨滴顺着雨伞跳到河面上,砸出更大的波纹
四目相对,叶景叹了声气
“我说我不记得了,你是不是不会信”
“将你推出去后的事,许多,我都不记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沈清
她素日总是一副随意散漫的模样,每每像现在这般静默不笑时,周身便透着一股不可冒犯的美,眉不自主蹙着,那双眼睛更加摄人心魄,他望着她,一寸一寸,眼睛,鼻梁,嘴巴…想起昨晚的梦,想起一些过往,眼神晦暗
沈清没觉察到已经恍惚的人,继续问道:“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是怎么伤的吗?”
“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叫什么,宗伯帮我渡了狼脉,其他,都记不清了”
“宗伯?是…”
“不是无念”
沈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又问道
“你什么时候碰到无念的?”
叶景不想再答,他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撇了撇,声音也变得黏糊:“今日就拷问到这里,我有点儿难过”
沈清怔了几秒,好突如其来的难过
他这是,撒娇吗?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语调都柔和下来
“没有拷问你,只是想知道你当时…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叶景眼底荡起隐隐笑意,倾身向前,盯着沈清的脸一点点靠近,就要贴上时偏了方向,一只手轻轻揽起她的腰,顺势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昨晚,是不是这样抱的?”
沈清一时不知如何动作,在他靠过来时,整个人都定在原地,雨滴落到心上,微波荡漾,酥酥麻麻,她强装镇定
“你别以为…”
黏糊可怜的声音又传来:“还是难过”
“……”
叶景抓到沈清软肋,扮柔弱扮得不亦乐乎
“我都收兵了,天界还是不信我,一波一波派人打探,你也不信吗?”
沈清无奈:“我没不信”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因一只手还举着伞,叶景不能完全将她抱住,便没完没了的埋在她肩头蹭,沈清一动他就哼唧诉苦,只好任由他抱着
以前也不是没抱过,怎么今天,这么…腻歪…
“我找过你,以为你死了”
“只找一次吗,我打仗那么大阵仗,你都没发现吗?”
“你打仗一直换脸用,我这破修为又上不了战场,怎么知道是你”
“你的修为什么时候变破的,还是一直破?”
“……”
多歹毒的一句话
沈清咬牙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
“一直就很破…”
“应该不是,以你的性格,你那破修为不会让你好好的活到现在”
沈清气结:“不想聊了,拿开你的爪子”
叶景笑着,抱得更紧,雨好像小了一些,沈清看到桥下的河里,有两条鱼慢慢游着
“你根基损坏了,是不是抹杀寒镜伤的?”
“沈清,你是不是怨我将你推出去,所以一直不找我”
有雨水飘到眼睛里,沈清沉默着,看鱼。
“我也后悔了,当初不该推你出去,应该,带你离开”
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沈清轻轻叹了声气,听叶景又说道
“你抱抱我,我就松开你”
这有什么
沈清毫不犹豫,两只手环住叶景的腰背,结结实实将人抱住。
倒是叶景似被定住一般,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
扰得她心慌
叶景无奈,她怎么可以这么坦荡,干脆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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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伞的手,同样结结实实,将人裹得更紧
抱了好一会儿,看着悬在半空的伞,沈清终于开口
“你别玩赖啊”
耳边传来闷闷的笑声
脖子仰的有些难受,沈清动了动,调整好姿势,又去找那两条鱼看,没找到,河面上映出两个身影,她想到什么,突然将人推开
叶景懵懵地望着她
“我忘了,这是幽山,上面能看到”
叶景又靠了回来,握住伞
“所以呢”
沈清边走边解释道
“我去神川什么都没查到,为了真实,将自己说得有些惨”
叶景笑笑:“都说什么了?”
“说你屋里一堆女妖怪,我只是其中之一,根本见不到你几面”
沈清瞅了一眼笑容凝住的叶景,迅速收回眼神
“你看,男人一旦贪图享乐,野心就会消失,我也是为了让天界对你的防备减少一些嘛”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应该的”
“……”
“好了,咱们得保持一些距离了,不然我不好交差”
叶景不上当:“那这样说的话,我就不应该在你隔壁住,而是与你在一张床上,幽山我只有你一个女人,必得好好守着,才符合我好色的特征”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看就看吧,我重新编一个”
“不用,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的,今晚就搬去你屋睡”
“你别管了…”
叶景低声笑了笑,不再逗她,幽山这雨下的极好,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过了桥,沈清说道:“我一会儿想问天界点儿事”
“我回避,正好,回神川一趟”
“晚饭前回来”
叶景勾起唇角:“好”
下了半晌,雨才渐渐停了,沈清坐在屋内泡茶,刚倒好,两个木头就来了
她直接道:“我怀疑无念后来又开启了神殿,叶景是在水的神识所造”
卿司惊道:“何出此言?”
还没等沈清回答,青山慢悠悠坐下:“有可能,以血为基,塑时短,好抹杀,最主要的,他身上,有很雄厚的神气涌动”
沈清摊手:“那就没什么纠结的了,叶景修为很高,必定要有好的根基才可以”
卿司:“我回去查查”
沈清:“再查查七万年前魔物逃脱时共几个宫主,我怀疑有的压根没去魔界,若是这样,必定不好对付”
卿司:“好”
沈清:“还有他们的样貌习惯,越全越好,对了,你帮我要个天旨吧,我好做事”
卿司思忖了一下,说道
“仙君,其实,你只要找到神殿就好,剩下的有其他神官做,像抹杀寒镜那种,太危险了”
沈清轻轻叩了叩茶杯盖:“你不是说,我下来还有因果劫要破吗,抹杀魔物也算是我的因果,他们藏在暗处,盘根错节,会牵扯许多无辜性命,这才是当务之急,魔尊为人淡漠,反复无常,获取他的信任,是一件很漫长的事”
卿司不再反驳,又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沈清放下心,看来是没看到,估计是偷懒了
偷懒好啊`
青山还在闲情逸致地喝茶,这和尚除了打架,做什么都慢悠悠的,他可以一整天做一件事,看一片树叶,赏一朵花,盯一只鹿。
沈清任由他坐着,自己翻墙倒柜找东西,正找着,听青山说道
“他不是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