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半个身子都钻进柜子里,刚抓到木盒,手一松,又掉了下去,她直起身转头看向青山
“我知道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青山:“莫要因为愧疚,错付一些感情”
沈清默了片刻,将柜子盖住,走到青山对面坐下
“师兄,我看上去很傻吗?”
“你很聪明”
“那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他当作在水呢?”
司命提醒她,青山也提醒她
“他对你有情”
“他重情义,我在他最难的时候帮了他一把”
青山一字一顿:“不是情义,是情”
沈清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手指微微搓着,青山继续说道
“神识离开身体,就不属于这个人了,恰巧皮相保留得好,事实是,他们是完全的两个人”
沈清平复了下情绪,耐着性子解释:“我是亏欠在水,但和我对叶景怎样没有关系,我捡他的时候还在历劫,记忆都没有,压根儿不知道他和在水有什么关系”
青山目光沉静,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许久,他开口道
“如果是这样,你对他也有情”
沈清想反驳,又想不出如何反驳,只好言语攻击
“你一块儿石头,懂什么情?”
青山起身往外走,落下一句
“我不懂情,只是了解你”
青山走后,沈清久久未动,透过窗户看那光秃秃的玉兰树。
都是玉兰,神川的那棵四季如春,常开不败,就是不慎掉落,也有叶景用术法将它重新长回去,她门前这棵,花开花败,完全遵循自然规律,赶上大雨,还会早早落败,如今,叶子也快掉光了。
都是玉兰,又很不一样。
她不了解在水,她认识他时,他在历劫,自小痴迷修行,没事便舞他那把剑,话少,极少,对谁都冷淡,但碍于世子的身份,要强装合群,强装熟络,每每不得不应酬一番结束,便将自己关到屋子里缓一缓。
成亲后,这些事全部都是她来做,他只需要站在一旁,后来她直接替他找好借口,连面都不用露。
他的房间连亲生父母都不常进,知道他性子冷,要独处,即便是成亲后,明面上看是住在一起,实际屋内有单独的隔间,留他读书,发呆。
除这两件,就是在后院闷声练剑,王爷和王妃总觉得亏欠她,对她格外好,其实她乐在其中,时常和公主小姐们游湖打牌,玩累了才定点在他身边晃一晃。
怪不得叫在水,他整个人就如静水一般,掀不起什么波澜。
若不是历劫,她压根接触不到他,九阶战神,性子冷僻,生人勿近,高高在上。
叶景呢,叶景凌厉,也冷淡,心情不好了,嘴巴又毒又损,但骨子里是暖的,他对修行不痴迷,估计是打烦了,相处这么久,她都没见他摸过剑,没事便和她一起,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花儿,拌嘴聊天
她认为,他已经表现得足够闲云野鹤了,但天界依旧忌惮他
他在她面前隐藏了一大块儿情绪,她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偶尔会冒出来,使他变得偏执,阴湿,毛骨悚然…她有心窥看,又尽力帮他盖住,藏好。
在天界时,青山就是他的师兄,真身是块灵石,他那师傅收徒弟看心情,人也收,妖也收,石头也收,只要心思纯正,合他眼缘即可。
相处太久了,他的确了解她,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说出最后一句话,让她自己看明白,不要泥足深陷。
这木头和尚,还会迂回战略了。
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沈清望过去,一个青衣男子缓缓向她走来,趴在窗台上,冲她笑
“我渴了”
对,叶景还很会撒娇,这也是今日才开发的技能,便运用得炉火纯青,她无法想象若是在水,会以何种神态,吊儿郎当说出我渴了这句话
也不一定,毕竟,真正的在水,她一点儿都不了解。
沈清倒好茶,端到叶景面前,毕恭毕敬双手奉上
“叶大人请用茶”
叶景笑着接过
“怎么,做给上面看?”
沈清喜欢这样明朗的叶景,好似凡间少年郎一般,在爱意里一天一天长大,意气风发,如果是这样,该多好。
眼神触碰,沈清将他手里的茶杯拿走
“还喝吗,再帮你倒一杯”
叶景从窗前绕到屋子里
“我自己倒”
“好”
沈清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转身又开始翻箱倒柜
叶景望着:“找什么呢?”
他走过去帮她扶住,手空了出来,沈清干脆整个人钻进去,将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碧色玉佩
叶景:“碧海印?”
碧海印,空远上神的法器之一,混沌初开时,集先天之气凝结而成的一块玉石所塑,能够吸纳储存天地间一切力量。沈清修为升到五阶时,空远赏给了她。
“你知道它?这是师傅给我的,那老头很少赏我东西,它曾救过我一命”
说着,她将玉佩递给叶景
“给我?”
沈清整张脸映在他眸子里
“这可是难得的护体法器,天上地下估计也就这一块儿了,这么好的东西,就送我了?”
沈清将玉佩放到他的手心
“就是好才送你,自它护了我一次后,就搁置了,放了几百年,灵气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你的修为可以滋养它,就当帮我养着了”
手心温热,玉佩升起碧绿光芒
沈清笑笑:“它喜欢你”
叶景将玉佩握住:“好,我养着”
沈清满意,刚要将木盒盖上,就听叶景问道
“那是什么?”
她拿起那枚白玉戒指:“这个吗?这就是普通的储物戒,只是美观,装不了多少东西”
“我想要”
沈清递给他:“好,那你随便戴着玩吧”
叶景没接,朝她伸出手,沈清会意,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玉戒缓缓转动后停在手指间,倒是挺好看
他这双手戴什么都好看。
叶景将手上的玄龙戒摘了下来,握住她的手帮她戴了上去,笑道
“回礼”
玄龙顺着纤细的手指绕了一圈,整条龙缩小了一倍,幻成青色,从凛然肃杀变的轻盈灵动
沈清看了一会儿:“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嗯,在我手上见过”
晚饭后,鹊安跑来找沈清,见叶景也在,跟叶景打完招呼,便开始无所适从地踢并不存在的小石子。
沈清没眼看:“别扭了,过来”
鹊安这才走近,坐到玉兰树下
沈清和叶景低头看着坐下的人,这视角好像他们在跟狗对话…
她上次历劫时,鹊安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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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修成人形,也算是认识了三百多年,很多时候还是不懂他神奇的脑回路。
尤其他现在仰着头,瞅着他们傻乐
叶景看着他:“吃饭时就想问你,你的脸怎么了?”
鹊安脖子一横,撅起嘴:“师姐打的”
叶景疑惑地看向沈清
沈清毫无愧疚之心,眯着眼警告:“还学会告状了,要不要那边也来一下?说正事”
鹊安仰着头:“这段日子,凡间茶余饭后,说得最多的,就是国师重伤昏迷的事了,宫里那边传出来的是国师是被魔族所伤,是为守护大昭,如今百姓们都想着为他立庙呢”
沈清听着,从屋子里拿出三个蒲团,准备水果小吃
“小狼,把桌子搬出去吧”
“好”
鹊安跑进屋:“我来!”
收拾好后,三人落座,鹊安继续说道
“但也有传言,说国师其实是着了魔,他那长生不老的法术不过是和魔族做了交易,最近这种传闻越来越多,人心惶惶”
沈清挑挑眉:“看来,咱大昭这位太子的夺权之路不是很顺利,两拨势力在拉扯”
叶景漫不经心说道:“怎么拉扯,国师这枚棋子也没用了”
“你是说,寒镜现在不在他身上?”
叶景点头:“对,魔物会在附身前,将寄生的身体修好,以防寄生之躯衰败,波及自身,”
“会不会是装的?收获一波民心”
“我派人去看了,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寒镜被你打得没什么气息了,附身后毫无存在感,短时间内查不到,应该还是宫中之人”
鹊安惊道:“师姐!你杀了寒镜?”
沈清静静地望着鹊安:“你知道寒镜是谁?”
鹊安摇摇头:“不知道”
沈清一巴掌拍在鸟头上:“那你惊讶什么!”
叶景愣了愣,他甚少见到这样暴躁的沈清
鹊安挠了挠头:“师姐,我听懂了,他是魔物”
沈清凝着脸色:“你跟我这么久,一点儿脑子都不长”
鹊安小声嘟囔:“你让我做的一定有道理”
“什么道理?”
“还没想到”
沈清微微起身,被叶景拉回来
他揉着眉心,眼含笑意,望着暴躁又极具耐心的人,思绪飘远。
她以前也教过他,只是…没有这样暴躁。
“小狼,人家向你表达善意时要笑的,不想笑就点点头”
闲来无事时也会教他说话,但无论她怎么教,他都一言不发,她也不烦,只说没事儿,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说,想说了再说。
一日,碰到小镇上几个小混混,冲他大声喊哑巴,下一秒混混就滚了满地。
一向笑嘻嘻的人踩着乱叫的小混混冷冷道:“哑巴?”
“信不信我把你嗓子拽出来喂狗”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生气,直到那几个人跑远了,她还站在原地平复情绪,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他
“小狼,晚上我们去看烟花”
“好”
沈清点头,走了两步顿住
“你刚才说话了?还是我幻听了”
他望着她,叫道:“沈清”
她静了一会儿,唇角弯起,走到他跟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就知道”
“不过,你可以继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