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太臭了。”
此话一出，人群哗然。
身为当事人的艾德安，不紧不慢地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方丝绸手帕，仔细擦拭起刚刚差点被一名幸存者碰触的袖口。
明明刚刚从漫天血雨中闯出来还毫无反应。
现在只是险些被一名风尘仆仆的幸存者碰触，就要反复擦拭袖口十几遍。
他的动作和脸上的嫌弃，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作为被嫌弃的对象，穿着不合身但勉强还算体面的棕青色休闲装的中年男人，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我……”
季序站在人群外不远处，回头看向快步赶来的黛西·普罗维斯，用眼神发出疑问：
[这就是你口中的上帝之子？]
虽然第一次见到艾德安·奥古斯都时，季序对对方傲慢的性格就有一定的认知。
但可能是大雾降临后，他从太多旁观者嘴里听过这位“上帝之子”的赞美。
印象不知不觉就被拉到无私奉献、舍己为人的圣人身上了。
现在见到真人……有着幻想破灭的感觉。
黛西·普罗维斯读懂了季序的眼神，目光不自觉移开。
强者嘛，有点脾气很正常。
反正撰写报纸的人不是她。
前方。
短暂的沉默过后，被嫌弃的男人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弄脏了您的衣服——”
其他人纷纷将他挤出了包围圈，将手里的东西捧到艾德安·奥古斯都面前。
“滚开！”
“上帝之子先生！请看看我！你刚才的攻击真是太帅了！强大又优雅！”
“请一定要收下我们准备的谢礼！”
“还有我！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82年红酒！”
众人手里的东西琳琅满目，食物、水、机械……全都带着崭新的包装。
在大雾降临、异象出现的两个星期后，干净、没有被异象污染的食物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艾德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脸上的嫌弃之色更浓。
“都是些什么破烂？”
他将手帕随手往后一扔。
白色的布料落到一摊暗红色的血污里，瞬间被浸透。
随后，艾德安的右手掠过一众干净的水和食物，拿起那瓶没有拆封的昂贵红酒。
“也就这个贵点……都滚吧！”
后半句拔高的音量将众人吓得抖了抖，人群自动从两侧分开。
姗姗来迟的警卫队开始疏散幸存者。
从头到尾没出现的艾德安探索队其他成员，也在此时来到他身边。
黛西·普罗维斯嗅出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看了看表情不耐烦，但依旧在原地没挪步的艾德安，又看了看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季序，悄无声息地跟在警卫队后离开了。
附近顿时只剩下两方人马——艾德安的探索队，以及季序的探索队。
艾德安径直走到季序面前，抬起下巴：
“你就是夜鸟？龙国来的承星者？”
身后的小A发出一声闷哼。
季序回头看去，发现探索队里大半人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眼珠染上墨色。
就连艾德安背后的手下，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看来“承星者”这个词，是非常危险的污染世界用语——远比「征召者」和「污染」隐蔽危险。
居然就这么不顾普通人的精神强度，随意说了出来……
该说傲慢呢？还是太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季序心中百转千回，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变。
“看来我不用做自我介绍了，不过比起夜鸟，我更喜欢‘旅行家’这个称呼。”
他伸出右手。
“第二次见面了，艾德安先生。”
原本眼中已经燃起战斗欲望的艾德安，神情明显愣了愣。
他盯着季序伸出的右手，迟疑了不到半秒，便同样伸手握住。
“……比起艾德安，我更喜欢‘上帝之子’这个称呼。”
好普通的力量，仿佛一名普通的职业征召者。
这就是承星者？
艾德安眼底划过深邃的幽光，顺势将手松开。
季序眉毛微微上扬。
“上帝之子先生，似乎并不欢迎我的出现？”
刚刚白光被艾德安打散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如果他成功出手帮忙，至少他们不会站在血水边上聊天。
各种腐肉混杂着污染种的血腥味，周围的味道属实不好闻。
艾德安嗤笑出声。
“怎么可能，一处异象而已，用不着两个承星者同时出手。”
“我们才是同类人，不是吗？”
季序眉头稍皱：“关于同类人的问题……我们或许可以先换个地方聊。”
再这么聊下去，他真怕周围的探员先一步变成污染种。
艾德安侧头，不耐烦道：“异象已经解决了，你们先下去吧！”
季序下了同样的命令。
很快。
场上只剩下艾德安和季序两人。
季序看向远处聚集的幸存者。
即使刚刚亲身体会过了艾德安目中无人的态度，人群中依旧有不少人殷切地望过来。
“上帝之子”的人气还真是牢固。
“讨厌的虫子们终于走了。”
艾德安随手抛着红酒瓶，目光如炬地直视他。
“说吧，承星者，你找我有什么目的？先说好，我的收费可不便宜。”
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出精神力跑来偷听的某外星水母，在季序脑中吐槽道：
“这人说话好讨厌！我们真的不能和他打一架吗？”
“不要老想着打打杀杀，安心玩你的游戏去吧。”季序在心里回道。
随后他摊开手，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
“老实说，调查局并没有给我各处节点的具体情报，我们能遇上纯属缘分。”
无论负责这处节点的人是谁，他都会来帮忙。
直到现在，他还对艾德安口中的“承星者”三个字一头雾水呢！
从字面上看，这身份应该和星座邪神息息相关。
自己身上的某些特质，让艾德安觉得自己是“承星者”？
而且对方也是类似身份的“同类人”？
季序及时收回跑远的思绪，接着说下去：
“我手上也没有昂贵的奢侈品，无法满足你的收费标准。”
“所以我只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你知道自己为联邦做事会得到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