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安·奥古斯都的身份很特殊。
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季序就有这种预感。
特殊但绝妙的天赋序列觉醒时机，“上帝之子”的流传，能打散他攻击的金光……
还有这一次见面，艾德安对他仿佛早有了解的熟稔态度。
无一不在说明艾德安·奥古斯都的存在，和自由联邦高层息息相关。
季序在联邦调查局待这么久，愣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艾德安·奥古斯都也在调查局内任职。
而且能独自率领一支探索队，对仪式场节点进行攻破行动。
——明明行动前的大会，站在艾德安·奥古斯都职位上的，是另一名调查局探员。
这种层层防范，既是保护也是限制。
毫无疑问，艾德安就是自由联邦真实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缄默之眼耗费心力建设仪式场的目的，是想将一整个国家打造成天蝎座的神国。
自由联邦冒着民众大量伤亡的风险，也要选择放任仪式场成型，目标看来也是打造神国。
毕竟。
末日传教士的遗言只是说“仪式无法逆转”，可没说仪式的成果不能被窃取！
想要打造神国，就需要先有一位神明。
没有神明会寂寂无名。
季序想知道，自由联邦为什么会选中艾德安？
他看着面前沉默的金发男人，眼神充满探究。
是奇异的天赋，还是绝对忠于自由联邦的心？
不知沉默了多久。
或许很长，也或许只是外人眼里极短的时间。
艾德安的身体彻底站直了。
“啪——！”
“啪啪——！”
他重重鼓起了掌，笑容格外张扬。
“不愧是承星者！我收回一开始对你的评价，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意思！”
谢谢，季序一点也不想知道对方一开始对自己的评价。
不过他没当众说出口，只是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被摔破的红酒瓶，以及与血污混合在一起的酒液。
黛西在他脑中愤愤不平：“浪费食物！我就说他是个坏蛋！”
季序暂时将黛西闭麦，免得自己情绪波动太大，被艾德安看出来。
艾德安笑累了，自己收回手。
“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也懒得回去面对那些老东西的盘问，你就别想从我这儿试探出多少东西了。”
“同样的问题还给你——你手里的力量是只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吗？”
季序：“……”
艾德安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抬脚踹飞一块酒瓶的玻璃碎片。
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度，砸在远处尚未萎缩的白色蚕丝上，发出如人声般尖锐的惨叫。
“我有独特的天赋，有无法被替代的命运，我走过了命运的前半截，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由联邦在我身上做的一切，不是我的默许呢？”
季序能感受到，艾德安此时的语气是认真的，和他之前见过的其他时候都不一样。
独特的天赋，无法被替代的命运……
季序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
这就是自由联邦会选择让艾德安成神的原因？
对方的命运无法复刻？
那自由联邦又怎么来保证，艾德安成神之后，会听从他们的指挥？
以目前艾德安表现出来的性格，怎么看也不是一个无私爱国的纯血联邦青年。
艾德安一边踱步，一边侃侃而谈。
远处暗自偷瞄的幸存者们，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波波惊呼。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进行一场表演。
“你看，平庸的俗人就是这么弱小而可怜，只要够强又有一张好看的脸，他们立马就会忘记我刚刚打碎酒瓶的行为，继续追捧我。”
“再也没有比现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更令我满意的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自由联邦的目的完美契合！”
季序问：“即使你的未来是【星星】？”
艾德安的表情凝固了，暗沉的眸子无声地和季序对视。
静。
周围很静。
连远处幸存者们的窃窃私语都跟隔了一层薄膜似的，朦胧又模糊。
然后，世界亮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亮了”。
原本因为异象消失而逐渐围拢，变成血灰色的天空，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惨白！
能见度从几十米直接跳到了无限远！
十几天未见的、真实的阳光从头顶打下，带来陌生的温暖触感。
“啊——！！！”
短暂的寂静过后，远处的人群爆发出尖叫。
有人指着远处：“那些是什么？！”
血红色的浓雾消散后，视野中出现了太多东西。
废墟、翻倒的车辆、碎裂的玻璃。
以及——
东北方向，三座高耸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黑色尖塔。
正北方，隔着几公里也能看清轮廓的，一个趴伏在地面上、正从地底往外爬的人形生物。
更近一些，是地上不断生长分裂、细杆状的黑色杂草，和杂草上大批量游荡的腐烂尸体……
它们不像是今天才出现。
而是在浓雾中隐秘生长了好些天，直到大雾消散，才得以让人窥见全貌。
陆续有呕吐声传来。
丑陋恐怖到超脱人理的怪物铺满大地，足以让绝大部分承受能力薄弱的普通人当场晕厥。
尖叫声轰然炸开。
“哦上帝——！！”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没有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因为四面八方都有怪物。
刚跑出去几步的人又尖叫着跑回来，跑回来的人撞倒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人，小孩在哭，大人在喊。
有人在看向艾德安和季序的方向，有人只是张着嘴无声地跑。
艾德安从二人的谈话氛围中脱离，抬手在空中一划——
数道金光“刷刷”飞出，砸在最靠近的丧尸群上。
他最后一次回头对季序说道：
“我的未来让无数人艳羡，不是吗？”
“夜鸟，我们是一条路上的同行人，但显然，我注定要走得比你更快一步！”
最后一个字落下，艾德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接着。
远处一座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黑色尖塔，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然后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