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满目骇然。
对方还是人类吗?!
人类怎么可能在八个人的围攻下毫发无损???
刚才的战斗完全是碾压局。
他甚至没看明白这个长相不起眼的男人用的是什么能力,战斗就结束了!!
余光瞥见周围痛呼倒地,半天爬不起来的同伙,壮汉忙不迭地点头。
“当,当然!”
“英雄请说,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能做!我很干净!”
季序的脸扭曲了一瞬。
他一定也不想懂“干净”是什么意思。
他易容的脸难道看上去很像同性恋?
抛开杂念,季序问道:“你们说的那种手持巨斧,头上只有一张嘴的污染种,是在哪里发现的?”
壮汉愣了愣。
“啊?”
他神色犹豫,但在季序缓缓举起的右手下,瞬间老实回答:
“别别别,我说!这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们在路上随便看到的污染种而已!”
“估计是看它长得太丑,那两个家伙才喜欢用它卖惨,实际上他们身上的伤口都是自己弄的!”
“我的天赋序列【拟伤】能帮他们将伤口维持在最严重的阶段,又不会让他们感受到疼痛或失血过多之类的负面效果。”
“不是真的和那些家伙打了一架!”
这能力完全是讹诈神器啊……
季序在心里倍感无语。
刚才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还真以为对方手里有什么牛逼的天赋序列。
结果就这?
倒也侧面烘托出了如今金州的情况有多糟。
觉醒天赋序列的人聚集在一起,沿途抢劫。
心怀鬼胎的人太多,伤者真假难辨,普通人根本不敢随意出门或求助。
季序瞥了一眼右边打滚痛呼,实际上眼睛在眼皮底下滴溜溜直转的壮汉同伙,懒得管他。
“具体位置在哪?”季序追问。
壮汉快速爆出一个地址。
和联邦调查局资料上的精神病院地址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不是说本杰明在精神病院异象内自杀后,外界检测到异象已经消失了吗?
季序沉眉深思。
看来,还是需要先找到活着离开的那批精神病人才行。
他们身上一定留有联邦调查局没告诉他的情报!
想到这,季序按住悄悄往后挪动的壮汉。
“那你知道联邦调查局的据点在哪儿吗?”
壮汉懵逼:“啊?”
话题跳转太快了吧?
季序:“连‘征召者’这个名字都被你们知道了,你们不可能没跟真正的征召者打过招呼,快说!”
无权询问原因的壮汉憋屈地点头。
“知道……”
几番问话下来,季序惊喜地发现:
壮汉等人不仅知道联邦调查局临时安置地的下落,还亲眼看见一群穿着蓝白条纹的病人在里面生活!
他如约放了他们,众人瞬间一哄而散。
……
季序来到目的地。
说是联邦调查局的临时落脚点,但从外观来看,只是一栋普通的院子而已。
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是房子周围的雾气比其他地方淡了许多。
几乎和正常天气下的景色没什么区别。
全副武装的警卫队围绕着院子巡逻。
季序蹲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上,仔细观察着士兵的巡逻路线。
按照那群打劫团伙的说法,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那群病人被安置在了院子左侧。
他们会在旁人的安排下集体出行活动,且时间短暂。
现在显然不是他们活动的时间。
院子里看不到任何人。
恰好此时,黛西的声音接入脑海。
“暂停!刚刚调查局的人来找你啦!”
“正常,毕竟我已经小半天没出现过了,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在忙着看档案和报纸,让他们把最新的情报留下!他们暂时没有怀疑!”
黛西像是做贼一样悄悄在他脑海中汇报。
“另外,灰鸦那边传来消息,他出了一趟任务,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最近几天不能来找你了。”
“让你有事找他的副官。”
“副官?”季序皱了皱眉,“影狐呢?”
“影狐也受了重伤。”黛西答道。
季序了然:“看来他们找到第三个节点了。”
按照灰鸦一开始解释的计划。
三个仪式场节点地址到手,联邦调查局立刻就能反推出仪式场的全局位置。
从而紧锣密鼓地对缄默之眼展开清剿战略。
但从目前的战况来看……第三个节点里一定出现了了不得的东西,极其凶险。
以联邦调查局草台班子的程度,他对之后的讨伐计划表示并不看好。
又一队士兵从左侧穿梭而过,季序默默记住他们换班的时间,对黛西说道:
“用我留下的号码给联邦调查局打个招呼——就打给那个副官,就说我想了解仪式场进展。”
黛西不解地“啊”了一声。
“你不是在外面吗?问这个干什么?”
“万一调查局同意了,带人找上门来,我该怎么跟他们撒谎,不让他们进来啊?”
季序说道:“就是要这样说,他们才不会找过来。”
“按我说的做吧!”
黛西还是不解,只得先嘟嘟囔囔地应下。
D城的麻烦解决了,季序也成功记下了警卫队巡逻的全部路线。
现在可以动手了!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在一队巡逻警卫路过后,悄无声息地跳下树干。
十几秒后,他来到墙边。
季序轻松翻过院墙,落在左侧区域的后方。
“站住!什么人!”
一旁的草丛中传来大喝,提着裤子的士兵用枪口对准了季序。
季序先是诧异,随后扶额:“这里怎么会有人上厕所?”
堂堂联邦调查局据点,连个厕所都没有吗?
“砰!”
枪声响起,季序同时点击【读档】。
……
季序特意换了一个翻墙地点。
这次成功绕过了路上所有守卫,并在不断试错后来到一间房间外。
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视线下,季序在一扇窗户前蹲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苍老、沙哑,说话的节奏很慢。
每句话之间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反复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教授,我们都出来多久了,你怎么还在讲精神病院被树根缠住的事?你不睡我们还要睡呢!”
听起来像个年轻气盛的鲁莽小子。
第三个声音淡定道:
“不是我们,是你们,蘑菇晚上是不休眠的,我们一般会比白天更活跃。”
“那你来听教授念叨?”
“……其实蘑菇也不是不能睡觉。”
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
“不是缠住。”
“是贯穿。那些树根不是从外面爬进来的,是从里面长出去的!”
“我们离开的地方,就是那些树根的种子。”
“你明白这个区别吗?外面进来的东西可以切断,里面长出去的东西——你切断一截,它只会再次长出来!”
年轻鲁莽的声音不耐烦道:“可是我们出来时压根没看见什么树根,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其他声音跟在附和。
“我没看到!”
“我也没有!”
“树根会有种子吗?蘑菇才有种子吧?”
“呸!我们蘑菇是孢子繁殖!没有文化的家伙!”
“教授最近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
精神病院?
季序挑了挑眉,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从窗边向内望去。
只见房间里大大小小放了八张简易的行军床,仿佛一间多人监狱宿舍。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靠墙的床上,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印着某所大学校徽的旧毛衣。
他脸色涨红地看着房间里动作奇形怪状的年轻人。
“你们才是一群精神病!还好意思说我不正常!”
“我看没了小伙子帮你们疗伤,你们的智商又开始往后退了!”
“这可是他临走前告诉我的!”
一名肌肉发达得吓人的青年,发出季序刚刚听过的耿直鲁莽的声音。
“说得你好像不是一样,教授。”
“哪个正常人会硬拉着警察给我们每个人买一套病号服,然后你自己穿毛衣。”
蹲在角落里的蘑菇头青年缩了缩脖子,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今晚真冷!我也要穿毛衣!”
老者的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
“咳咳!”
他干咳一声。
“这个嘛……也是为了完成小伙子的遗愿。”
肌肉发达的青年投来不相信的眼神。
“老大的遗愿不是让你把他的遗言告诉警察吗?咱们不是做到了吗?不想让我们穿毛衣直说。”
一名身材瘦小沧桑的女人抱着脑袋叹息。
“老大的遗言其实是传教士的遗言,老大听完后脸上全是血,你听完后眼睛哗哗流血,带我们来这里的警察也流了血。”
“按理来说,老大的遗愿的确完成了。”
蘑菇头青年再次点头:“没错!还帮我们换来了包吃包住的生活!”
老者一言难尽地看着没心没肺的蘑菇头。
“问题就出在这!只有犯人才会拥有包吃包住的生活,我们被抓了!”
“小伙子是要我把他的遗愿传递到他喜欢的明星耳朵里,现在明显没做到!”
肌肉发达的青年震惊:“你的意思是,警察在关押我们?!”
瘦弱女人蜷缩成一团,语气恹恹:“无所谓了,这里包吃包住。”
蘑菇头青年迷惑:“没有警察,我们连路都找不到,这个遗愿不是注定完不成吗?”
肌肉发达的青年恍然大悟:“有道理!”
手中闪烁着电弧的少年言简意赅:“要我帮你逃出去吗?”
老头连连叹息:“那还是算了。”
其他人:(??_??)
老头掩唇再次咳嗽:“毕竟这个目标的确不好完成,而且警察明显不希望我们这么做。”
“所以我想着大家都穿病号服,外面的人就会知道我们是精神病院出来的。”
“这样一来,就会有人主动找来问我们,关于小伙子的遗言了!”
肌肉发达的青年赞叹鼓掌:“原来如此!”
蘑菇头青年疑惑:“如果精神病院里的事传不出去,怎么会有人来问我们老大的事呢?”
老头:“……”
蘑菇头青年再次一语点破:“而且你的病号服穿在最里面,根本看不见,只有我们在吸引注意力!”
瘦弱女人打了个哈欠:“连前提都弄错了……难怪警察们这么配合,压根不担心你成功。”
老头按了按头疼的太阳穴。
“但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用床单压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那些树根的生长逻辑很不正常,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很快就会长满整个自由联邦!”
“就算节点消失了,异象依旧会重复诞生。”
“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一旦启动就无法阻止!”
肌肉发达的青年脑袋一点一点,捂着耳朵小声嘟囔:“又来了,都说了我不喜欢听课……”
老者装作没听到,接着说下去:
“因为,末日早在大雾落下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什么意思?”季序突然问道。
“!!!”
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老者一个激灵。
他震惊地看着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中年人,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手指不住地颤抖着指向对方。
“你你你你……”
周围的其他病人也惊讶地看过来,但没人发出声音。
“跳过无意义的问题吧,你们口中的‘小伙子’‘老大’是不是叫本杰明,他喜欢的明星是诺拉?”季序开门见山问道。
他花了点时间开锁和躲避看守,终于进入了房间。
眼下必须争分夺秒,他只有13分钟时间和老者进行交流。
“我认识诺拉,能帮你将本杰明的遗言带给她,所以,他的遗言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老者张大嘴看了季序好一会儿。
最终,他浑浊的眼珠变得无比清明,声音低了下去。
“仪式,是不可逆的……”
季序认真听着老者娓娓道来,从始至终没有打断。
这是从异象身上诞生,流转了好几人后得到的预言,或者说对联邦现状的判定。
当自由联邦的国土和正常世界的其他区域隔离,缄默之眼准备数十年的计划便已经成功了。
节点可以被破坏,但破坏后还能自动再生。
大雾确实会散去,但那之后不会有什么“光明的未来”。
到那时候,旧的秩序会被完全抹掉,新的规则会覆盖整个世界。
自由联邦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永远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