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的甬道更加宽阔，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改造的地下洞穴。
而洞穴中的景象，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灰鸦，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祭坛、法阵或者邪神雕像。
只有一棵“树”。
一棵无法用任何已知植物学词汇描述的、庞大、扭曲、邪恶到极致的“树”的根部。
它由无数纠缠、融合的人类躯体、骨骼、内脏、或漆黑或暗红色的肉质“树根”共同构成。
如果说这里是树根的主体。
他们前面遇到的那些攀附墙壁的树根只能算最稀疏的树根末梢！
树根不断蠕动、流淌着粘液，表面布满了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和不断开合的裂缝。
“这就是……节点的核心？”
一名探员声音干涩，望着一小堆散落的白骨，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们把活人种成了树？！”
如此邪恶的仪式，也只有本就背离人性的邪神教会干得出来！
“哗哗——”
“哗哗——”
谈话期间，周围的“树根”还在疯狂生长，堆积，填补刚刚灰鸦他们炸开的洞穴入口。
影狐看向手中的仪器，冷静地汇报：
“污染值在不断攀升，即将抵达记录临界点！”
突然。
她瞳孔骤缩，抬头大喝一声：“树根里有东西！”
“咔哗——！！”
几乎在她出声的下一刻，头顶积簇的树根霎时破开。
一块漆黑如线团的树根脱离本体，正中众人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分开躲避。
飞尘扬起！
灰鸦翻身重新控制好身体，抬头瞳孔瞬间放大。
“邪神……子嗣？！”
……
另一边。
季序花了一点儿功夫，找到一处拥有跨距离闪送的异象。
前后花费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季序看向依旧还能工作的手机时钟，满意地点头。
“这些天的档案果然不是白看的。”
虽然这两天的异象数量增长情况，可以按小时计算。
但只要按规律绕开异象数量极多，污染浓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的地方，路上还是不容易被绊住脚的。
他走进面前有些老旧的百货店。
百货店很小，大概只有八平米，各种杂乱无章的货架和商品堆得让人几乎没有下脚转身的地方。
收银台没有人，只有随意放置的扫码枪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已经从联邦调查局那里提前知道异象规则的季序，非常自然地取下头上的帽子，并注入白光。
等白光熄灭，他将扫码枪放在帽子上，“滴”了一声。
“我要一张前往金州最近距离的车票。”
款式简单的鸭舌帽在季序手中突然消失。
随后，扫码枪变红。
杂货店大门被一阵红光屏障隔离，外面的场景开始飞速变化。
季序小声惊叹了一番。
“还很有用！”
【移动百货店】，以污染物作为交易货币的特殊商店异象，可作为交通工具移动。
如果有人误闯进店内，拿走了某些东西却未付款。
【移动百货店】将会在顾客离开店内的最后一瞬间，主动索取费用。
索取价格往往比商品的原本价格更加昂贵，而且优先索取器官、生命力、寿命方面的补偿。
季序的鸭舌帽是不久前在D城路边摊随手买的普通帽子。
能称得上特殊的地方，只有刚刚被白光照耀的那一下。
所以——
季序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苍白色的光线犹如火苗一般在掌心跳动。
“这光……真的能凭空制造污染物？”
这效率可比通关异域任务换奖励划算多了！
他真得给这个能力好好取一个名字了！
几分钟后。
扫码枪上的红光消失。
百货店外闪烁的虚幻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红色屏障破碎，露出迷雾中的普通街道。
季序打开手机，发现信号直接连通。
目前的地点是——G城。
“……”
季序的脸垮了下来。
“怎么还在D城周边？”
他要去的是金州！是自由联邦边境！
难道【移动百货店】能将他送到的、距离金州的地点，就是这里了？
是车票钱没付够的问题？
季序从身上摸出一袋巴掌大的一次性纸巾，给它照射白光，准备再试试。
然而。
柜台上扫码机的提示灯早已熄灭。
无论季序怎么摆弄都没反应。
“好吧，这异象果然只能用一次。”
季序叹息一声，收好没用出去的纸巾，走出百货店。
他能利用的移动异象还多着呢。
多试几次，总能抵达金州！
“几分钟的短程票，起码比汽车跑得快，不是吗？”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
“嘻嘻嘻~”
“三个小时后，我会来找你~”
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阴恻恻女声，季序面无表情。
“听起来你的移动速度很快，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准时找到。”
“嘻嘻嘻~”
又是一阵空寂渗人的笑声。
电话里的存在没有正面回答。
透着些许血色的大雾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街道上的可见度极低，根本看不见第二个行人。
季序一边看路，一边接话：“既然如此，你就没想过接一个当司机的兼职吗？”
“你的能力绝对比专门售卖车票的某些杂货店、售票亭要专业得多！”
电话：“……”
电话里没有新的笑声，对面的存在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
季序接着侃侃而谈：
“请相信我，这绝对是一个实用的建议。”
“虽然不清楚异象里污染种的记忆什么时候刷新一次，但异域是一次循环即为一次新的开始。”
“按异域类比，如今的自由联邦早就成为了整个大型异象，你们至少能留着记忆到大雾消失。”
“虽然世界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总有些你们惹不起的存在。”
“只要看走眼一次，那就是你们污染种的死期！”
“你长期活跃在网络上，应该知道我没在撒谎。”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普通的污染种多准备一些污染物当做防身手段，一定会更安全。”
“再不济，吸收点污染物身上的能量，你们进阶得也更快不是？”
“恰好，我就有一个招司机的需求，你能在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嘟——嘟——嘟——”
听筒内传来阵阵忙音。
季序看着黑屏的手机，再次摇头：“又是一个沉不住气的，实力应该只到畸变种。”
但凡是拥有完整人类智慧的“诡变体”，就能听出他的建议多么具有实用价值。
不过话又说回来。
要是现在就有一个能顺着电话线到处搜寻猎物的诡变体，那自由联邦真要完蛋了。
“好在剩下的路不长，我暂时不需要司机也行。”
季序看着手里的地图，上面显示他已经抵达金州。
感谢周围依旧工作的信号塔吧。
要是没有电子地图，季序真不知道要怎么在一片大雾中寻找路线。
唯一的问题是，通信公司的扣费服务也在照常运转。
季序手里的电话号码是临时的，套餐很差。
为了保持信号畅通，他已经将所有话费都换成流量。
以至于现在只有污染种能打通他的电话号码。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短暂的同情了一会儿自己后，季序在路上终于看见了两个迎面奔来的路人。
“救命——！！”
“救命啊！！！”
两名路人遍体鳞伤，拖着一地的血迹奔跑。
其中一名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路人，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倒在季序脚边。
他拉着季序的裤脚，眼神祈求：“求求您，救救我！”
“后面有怪物！三四米那么高！脑袋上只有一张嘴，拿着一柄大斧子！”
季序低头看他。
竹竿路人的右腿呈不自然的弯曲状，鲜血顺着裤腿不断滴落，显然受了不少伤。
就算爬起来，以对方的状态，大概不到百米又要摔倒。
胖得像球一样的另一名路人姗姗来迟。
他伸手抓住竹竿路人的胳膊：“别说话了！那东西的声音可灵了！我来扶你起来！”
然而。
他的身体实在太胖了，右手也在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无法使用。
一个用力！
胖球路人跟着栽在了季序脚边。
面前莫名其妙跪了两个人的季序：“？？？”
前方始终没有传来所谓“怪物”的脚步声，两人身上的伤倒是真的。
不过。
有关怪物外貌的描述，和资料里金州发现的节点核心所在的精神病院异象一致。
那处异象不是消失了么？
怎么还会有污染种跑出来？
抱着这个疑问，季序没有第一时间转身走人。
在缺胳膊少腿二人组一顿折腾，成功让自己的脸色更加惨白，却依旧没能站起来后。
季序蹲下身，取出之前没用掉的一次性餐巾纸。
“需要帮忙吗？”
竹竿路人忍着剧痛抬头。
“谢谢……嗯？”
在看见季序手里抽出的一张纸巾后，他皱成菊花的脸凝固了一瞬。
鲜血、迷雾、重伤的路人、一脸事不关己的季序……
好一幅静止不动的画面。
可以直接拿去参加“最冷血路人”展览了。
竹竿路人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那张餐巾纸。
“谢谢。”
虽然是一次性餐巾纸，但它的手感不错，很厚，带着些许芳香。
如果换一个正常的进餐场景，竹竿路人一定很乐意用它。
可现在后有追兵，他腿上的血止也止不住，这时候拿出一张餐巾纸有什么用？
方便丢在血里搅纸团吗？
不过都拿到手里了，再怎么也不能辜负施救者的好意。
竹竿路人认命地闭上眼睛，将纸巾往腿上的伤口上一糊——
餐巾纸居然牢牢地贴在了伤口处！
鲜血浸透纸巾，只留下一个红点，便不再往外流。
接着，不自然弯曲的大腿开始“咔咔”作响，恢复原样。
竹竿路人的表情从错愕，变为震惊，最后化为浓重的不可思议。
“这这这……”他的声音结巴。
季序则是不满地皱了皱眉。
“只有外伤止血和固定效果么？”
竹竿路人虽然不流血了，但脸色依旧苍白，腿上的伤口清晰可见，正在缓缓结痂。
这种污染物估计只能算绿色品级。
而且是品质较次的一次性道具。
季序又抽出一张一次性餐巾纸，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胖球路人。
“你要吗？”
“啊？要！要！当然要！”
胖球路人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接过一次性餐巾纸的瞬间，他的眼里流溢出贪婪，大喊道：
“出来吧！兄弟们！”
下一刻。
浓雾中悍然出现七八个五大三粗、混混打扮的壮汉，将季序团团围住。
趁季序探头的功夫，胖球和竹竿两人迅速滚走远离，丝毫不见刚刚笨拙痛苦的样子。
胖球举手指挥道：“他手里的一次性餐巾纸是污染物，别放走了！”
“放心吧！”
为首的壮汉活动了一会儿手腕，盯着季序狞笑。
“小子，以少打多，你就算是征召者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老实把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留下吧！”
季序环顾了一圈周围，神色并不慌张。
“污染种，征召者……这可不是联邦公开避难手册里点明的词。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打劫成功好几个了？”
为了方便普通人避难，自由联邦官方准备了一份异象相关的生存指南。
又为了拉开普通人和征召者之间的界限，里面的一些术语都经历过二次转化。
按理来说，这种气质上丝毫不像经历过异域的混混，是不会知道这些名字的。
为首的壮汉冷笑一声：
“联邦的小动作瞒得过其他人，可瞒不过我！真以为你们征召者天生高人一等啊！”
他拍了拍胳膊上的肌肉。
“老子现在也是征召者！”
“兄弟们，上！”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
季序长叹一口气。
点击【存档】。
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所有混混被如数踹飞了出去！
包括刚才还在志得意满，自称征召者的壮汉。
“砰！”
壮汉狠狠砸在地上，往前滑行了一大段距离，细碎的石子摩擦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季序走到他身边，抱臂低头看他。
“现在，你们被我包围了。”
“不想再吃苦头的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