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凌晨,新宿区歌舞伎町的娱乐公司‘朱雀’发生火灾。火势持续了约三个小时,直到清晨才被完全扑灭,目前火灾原因正在调查中。警方在现场发现一具遗体,初步判断为该公司社长神谷诚……”
听到这里,和安室透一起蹲在阳台的羽泽熙真扭过头,扫了一眼客厅的电视。
屏幕上是火灾现场的航拍画面。
镜头从高空俯瞰,那栋他曾经拜访过的建筑被烧得面目全非,门楣上写着“朱雀”两个大字的匾额还在,但已经熏得看不清字迹了。
他又不甚在意地把头转回来,再次看向面前的盆栽。
盆栽。
这东西真的能叫盆栽吗?
“这明明是一盆芹菜。”羽泽熙真的表情很微妙,“你管这盆芹菜叫‘你之前养的盆栽’?”
一天前,安室透突然问他能不能带个盆栽过来,他说他养了很久,如果不经常回去的话,得不到照顾的它可能会死掉。
当时他说得很认真,羽泽熙真还以为是什么娇生惯养的珍稀品种,毕竟那才符合波本的气质。精致,挑剔,不好伺候。
他同意了。
结果安室透今天端回来这么一盆翠绿的、茂盛的、从头到脚都写着“我是蔬菜”的东西。
芹菜被种在一个大陶土盆里,长得很高,最高的几根已经能到羽泽熙真的大腿。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片最大的叶子,锯齿状的边缘摸起来软软的,没什么攻击性。
“芹菜不可以是盆栽吗?”安室透无辜地眨眼,“它也是绿色的。”
“……你喜欢就好。”
羽泽熙真站起身,不得不面对之后要每天看到这盆生机勃勃芹菜的事实。
安室透在这所公寓住了快两个月了,这里属于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洗衣机,瓶瓶罐罐,衣服,一些不重要的文件,还有这盆芹菜。
不知道拿它来做菜的话,安室透会不会生气——毕竟他说养了很久。
“可以吃。”安室透指了指芹菜底部明显被掰过的地方,“我已经吃过几次了。”
挺好的。
但他不是不会做饭吗?羽泽熙真想起了安室透对自己厨艺的评价——“泡面,煎蛋,偶尔能把米饭煮熟”,哪个都和芹菜不搭边。
“你是怎么吃的?”
“用水煮,或者直接吃。”
嗯。安室透会选择养这盆芹菜,说不定纯粹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味道,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掰一根。
“……据知情人士透露,‘朱雀’近期被曝涉嫌偷税漏税,目前正在接受调查。警方在神谷社长家中发现了遗书,疑似畏罪自杀。”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从火灾现场切换到了神谷诚的照片,羽泽熙真见过的,就是琴酒给他的那张。但现在,那双精明的眼睛不会再睁开了。
安室透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他蹲在陶土盆旁边,用手一片一片地检查那些叶子。前段时间疏于照顾,有几片叶子泛黄了,他把它们掐了下来。
“你怎么看?”羽泽熙真问。
“什么怎么看?”
羽泽熙真倚在阳台的玻璃门旁,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神谷诚。”他说,“还有朱雀。”
“嗯……”
安室透找到了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掐下它,放进旁边的落叶堆。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他慢慢说道,“鼠目寸光,不知死活,胆大包天,或者……罪有应得?”
“我是在问你的看法,不是让你猜我的想法。”羽泽熙真笑笑:“我没什么感觉。”
琴酒说查清楚,他查清楚了。至于神谷诚后来会怎么样,那和他没关系。
他不为神谷诚的死感到高兴,也不会感到愧疚。
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喔。”
安室透低着头,把摘下的落叶一片片捡起,收在手心里。
“要我说的话,神谷诚这个人……很倒霉吧。”
倒霉?
羽泽熙真挑了挑眉。安室透怎么会用这个词?
安室透继续说着:
“那位神秘的‘幽灵’需要一个人给他做替死鬼。刚好神谷诚喜欢钱,想结交泥惨会,又足够自信——呵。”
他轻轻冷笑了一声。
“原本他可以舒舒服服当他的社长的,现在他被‘幽灵’拖下水,只能去做第二个幽灵了。”
安室透站起身,走向厨房,把收拾好的叶子扔进了垃圾桶。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自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警方大概不会再查下去了。
但组织不会放过“幽灵”。
“你知道吗,波本。”羽泽熙真说,“幽灵已经被抓住了。”
安室透回头:“……什么?”
“就在昨天。听说他们已经问出了些有趣的东西。”
羽泽熙真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那个家伙,并不是一切的源头。他后面还有其他人。”
是的,还有。而且指向很明确,是组织内部的人。所以琴酒叫清酒下午去关着幽灵的地方,试试再挖些更具体的东西出来——或者去当个热闹看。
羽泽熙真想不想动手都行。他可以坐在旁边喝茶,看着别人审,也可以在觉得无聊的时候亲自上阵。琴酒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他问安室透,“场面可能不太好看,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见见苏格兰。”
“苏格兰?”
“嗯,听说他也会去,但时间不确定。如果刚好错开了的话,就只能下次了。”
安室透完全没有不去的理由。他现在是清酒的搭档,本就应该和清酒一起行动,而且……
去了现场,能拿到的可是一手的情报。
他干脆地点了点头,说:“好。”
——
下午,他们开车去了那个关着“幽灵”的地方。
幽灵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大肚腩被绑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胸口,脸肿得很厉害。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大概是断了。
羽泽熙真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他。
幽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艰难地睁开眼。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清酒……”
羽泽熙真:“嗯?”
幽灵认识他,这不奇怪。他卖出去的情报里也包括清酒的部分信息。还有琴酒的。这让羽泽熙真稍微有点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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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的反应,比羽泽熙真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你……你别过来——!”
幽灵突然开始发抖了,整个人拼命往后缩,好像要把自己塞进椅背里。
“疯子……”他说话也在颤抖,染上了哭腔,“你太值钱了……疯子……”
被吓到了?
羽泽熙真有些疑惑于他的反应。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旁边等着过来审讯的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刀,刀刃上还沾着血。但幽灵不怕他,只怕自己。
啊……怪不得安室透那天提起他破解了部分情报的时候,表情那么诡异,他没说具体,羽泽熙真也懒得追问。
他并不在乎那里面写了什么。
羽泽熙真想了想,朝幽灵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温和又无害的那种。
效果显著。
幽灵看起来更害怕了。
他脸色惨白,张着嘴,又发不出声音,死死地盯着羽泽熙真的脸。
安室透大概是有点看不下去,走过来把羽泽熙真拉到了一边。
“我们不要打扰别人的工作,清酒。”
“好吧。”
羽泽熙真退后两步,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审讯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也许更久,羽泽熙真没有看表。幽灵说了很多,关于神谷诚,关于泥惨会,关于那些被卖出去的信息。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会停下来喘气,有时候会突然尖叫一声,有时候会哭。
幽灵这个人总喜欢半真半假的说话,所以场面的确不太好看。羽泽熙真一边听着,一边还要时不时回头确认安室透的状态。
好在安室透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还不错,除了有些安静过头,没什么异常反应。
忽然,幽灵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着,呼吸急促,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羽泽熙真以为他要晕过去了,正要走看看——
幽灵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手腕上的绳子松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挣脱的。他用肩膀撞开面前的男人,踉踉跄跄地朝门口冲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被撞开的男人踉跄了两步,没来得及反应。
不过安室透就站在门口,羽泽熙真想,他可以把人拦下来。以波本的身手,拦住一个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他想错了。
安室透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朝自己冲过来,侧了侧身,优雅地让开了路。
幽灵畅通无阻的跑出去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负责审讯的黑衣人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羽泽熙真看着安室透。安室透看着羽泽熙真。
“……”
“……”
羽泽熙真:“你怎么不拦住他。”
“原来是要拦住的吗?”安室透惊讶,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害怕呢。”
羽泽熙真:“?”
他懒得吐槽什么了,抬步朝外面走。
地上断断续续地蜿蜒着一条深色的痕迹——是血,沿着这条痕迹就能找到幽灵。
羽泽熙真追得不怎么认真,因为他知道,幽灵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