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贝尔摩德和琴酒究竟有没有除了聊天以外的其他正事要说,羽泽熙真还是找到机会,在贝尔摩德把目光转向琴酒时,从名为“渡鸦”的点溜了出去,买上一兜橘子回了家。
至于贝尔摩德在他身后发出的轻轻笑声……他不想管。
“我回来了——”他推门而入。
“你回来了。”
安室透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漫不经心的。
嗯?他居然在家。
羽泽熙真原本以为安室透会在苏格兰的厨房里待到天荒地老,这个时间不可能看到他的。
是天赋太高,不用多久就学会了想学的菜肴呢,还是天赋太低,短时间内就对烹饪这个技能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板板正正地摆着一兜熟悉的东西。
橘子。
安室透正翘着腿靠在沙发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望向靠近的羽泽熙真。
“啊,你也买了。”他看到了羽泽熙真手里的东西。
“是啊。”
羽泽熙真把橘子放到茶几上,走到不远处的阳台,洗了个手,顺便看了看芹菜茂盛的长势——已经爆盆了,安室透前几天还在考虑把它分成两盆。
他走回来,甩甩手上的水珠。
“我们真是毫无默契呢。”
两个一模一样的塑料袋并排坐着,连袋子里橘子的数量都差不多,双胞胎似的。
在苏格兰家里时,安室透含含糊糊地说“等回去的时候再买些吧”,如果他们一起回去的话自然不会出现买重的情况。
但他们分开走了,羽泽熙真下意识觉得安室透是让他去买,而安室透大概觉得自己提的建议应该自己去执行。
结果一人买了一份。
“怎么能说是毫无默契?”安室透收起手机,“我们只是缺少沟通,而且都在为对方着想呢。”
“……”
不对劲。
这人说话好诡异。
意识到这一点的羽泽熙真果断放弃了在客厅坐一会的念头,弯腰从袋子里捞出两个橘子,扭头就往房间走。
安室透也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安静的公寓中,二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几乎重叠。
“……”
羽泽熙真皱了皱眉,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身后的安室透刹得不够及时,差点撞到他身上。
“别跟着我。”羽泽熙真回头。
“我没有跟着你啊。”安室透无辜地双手插兜,“走廊只有这一条,我也有地方要去,所以恰好和你选择了相同的路而已。”
——谁跟你相同的路?
公寓的会客室就在走廊左手边的第一间房,羽泽熙真此刻刚好路过它。
他干脆放弃原本的目的地,调转方向,推门走进去。
会客室的温度比其他房间稍低些,方便保存酒和一些不太耐热的杂物。
这里很宽敞,大概有一个半卧室的大小,但很少有人来,所以羽泽熙真一直在拿它当杂物间用。
他按下墙边的开关,灯光亮起,房间里的东西一览无余。
地上铺着一看就不好打理的长毛地毯,浅色的沙发散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宽大的酒柜静静立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堆在墙角,已经落了一层灰。
羽泽熙真往里面走了两步,身后某个金毛的家伙也大大方方地跟了进来。
“这也是你选择的道路?”羽泽熙真扭头盯着他。
“是啊。”安室透笑道,“刚好想喝酒了,能麻烦三田先生帮我拿一瓶吗?”
这借口找得真是毫无诚意。
刚才在客厅里看了半天手机也没见他喝酒,现在就突然想喝了。
“……你自己选。”
羽泽熙真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懒得搭理他。
安室透走到酒柜前。
他抬起手抵着下巴,从最上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看。
这些酒的排列既不是字母顺序也不是产地顺序,不按度数高低也不按瓶身大小。
清酒似乎有自己的逻辑,这点安室透在第一次看到酒柜时就注意到了。
最上层的位置单独摆着一瓶清酒,纯米大吟酿,深色的瓶身优雅而安静。第二层被几种朗姆酒和琴酒占据,边缘位置是一瓶味美思。
组织里似乎有位成员,代号是贝尔摩德呢。
她行事神秘,又不常在霓虹,安室透只听说过那是个颇有资历的女性,有“千面魔女”之称。
再往下就随意得多。
常见的和不常见的酒种都有,清酒,红酒,威士忌,伏特加松散地聚在一起,什么库拉索、皮斯科,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小众利口酒——至少,这间会客室的主人还有个酒水商的身份,收藏这些并不奇怪。
嗯……没有白兰地。安室透又看了一圈,确认了这个发现。所有常见的基酒种类几乎都有,唯独缺了白兰地。
喝完了没来得及补充吗?看这些酒的状态,很多都是被开封取用过的,液面高低不一,有些甚至只剩下小半。
但他之前也来酒柜看过,同样没有发现白兰地的存在。
安室透轻轻“啊”了一声,目光停下在酒柜的底层。
“为什么你要把我放在最下面?”
他指了指靠左的角落位置,那里放着一瓶波本威士忌,是他刚住进来时送给清酒的见面礼。
它似乎从被放下起,就没再被人动过。
“那里最安全,不会不小心掉下去摔碎。”羽泽熙真低着头剥橘子,“你想待在哪里?”
安室透拉开酒柜的玻璃门,抽出波本威士忌,把它放到最上层,和那里唯一的一瓶清酒并列。
“我想待在这里。”
“不可以,往下挪一层。”羽泽熙真抬眼,“那是我的位置。”
“唔,好吧。”
安室透又给波本搬了一次家。这次波本待在了二层其中一瓶琴酒和味美思中间的位置,羽泽熙真没有再发表意见,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果然,摆放是有顺序的。
按照酒名指代对应的人么……但那是安室透自己先提出的,羽泽熙真说不定只是随口应和,顺从他的玩笑。
因为如果按照酒名地位来排列的话,清酒被摆在最高处就说不通了,琴酒的位置也不该那么高。
众所周知,朗姆才是组织的二把手。
那么,是按照口味喜好排列的吗?羽泽熙真似乎比较偏好清酒和琴酒。与之相较,各类威士忌都是羽泽熙真不太想入口的品类,比如波本威士忌,就被他明确表示过不喜。
在POP酒吧时,松本老板给羽泽熙真倒的一小杯黑麦威士忌,他最后也没怎么喝。
说起黑麦威士忌……
这个酒名在组织里也有对应的人。
景光说他是个长发绿眸的狙击手——瞬间联想到琴酒的安室透对此人第一印象跌到了谷底。
更别提,前段时间那人还在和景光搭档,在任务里屡次三番用奇怪的问题试探。
一开始还好,诸伏景光说,问题多是围绕着清酒这个人展开。比如“清酒平时喜欢做什么”“清酒和琴酒是什么关系”“清酒的代号是怎么来的”。
景光不知道他的目的,不太想回答,就模棱两可地敷衍过去。
再后来,那人莫名其妙对诸伏景光本人开始感兴趣了。
他问景光:“苏格兰,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诸伏景光心里一惊,面上无所谓地说是为了赚钱,又反问莱伊他为什么加入组织。
莱伊说啊我也是,女朋友说这里赚钱我就来了。
话题本该就此终结,两个男人都是为了钱加入组织,理由足够普通也足够无聊。
但莱伊考虑了一会儿,又问诸伏景光说,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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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还有个更赚钱的渠道,要不要一起去。
诸伏景光:?
组织里还有挖墙脚的?
听起来不怎么靠谱,而且他也不是真的为了钱。诸伏景光最后委婉地拒绝了莱伊的邀请。
安室透觉得此人非常不对劲。不过景光暂时没把这件事告诉清酒,他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他从酒柜的第二层拎出一瓶白朗姆,走到羽泽熙真面前。
“喝这个怎么样。”他低下头看着窝在沙发里的青年,“你要来一杯吗?”
羽泽熙真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抬头看他。
“我不想喝。”
“调一杯莫吉托?”
“我不想喝。”
“好吧。”安室透笑笑,没再坚持。
羽泽熙真觉得安室透该走了。
酒拿完了,邀请也拒绝了,这里除了酒柜和几个落灰的纸箱之外没有什么值得他多看一眼的东西,他还有什么理由能待在这里呢?
但,事情没有如他所愿。
安室透拎着那瓶朗姆酒站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思索了片刻,然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
当羽泽熙真意识到不对劲茫然抬头的时候,安室透已经弯下了腰,脸凑得很近了。
完全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
布料的摩擦声,那人的呼吸时带起的微小气流,对方脸上细密的绒毛,还有那双紫灰色眼睛里,微微睁大眼睛的自己。
朗姆酒的瓶身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冰凉而坚硬的触感难以忽视。
那家伙没拿酒的手撑在了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柔软的布面凹陷下去,让二人的距离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而羽泽熙真嘴里甚至还嚼着一瓣橘子,就这样被困在了沙发和安室透的身体之间。
……波本。他这是。干什么呢?
他紧盯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吞下了嘴里的橘子,往后靠了靠。
“你……”
“清酒。”安室透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开口。
“……嗯?”
重心偏后。紧张和期待的情绪。不太像是要攻击的肢体语言。
感受不到恶意。
但羽泽熙真依然决定,如果安室透再靠近哪怕一厘米,他就把怀里的枪摸出来顶在他的腰上,或者脑袋上,哪里都好,只要能让他远离自己。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安室透依然郑重其事,“你想听吗。”
我当然知道你有话要说,羽泽熙真想。你都把我逼到沙发角落了,我说不听你会不说吗?
“……什么话不能站直了说。”
“不能。”安室透弯了弯嘴角,“因为这件事很重要。”
那你倒是说啊?
沙发一共没有多少空间,羽泽熙真已经退无可退了,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人身上传来的温度。
“嗯……你似乎有些不安呢,清酒。”
安室透发现了什么似的,轻轻笑起来。
“是因为我靠得太近了吗?”
没等羽泽熙真回答,他又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可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你醒着的时候,我想怎么碰你都可以吗?”
“我都还没有碰到你呢。”他轻声说。
羽泽熙真的确那么说过,在他某次意外睡着又被叫醒的时候。
安室透没有对那句话添油加醋,也没有曲解他的任何意思,因此他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空间。
随意吧。
原本从据点回来就心神不宁的羽泽熙真闭了闭眼,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悄然漫上心间。
“……可以。”
安室透反而愣了一下。
“可以什么?”
羽泽熙真叹了口气,缓缓移开了原本已经碰到枪柄的手,目光也不再紧盯着眼前人的动作,而是落向了不远处的杂物。
“你想怎么碰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