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候,阿苓带着林知退看看住在哪里,程见初偏要陪着,说要把把关。
阿苓看着他:“少主把什么关?全家你就觉着自己的住处最好,什么鸡啊兔子啊都要养——哦,年初不是还偏要养鹅?大师兄说了你不听,最后被人家大鹅追着跑到了山下,才不要了呢。”
林知退咯咯笑得不行,程见初有些脸红,跟阿苓告饶:“苓儿姐,这些就不要说了吧。”
阿苓很轻巧地一笑:“好,我不说,少主担心林公子,我是知道的。”
她带着林见初去了家中南侧的厢房,那边离学舍院很近,有些吵闹,但是阳光最好,一整天都能晒到太阳。学舍院里都住着小孩子,山下经常有人家把家中幼童送上来习武,若是住得日子短,就象征性地给一点饭钱就行,若是有意拜入门派,还需考察天资和询问清楚缘由,确与门派有缘,才会收下来,白天习文练武,帮大家跑跑腿,晚上还要温书,福满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林知退对这里很满意,白天吵就吵吧,晚上不吵就行。他跟阿苓点头:“苓儿姐,我就住这儿吧。”
程见初在旁边说:“师兄,那帮小崽子真的很吵的,每天叫啊叫,还不如我那院子安静呢。”
林知退偷偷瞥了眼阿苓,“你,你那儿还养鸡,一大早就叫……”
“我养的都是母鸡!”程见初马上说,“一点也不叫,只会咕咕咕咕……”
阿苓和林知退一起笑起来,学着他的语气说:“咕咕咕咕。”
程见初去扯林知退的手,可惜那人不让。他有些想闹脾气,接着转念一想,算了,晚上去找林知退不就行了吗,前几日家里客人多,他不太好去找林知退,现在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只有些白天来吃流水席的,就没那么多事了。
程见初觉得可行,就端着架子,假装绕着院中走了一圈,“嗯,这里也还行,那就这儿吧。”
阿苓怀疑地看着他:“那今日搬过来,可就不换了吧?林公子换来换去也很累的,少主莫要再折腾他嘛。”
程见初一摆手:“不折腾,不折腾。”
他们便去叫了其他师兄弟来帮忙。林知退东西不多,搬起来倒没那么费事,他拿起了自己的小包裹,里面装着这一路买的各种小玩意。
程见初贴着他,伸手拿过来:“我来拿,师兄,我来拿。”
林知退不由自主靠着这人,没有说话。他们这边正忙着,门口突然有人说:“做什么呢,好吵啊。”
大家一齐回头,看见是段行和徐瑾之。两个人都换上了提起准备好的常服,气质倒显得平和了许多,不像往日那般有距离感了。
徐瑾之表情倦倦的,牵着段行走进来,一见这边正在收拾东西,就点点头:“哦,林知之,你要搬走了?”
林知退抿了抿嘴,想着现在也不怕这人知晓自己身份了,就说:“段大哥还没跟你说我的真名吗?”
徐瑾之一挑眉,嘴边扯起一个微笑,“说了啊,但是我就喜欢叫你林知之,怎么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林知退噘起嘴,咕哝说:“你知道我名字,还乱叫我。”
“这不是你自己起的嘛。”徐瑾之懒洋洋地说。段行笑着捏了他的手一下,然后走上前一步,对着两个人微微颔首:“程少主,林公子,怎么忽然要搬了住处?”
程见初看了徐瑾之一眼,“你俩晚上声音太大,吵着我师兄睡觉。”
段行一顿,马上道歉:“啊,是我疏忽了——”
“你疏忽什么?忘了捂你家这大少爷的嘴?”程见初哼了一声,“一到半夜就哭,一直哭到早上,来的那些叔伯临走前还夸我呢。”
他当时对长辈们敷衍地假笑了一下,以示礼貌。其实一开始程见初都听不懂大人说的那些荤话,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人人都以为他们俩感情好,新婚燕尔,情投意合,在外人看来,当真是天赐良缘。程见初也不好解释,就随他们想去了,但属实是没想到,那两个人晚上能这么大动静,连林知退也能被吵醒。这徐瑾之怎么一点都不收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徐家受了气,现在来到他们家可一点都不装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徐瑾之站在段行身后,有些红了脸。他难得没有争个高低,就扭过头去不吭声,林知退见他这样,心也软了,就赶紧缓和了下气氛:“其实也不是徐少爷……我喜欢热闹,所以搬得离福满他们近一些,有什么事喊人也方便。”
徐瑾之看了他一眼:“你要搬去和小孩一起住?”
林知退笑着摇摇头,“不是,不是,只是住到学舍隔壁,我看白天还请了先生来教他们呢。”
徐瑾之哦了一声,最后小声问:“林知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我想下山去逛逛——”
“下山?现在可不行。”程见初一摆手,“你要是下山,我也得陪着,不然别人会觉得奇怪的。”
徐瑾之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还是压了回去,淡淡地说:“知道了,那就再等等就是。”
林知退抿着嘴笑了,“徐少爷,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
“师兄,你还看不出来?他什么都爱吃。”程见初揽了林知退一下,“过一会儿咱们再说吃饭的事儿吧,还是先把东西收拾了。”
几个人都应下,段行也来帮忙。徐瑾之转着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还是和林知退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给他们添乱。
·
小孩子们睡得早,每天酉时,都有师兄师姐来带他们温习白天学过的古诗,默好了就可以玩一会儿,过了戌时中,就要准备睡觉了。
林知退觉得这里好,小孩子的读书声会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每日很早就要去学堂,爹娘还会请先生到家里来教,书读得不好还会被打手板。
哎,他又想家了,想快些回去,和爹娘说说出来这些时日的事。
晚饭是程见初和徐瑾之一起吃的。主要是沈清溯他俩要回去了,肯定要一起聊一聊。林知退跟着陆相旬去和其他师兄弟们一起吃饭,大家热热闹闹的,当真和一家人似的,互相聊着哪日哪日要去宁江,哪日哪日要去洛城。
之前林知退听程见初说过,玄枢派占据了整整一大片山林,山脚下的大片田地租给山下农户,收取租金或租米。此外,家里还在各地都购置了酒楼或当铺,会交由弟子打理,按月分发月钱。师兄师弟们都是每年轮流出去,若是哪位经营有方,还有格外的赏银。
此外,他们还会在山上种茶叶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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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到了季节,可以采摘去山下售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再再之前,那时天下不太平,门派平定了匪患,护得城里百姓安宁,甚至得到了先皇赏赐的银两和金银绸缎。
这些对林知退来说都好新鲜,他完全不知道。程见初之所以去过那么多地方,也是因为从小就跟着他爹去看店铺、拜访老友,玄枢派家大业大,他爹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自然分外呵护。
这些师兄弟有的也是青岑郡大户人家送上来的。很多家中有些财力的,无论男孩女孩,自然都想让孩子文武双全,以后不管做什么,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他们把孩子送上山来拜师,也要缴纳重金束脩,这也是家中收入来源之一。
吃饭时,林知退才知道苓儿姐居然是锦衢郡千户的女儿,她家中世代习武,可惜哥哥体弱,不能陪她一起,所以家里就送了苓儿姐一个人来拜师了。
“我已经在山上呆了一年半,明年就回家去了。”阿苓嘻嘻笑着看林知退,“我跟鹤年师兄学了不少医治人的法子,回去再给我兄长调理调理身子。”
林知退佩服地看着她,“苓儿姐,你知道吗,我也认识不少千户或知府的人家,但都不像你这样,你真真厉害又聪慧。”
阿苓的笑声都藏不住了:“林公子,怎么这么会夸人?”
林知退和大家一起笑,他害羞了一下,最后还是说:“若是各位师兄师姐不嫌弃,就唤我阿知吧,次次称我林公子,反倒像是疏远了。”
“我知道!我听见少主叫你知奴儿,喊得可大声呢!!”鹤远哈哈笑起来。
林知退想起了程见初,心里又酸涩又幸福。自己的旅途好像要结束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他们吃过了晚饭,又聊了一会儿,林知退就说想去后山随意走走。陆相旬叮嘱他不要走太深,不然容易迷路,山上多有鹿和野猪,小心不要被伤到。
林知退应了一声,走出了膳厅。他往后山那边走了走,但是黑漆漆的,果然有些吓人,林知退犹豫了半天,想着要不就还是在附近走一走吧,别真迷路下不来了。
他转身往新搬的厢房走去,但是刚走几步,忽然看见房上有个黑影。
林知退的脚步只顿了一下,接着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他的心口狂跳不止,指尖都微微发颤,但依然平稳着呼吸,慢慢走过那道影子,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想,程见初会在吗?那人会不会在房间里等自己?若是回头看一眼——
林知退一摸腰间,直接把挂着的玉佩扯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林知退故意咕哝说:“啊?什么掉了?”
他蹲下来,回身去捡。玉佩在地上滚了很远,林知退往前摸了摸,然后拿起来,瞟了一眼屋顶,黑影已经不见了。
林知退握紧了玉佩,转身就跑。他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猛地推开门,令人安心的是,屋里的灯火亮着。
林知退腿软了,他叫:“初一,初一——”
程见初听见了声音,从屋中跑出来,开心地来迎他:“师兄,我等你呢!”
林知退一把抓住了他,心还在慌乱着:“刚刚,刚刚我看见房顶有人。”
程见初一把搂住了他,微微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