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退没见过这种事,心里有些慌,但是他看见程见初,就觉得安心了。两个人回了房间,把房门关好,程见初拉着他问:“师兄,你看见什么了?”

    林知退把方才自己见到的事说了一遍,他手里还攥着玉佩,虽然害怕,但过程说得很清楚,只可惜现在天黑了,没看清人脸。

    程见初沉吟了一下,“家里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来,各位师兄弟武功高强,又会定期巡查。只是这几日办流水席,可能是晚饭时候,让人混进来了。”

    林知退小声问:“那怎么办?那人会不会偷东西?”

    程见初笑了,拉着林知退坐下来,把玉佩给他重新戴好。“师兄,他冒这么大风险溜进来,可不能只想偷东西呀。”

    林知退抬头看他:“我们不去找大师兄,跟他说说吗?”

    程见初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喃喃地说:“师兄,你手还有些抖。”

    林知退懊恼自己的胆小,但是在原以为非常安全的地方,有个黑影偷藏着看自己,真的让他本能地恐惧。他低下头,程见初轻轻环着他:“没事,没事,其实我在想……啊……”

    他欲言又止,似乎完全不着急去找这坏人。只是林知退一思及家中闯入了素不相识的外人,便万般半点也按捺不住纷乱的心绪。“初一,我们还是去和大师兄说说吧,我担心那黑影伤了人。”

    林知退好似受惊的小鹿,程见初见他这样,只感觉心底发软,怜惜这人被吓到了。他站起来,轻轻拉住了林知退的手,“好,我们去找他。”

    两个人出了院门,林知退不由自主往房顶看了看,只有月亮,不见黑影。他不由自主地勾住了程见初的手指,低声说:“……有点冷。”

    程见初也不戳穿他,只是默默地把人搂在怀里。他想着要怎么安慰这个人,但是突然,不远处传来短促的呵斥声,紧随其后的便是拳脚相撞的闷响。

    林知退猛地抓住了程见初的胳膊:“那人被抓到了!”

    他没有了刚才的惴惴不安,立刻就踏实了下来。程见初笑了:“咱们去看看,我就说,家里人不可能没发现有人进来了。”

    林知退假装推了推他:“那你,那你去帮忙吧,要是师兄们抓不到怎么办?”

    程见初说:“哦,那我走啦?”

    林知退赶紧又拉住他,吭吭哧哧地不说话。程见初马上回身来抱他,非得低头看着人笑:“哦,不想让我走。”

    林知退忍不住掐他,但是又怕给人弄疼了,也不敢使力。程见初见这人不像方才那样蔫蔫的了,还有力气捏自己,就放下心来。“嘿嘿,知奴儿,我陪着你,哪也不去。”

    林知退的心又怦怦跳,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了。“你就知道骗我。”

    “哪骗你了?”程见初勾着他的手,故意挠他手心,“我可一句谎话都没有。”

    林知退说:“胡说,你当时就是骗我包子来着,还说自己不会武功。”

    程见初拖长了音:“知奴儿,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啦。”

    “……不要这么叫我,别人都听见了!”

    “好哦,知奴儿,好。”

    “……”

    他俩小声闹着,跑去了前院。刚才的打斗声已经没了,林知退小声问:“是不是抓到了?”

    程见初牵着他的手,两个人又向前走了一段,很快就看见陆相旬和其他师兄师姐站在一起,而地上按着一个跪趴的黑衣人。

    林知退认出了那身衣服,马上说:“就是这个人!”

    他俩快走几步,离到眼前,陆相旬微微偏过头,示意知道他们来了,便接着对那人说:“既然你不说话,也无人接应,那就绑了吧,不必送官了。”

    男人还是一声不吭,就低着头,似乎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陆相旬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好奇,言语间透着满是漠然,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人放在心上。“鹤辰,鹤礼,送他去省几堂吧,想起来就给点吃的,想不起来就不必管了。”

    他转身便走,看见林知退和程见初,就露出浅浅的笑:“这边声音有些大,是不是吵到你们俩了?”

    程见初摇了摇头,瞥了一眼那黑衣人。陆相旬微微颔首,两个人没有说话,作势要离开。

    身后的男人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了:“——我要见少主夫人。”

    三个人一齐回头,这边鹤礼皱眉:“谁?”

    男人盯着程见初看。他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把林知退护到了身后:“这里没有少主夫人。”

    男人轻轻一笑,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少主在说什么胡话呢,你才新婚,自然是有夫人的。”

    陆相旬抬起下巴,微微眯了下眼睛。

    ·

    徐瑾之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被绑起来的男人,对陆相旬说:“我不认识他。”

    陆相旬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瑾之,你确实从未见过此人吗?”

    他忽然叫得这么亲密,就像是真的一家人一般,让徐瑾之愣了一下。他顿了顿,才收起了一些不耐烦,温顺地回答说:“回师兄,确实从未见过。”

    陆相旬点点头,转向男人:“瞧瞧,你说自己是徐家派来看少爷的,可我们少爷根本不认得你。”

    徐瑾之目光变得更冷了,“你是我家那边派来的?”

    男人跪在地上,微微低下头,“少爷,小的平日里都在倒座武房,您自然没见过我。但是段行他肯定是认——”

    “什么段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徐瑾之的语气更冷了。他透出了些许杀意,但这萧杀之气林知退完全感受不到,他不懂内力,只看出来徐瑾之生气了。

    “我爹,当时亲口和我说的。”徐瑾之把手放在了桌子上,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意,“他要我死了这条心,不要再想着寻那人,只安心跟程——初一成亲就好。”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见初,又转向那男人。“怎么,你想去见段行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反正也很久没亲自动手了。”

    程见初怕他真在这儿就一刀把人劈死,一是家中不要见血,更不要见徐家的血,二是林知退还在呢,程见初不想吓到他。

    他立刻按住了徐瑾之的手,安抚地说:“瑾之——”

    徐瑾之很不耐地看向他。

    程见初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他说:“……瑾之,要我看这人也不像你家派来的。既然是家里来人,大大方方的就好,何必穿成这样神神秘秘?他就是想挑起你我之间的嫌隙,所以不如就让师兄去审一审吧,这点事不烦你费心了。”

    徐瑾之看了那男人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相旬站起身来,走近了男人,垂下眼睛看着他,“啊,徐老爷很不放心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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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没说话。

    陆相旬轻飘飘地一摆手,“带他下去吧,问好了就好吃好喝送出门,来者是客,大约是误会也说不定。”

    鹤辰鹤礼走上来,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男人站起身,对着徐瑾之拱手躬身:“属下告退,少爷保重。”

    他又看了一眼林知退,才跟着鹤礼走了。

    徐瑾之若有所思。等人确实离开了,程见初立刻问:“你真的不认识他?”

    徐瑾之摇摇头,“家中护卫甚多,我只认识其中几个。但是段行可能知道,嗯……”

    陆相旬坐回来,问道:“要让段师弟去认一认吗?”

    “不要。”徐瑾之立刻一口回绝了,“家中那样骗我,我不想让段行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知退在旁边小声说:“你家……你家当时这么骗你啊。”

    徐瑾之想起自己当时的绝望和痛苦,只觉得恨意更胜。林知退顿了顿,又问:“你信了吗?”

    徐瑾之冷笑一声,“不信又能怎么办?他们带了段行的衣服回来,上面被血浸透了。我半信半疑,但那个时候被关起来,除了胡思乱想,什么都做不了。”

    怪不得当时去迎亲的时候,徐瑾之没有了以前的傲气,好像心气儿都磨没了。他非常顺从地与程见初一起,只想尽快离开家,之后再决定是报仇还是远走高飞。

    可是现在家里居然还是追过来,让他又气又恨。徐瑾之想不通他爹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回去和段行商议一二。

    陆相旬看出徐瑾之的心思,就开口说:“徐少爷,你先回房休息吧,待我把这些问清楚之后,会与你商榷。”

    徐瑾之起身,对陆相旬抱了抱拳,“谢师兄。”

    他又和林知退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起身走了。程见初直起了身子:“……哎,哎哎哎?你怎么不跟我点头啊?”

    徐瑾之回头瞅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程见初被他气得头疼:“这个人!这个人!”

    陆相旬和林知退都忍不住笑了。随即陆相旬带着些歉意对林知退说:“阿知,今晚让你担惊受怕,是我疏忽。一会儿初一送你回去,我再叫人送些朱砂过去。”

    林知退赶忙说:“师兄,我没事的。”

    陆相旬轻轻摇头,安抚地说:“此物安魂养神,镇心定惊,今夜你受了惊吓,将这朱砂贴身带着,能压压惊,夜里睡得安稳些。”

    林知退不好意思,还想回绝,程见初拉起他说:“师兄,你就收着吧,到时候把红锦袋放在枕下,决不会有惊魂乱梦扰你。”

    林知退微微红着脸,嗯了一声。

    他们俩也回房去了。陆相旬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才淡淡地叫道:“鹤辰。”

    旁边的小门打开,鹤辰走了进来。

    陆相旬问:“他见到段行了吗?”

    鹤辰说:“应该是见到了,当时徐少爷二人正在房中,我见他在屋顶呆了半柱香,才去抓的。”

    陆相旬点了点头,又思考了片刻,才说:“……明儿个你去送清溯和阿戍回去,跟他俩说说这徐少爷情郎的事,别太刻意,有个传闻就行。”

    鹤辰回:“是。”

    陆相旬站起身,把茶杯的盖子轻轻扣上,“我去一趟药堂,鹤年在那儿吗?”

    “在的,师兄。”

    陆相旬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