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之与段行在成亲的三天都没出房门,程见初第一日还装装样子,出来见见人,后来也懒得再演。主要是徐瑾之不配合——他那性子比起程见初也不遑多让,有些倔脾气,再加上终于和那段行洞房花烛,徐瑾之日日在榻上缠着心上人,根本不想出房门。

    林知退原本独自住在客房中,但是徐瑾之晚上叫得太大声了,连他都听得到。他羞死了,实在难受,就去后山练功场找了陆相旬,小声叫他:“大师兄……”

    陆相旬要福满他们自己练功,马上走过来说:“啊,怎么啦?初一怎么没陪着你?”

    林知退讪讪地笑了一下,“他去跟沈公子和江公子说话了,他俩好像明日就要启程回去的。”

    陆相旬点了点头:“啊,确有此事,那二位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林知退吭吭哧哧地不好意思说,陆相旬就把人拉到一边来,语气温柔地说:“没关系,这儿没有别人,你小声说给我听。”

    他本以为是林知退说自己想回家的。结果那人想了半天,最后说:“大师兄,就那徐少爷,他老哭。”

    陆相旬愣了一下,林知退有些着急,比划了一下:“晚上……我都被吵醒了,客房那边很静,什么都能听见,他,他俩就——”

    陆相旬见他涨红的脸,忍不住笑了:“啊——啊,是我疏忽了,光想着要你住得清静些,却忘了喜房也在那附近。”

    林知退小声说:“我,我也不是想换地方……”

    陆相旬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要换的,要换的。一会儿我叫苓儿姐陪着你,看看你喜欢哪处?就搬过去吧,别住那里了。”

    林知退一下子开心了,嘿嘿笑了起来,“那,麻不麻烦啊?”

    “不麻烦,这事你是不是还没跟初一说?”

    林知退摇了摇头。

    陆相旬松了口气,“那可真是感激不尽,你若是跟他讲,这人得跳起来闹我。”

    林知退想,也没办法和程见初说啊。那人因为成亲的事已经很乱了,再和这人说这些,家里又得喧沸一番。

    林知退老老实实地回答:“这种事也不好跟他讲,徐少爷也是——呃,情难自禁。”

    他说完,两个人都没忍住,一起笑了。林知退感觉和陆相旬亲近了一些,不像最一开始那么怕这个大师兄了。

    两个人慢慢往练功场那边走,陆相旬思忖片刻,慢慢跟他说:“……林公子,我有一事,许久之前便想与你商量。”

    林知退紧张起来,抬头看他:“啊……”

    陆相旬抿着嘴轻轻笑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是不是?”

    林知退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我……我不知道应该何时回去。徐少爷这边——”

    “我先说说我的想法,林公子若觉得不妥,便当我未曾说过,若是听得入理,咱们再细细商议。”陆相旬柔声说。

    林知退嗯了一声。

    “眼下初一已经成亲,”他看了下林知退的脸色,顿了顿才接着说:“……且不说这婚事有多不合理,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成家了。”

    林知退咬着舌尖,没有说话。

    “我知晓你与初一的情意,他自然不愿与徐少爷成亲,但眼下事不由人,身不由己。”陆相旬摩挲着剑柄,轻声说,“我虽平日称你林少爷,心底却同初一般,唤你阿知,我也盼着你们俩能共偕白首。”

    他再次看了看林知退,见他并没有不悦之意,才接着说:“成亲之后的事,不若你们想的那样,三五日之后就会有结果。若是真要做到万全,无论如何也要月余。这其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所以林公子,你留在这儿,可能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林知退心里微微颤抖,别的他都不怕,只担心连累爹娘。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陆相旬:“……大师兄,徐家究竟为什么要他们俩成亲?”

    陆相旬摇了摇头:“我有猜测,但不敢乱说。现在徐少爷愿意做个坏人,帮助程家脱身,我很感激,其他的事,或许不是我们应该知道的。”

    林知退慢慢说:“嗯……”

    他抿了抿嘴,做了决定。“那我稍作准备,就先回家吧。但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初一说,他先前几次说过,要同我一道回去的。”

    “不急,今日先搬了住处再说。”陆相旬对他微微笑着,“林公子当真聪慧又通透,初一跟你一起,可真是让我放心许多。”

    林知退有些赧然:“初一也挺聪明的呀。”

    陆相旬哈哈笑了起来,“好,知道你护着他了。”

    林知退被道破心事,顿时耳热起来,面上还强装镇定:“不,不是护着他,初一他和大师兄你一样可靠。”

    陆相旬叹了口气:“……这是夸我?”

    林知退很真诚地看着他:“嗯。”

    陆相旬无奈地笑了。

    ·

    程见初转着手里的茶杯,懒洋洋地看着对面的两个朋友。他轻轻弹了一下手边的小碟子,问江戍:“新婚怎么样啊。”

    江戍看着他笑了,“你才刚成婚,外面的流水席还摆着,现在来问我新婚怎么样?”

    沈清溯也抿着嘴笑。两个人靠在一起,身体是骗不了人的,他们完全没有初识应有的客气和生分,自然相处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贴着彼此。

    程见初抿了口茶,含含糊糊地说:“我与瑾之还不熟,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沈清溯了然地挑了挑眉,“过段时日就会好些了,最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江戍瞥了他一眼。

    程见初不想多说徐瑾之,他天天都和林知退讲这人坏话,再和别人聊起,说不定哪句就要说漏嘴。他打了个哈欠,跟这俩人说:“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回去?不多住几天吗?”

    “不了,来看看你,就要回去了。”沈清溯说,“阿戍最近有些不舒服,我原本想昨天就走的……”

    程见初打量了几下江戍:“怎么了?要不要我找人瞧瞧?”

    江戍拐了身边人一下,嗔怪他多嘴。沈清溯还是笑,抬手摸摸他的腰,“这有什么,现在初一也是成亲的人了,他都懂。”

    程见初眨眨眼睛,心说懂什么?不过他憋住了,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嗯。”

    江戍倚在沈清溯怀里,问程见初:“倒是那林公子,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好吧,还是会聊到这个。程见初捧着茶杯假装喝水,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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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得茶杯见底,才放了下来,“呃……没怎么啊。”

    “他就这么看着你成亲?”江戍皱眉,“他心里那样爱慕你,怎么就愿意?”

    程见初真喜欢听这话,他清了清嗓子,“阿戍,你哪里看得出师兄爱慕我啊?”

    江戍冷笑一声,“你说什么做什么,那林公子的眼睛都错不开,他还当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啊。”

    程见初坐得更直了一些,脸上还板着,“哦,那我还真没注意到。”

    沈清溯从桌子上拿了块点心,眼神问江戍吃不吃,那人有些犹豫,程见初挥挥手:“没毒,你相公闻得出来。这是我师兄喜欢吃的蜜枝脆糖卷,里面是山楂,没那么甜的。”

    江戍被揭穿了也不恼,便就着沈清溯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啊……之前怎么没见你买过?”

    “我不喜欢吃山楂。”程见初说,“你不是知道嘛。”

    江戍觉着好吃,便自己又去拿了一块。沈清溯又问了回来:“所以那林公子——”

    话音未落,林知退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大约在外面听见了几人的对话,直接笑着和沈清溯作揖:“我怎么了?”

    沈清溯一愣,马上站起身来回礼:“啊,刚刚不知道你在外面……”

    江戍被糕点噎着了,边咳边跟着起身,脸都憋红了。程见初哈哈笑,走过来拉着林知退:“阿戍,你还是先喝点水吧。”

    几个人互相寒暄过,就坐回了原位。程见初一直看着林知退,他只好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挡了下脸,跟这人说:“初一,方才徐少爷起床了,他说吃过饭就来找你。”

    程见初一脸震惊:“他刚起来??”

    林知退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来:“是啊,你不是知道吗?”

    程见初心说这也太能睡了吧,是不是昨晚都没睡觉啊。可惜现在有外人在,他不能跟林知退讲人坏话,好可惜。

    林知退在一旁接着说:“你成亲了,大师兄拜托我的事已经完成,所以过几日,我就也要回家了。”

    他本不想突然说这个的,但是沈清溯和江戍方才问起了自己,不交代清楚的话,也不知这二人回去要怎么胡乱猜度。林知退觉着反正早晚都要说,那不如当着别人面讲,到时自己留下来看这婚事,到底是痴心错付还是一场误会,就由着他们去猜吧。

    程见初听见他这样说,登时有些呆了。他猛地垂下眼睛,掩饰了一下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师兄,不是说了多住些日子吗。”

    林知退笑着看他,“已经叨扰很久了,也该回家了。”

    程见初没说话,江戍玩味地看着他们俩,“哎呀……初一,你刚成亲,还是多去看看自己情郎吧,别人家新婚都不愿出房门,你倒好,天天自己出来玩。”

    程见初抬起头,浅浅笑了一下,“啊……怎么,你俩成亲,还日日不出门?”

    江戍看着沈清溯笑,脸色难得露出了些红。程见初反应了一下,心里更烦了。

    “……你们俩,回房看去行吗??啊??”

    沈清溯揽了江戍一下,看似责怪怀里人,其实连一句规诫的话都没说。

    程见初真想现在就把这俩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