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的客栈离沈家还挺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程见初特意这么安排的。林知退是第一次来承阳,迫不及待想出去逛逛,程见初问他:“师兄,我想着去沈家看一看,你是想和我同去,还是先自己随意看看?”

    林知退扭头看他:“啊?我们就这么去沈家?”

    程见初笑着点点头。

    林知退不信,但是他不想拂了程见初的面子,就说:“那我想同你一起去。”

    程见初看着他笑,“好,师兄别忘了拿送人家的礼物。”

    他俩之前就是因为这个闹了别扭,林知退想起程见初好凶地抓自己,有些不开心了。程见初也想起险些掉马那一幕,心有余悸的感觉再次泛上来,但是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就岔开话头:“师兄,我们路上再买些上好的茶吧。”

    林知退点点头,“好。”

    两个人出发步行去往沈家,很快就到了。后天就是比武招亲,他家里人进进出出的,好像在准备搭台子。

    林知退小声问:“是在他家比吗?”

    程见初笑他:“那哪行,家不都拆了吗。一般都在附近寻一处空地,十里八方都能来看。”

    林知退哦了一声,跟他说:“就跟耍猴戏那样的吧,我看过猴戏。”

    程见初拉了他一把:“师兄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程见初跟他站在沈府外,那小厮们正忙着,有一人眼神好,一见这俩人,立刻笑着迎出来:“程少主——少爷!”

    程见初对他微微颔首,拉着林知退说:“我来找你家少爷。”

    林知退心说人家能让你进吗,这么大摇大摆的……却没想那小厮立刻手一伸:“好的,已经知会我家少爷了,他在内堂。”

    程见初嗯了一声,回身轻轻揽了下林知退的腰,要他先走。小厮有些犹豫:“程少爷,这位是——”

    “贵客。”程见初简单地说。

    他在林知退身后,眼神凌厉了些,小厮不敢再问,便收了手让他们进去。

    程见初对这沈府似乎很熟悉,他带着林知退进了内堂,里面已经候着一人了。林知退看了看,那人倒是真挺好看,气质也温和一些,就是眉宇间有些愁容,似乎并没有很开心。

    他转头看见了程见初,刚才还烦闷的样子瞬间疏解开了一些。“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人传话也不说清楚。”

    程见初对他笑:“怪我,太着急了。”

    他说完,转身把林知退拉到身前来,跟沈家少爷说:“我这一路受师兄照顾,所以今天特意带他来见你。”

    林知退一下子涨红了脸,抬眼看了看程见初,又转向沈家少爷,对他拱拱手:“我是林知退,从幽州来——”

    “哦哦,我有听程——初一说过,”沈公子回了礼,“在下沈清溯,林少爷叫我清溯就好。”

    程见初在一旁说:“叫这么亲切可不行,就叫沈公子吧。”

    沈清溯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好笑,不搭话了。程见初轻轻推了一下林知退的腰,“师兄,你不还买了玉佩要送沈小姐吗。”

    林知退听出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揶揄,不由有些恼了,回头瞅他。沈清溯听了这话,无奈地对程见初说:“你明知我家没有什么小姐。”

    林知退眨眨眼睛,迟疑地说:“那……那还怎么比武招亲。”

    沈清溯示意他俩坐下,有下人捧了热茶上来。程见初却没有多大的意外,拿起盖子绕杯口转了几圈,抬头说:“我就说这事不对,你家要干嘛呀。”

    沈清溯叹口气:“比武招亲是假,还不是你离家出走,你爹急了,四处寻不到,正巧我不要家里安排的婚约——”

    林知退看向程见初,眉毛挑起来了。“离家出走?”

    程见初知道露馅了一半,但眼下也顾不得了,直起身子问沈清溯:“你等会,这比武招亲,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沈清溯抿着嘴唇看他:“你说呢。他知道若是你听了这消息,就肯定来,你现在可是连承阳也出不去了——”

    程见初猛地站起来,拉了林知退要走:“你怎么不跟我说?这热闹我俩不看了,现在就……”

    “你爹已经查到林公子家了。”沈清溯在他身后说,“你这么久不回家,真以为能逍遥自在?”

    程见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问你,你怎么会答应比武招亲?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热闹。”

    沈清溯看着他笑了,“知道啊。但我拒绝婚约,家里肯定要罚的。到时候装作女子上台走一圈,我爹说就准我自由婚娶。”

    程见初惊了:“你认啊?”

    沈清溯轻轻转了下扇子,“认啊,大庭广众之下假扮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接受。”

    程见初沉默了,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并不赞同。沈清溯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洒脱,说跑就跑的。”

    程见初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是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边林知退已经听出了大概,迟疑了一下,小声问沈清溯:“那你……岂不是真的得嫁赢了的那人?”

    沈清溯眼睛弯弯的:“所以我这不是在想法子么。这比武招亲,万万不能让其他人赢了去,那我脱身可麻烦了——”

    林知退猛地把程见初往身后拽了拽:“沈公子,是想让程初一娶你啊?”

    沈清溯开了折扇,扑扇了几下,“林少爷说笑了,娶是假娶,嫁也是假嫁,何况我也看不上你这程初一呀。”

    程见初喊他:“哎我……”

    林知退说:“那是那是,程初一不是什么好人选,他哪配得上沈少爷的家世。我看那江——江,江——?”

    他转头看程见初。

    程见初忍不住揽他腰,往怀里带了带,“江戍。”

    林知退点点头,“对对对,江戍,他不是什么第一剑客?这人倒和沈少爷相配得很。”

    沈清溯低着头笑:“林公子说笑了,要论家世,程少爷可比我们都……”

    “咳咳。”程见初咳嗽了一声,心虚地瞥了林知退一眼,“先不说这个了。我现在被困在承阳,你又要比武招亲,我爹总不能真想要我娶你回去吧。”

    “那不能,他还指望着把你绑去上京徐家呢。”沈清溯吭了一声,“他只是想借比武招亲的由头引你回来。”

    程见初哦了一声,又看看林知退,自言自语似地说:“那就是还可以谈。”

    沈清溯挥挥手:“你还是先帮我吧,总不能真让我随便跟个人走。”

    “江戍不行吗?”程见初问。

    沈清溯看他:“我又不认识这江家公子,到时候怎么脱身?”

    “那你放心,我提前和他讲好了就行。”程见初宽慰他说,“到时候让我师兄故意输给他,保证你俩顺顺利利台上成亲。”

    沈清溯无奈地看了林知退一眼:“……若我没看错,林少爷这身段也不是习武之人,他倒怎么能打到最后呢。”

    程见初立刻捂住了林知退的耳朵:“师兄咱不听,沈清溯当面编排你呢。”

    “……程见初,我哪里编排了!”

    林知退抬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程见初不敢直视他,慢慢放下手,听见林知退说:“你,你不叫初一啊。”

    不过他的语气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好奇,好像已经知道了似的。程见初低下头,放软了语气说:“师兄……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林知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头问沈清溯:“那我或者那江戍大侠,沈公子选一个吧。”

    “你可不行!”程见初一口否决,“你爹哪能同意你带个野婆娘回家?”

    沈清溯要撕扇子了。

    “就江戍了。”程见初拍板说,“你放心,他那边我都给你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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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定让江戍赢。”

    沈清溯也没别的法子了,只好点点头:“……那就只能如此了。”

    解决了眼前棘手的问题,他们又反身回来,开始叙旧。林知退在一旁听着,大概也知道了程见初的身世,这人原来是什么什么门派的少主,武功厉害得很——哎,那他这段时间岂不是一直在闹笑话,有点丢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知退也没生气。程见初没跟自己说实话,可能也是因为有说不出的苦衷吧,出门在外留个心眼总是对的,就连自己,不也没把家里的事全告诉人家吗。

    他们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很快天色渐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沈清溯便邀请俩人直接住在家中,也不要回客栈了。

    “马匹等我唤人带回来就是,住在家里总比在外面好,林少爷喜欢吃什么,叫厨房去做就好。”

    程见初一听,立即答应下来,又说:“你家的跌打损伤药给我用用,我师兄伤到了。”

    沈清溯一惊:“啊?伤到哪里了。”

    程见初摸了摸林知退的胳膊,“之前出了点意外,我抓得有点重,有些红肿。”

    这话说的引人遐想,沈清溯以为他说的是那事,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坐回椅子上。“……你这,你这也不避着点。”

    程见初奇怪:“跟你有什么可避的,要你点药还心疼啦。”

    沈清溯摆摆手,不想接他的话。他们三个人在内堂里用过了晚饭,程见初就带林知退回房去了。

    两人刚进屋不久,就有下人进来送药,一份程见初很熟悉,沈家祖传的跌打损伤药,另一份他没见过,是颗药丸。

    “这是什么?”他问。

    丫头低着头,细细地说:“是我家少主吩咐送来的。”

    程见初哦了一声,让丫头放桌子上。她问:“二位少爷要沐浴吗?”

    程见初看向林知退,那人点了点头。

    “要的,劳烦准备热水吧。”程见初说。

    丫头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程见初给林知退脱了衣服,想了想又说:“还是等洗完再上药吧,这先把这药吃了。”

    林知退讨厌吃药,躲了一下:“也没受伤……一定要吃吗。”

    “这沈家专门搞药的,东西都大补。”程见初哄他,“是清溯送来的,总不能害你,好不好?”

    林知退抿着嘴拒绝,程见初就掐了一小块塞到自己嘴里,做出品尝的样子:“不苦,我尝过了。”

    林知退怀疑地看着他:“真假——唔……”

    他被那人捏了下巴,药一下塞进来,接着程见初手指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划,那药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林知退咳嗽了一声,想发脾气:“初一!”

    这药丸果真不苦,就是味道有点奇怪,好像甜里还带着些辛辣。程见初见他吞了,就哧哧笑,拿了桌子上的茶水,喂给林知退吃。

    两个人靠在一起,虽然不说话,但是都有一肚子话想说。桌子上的油灯晃啊晃,林知退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你……你干嘛骗我。”

    程见初心里很紧张,就连被他爹教训都没这么紧张。他无意识地抠着林知退的手,回答说:“当时……怕说会武功,你就不带着我了。”

    林知退哼哼着,想生气,可其实也没太生气。他问:“那我这个武功,到底高不高啊。”

    程见初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意这个,忍不住就笑了:“高,最高了。”

    林知退打他:“你就骗我。”

    程见初抓住了他的手腕,握紧,又松开。他轻轻靠着林知退,声音小小地说:“真的,师兄永远都能赢我。”

    林知退呻吟了一声,额间出了细细的汗:“我,我怎么这么热啊……”

    程见初摸摸他的脖颈:“等下洗个澡,今天确实有些热。”

    林知退嗯了一声,却觉得这身上像冒火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