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退其实也有点想家了,程见初一直说回家要带着自己,他想起爹娘,有点心虚,也有点难受。当时自己特别任性偷跑出来,赌气玩够了再说,其实心里也知道爹娘肯定会担心的。
但是他越走越远,长这么大第一次没有了管束,玩疯了也想不起家来。现在离家好远,林知退听程见初说起回家,忽然就想起和爹娘一起的日子了。
他跟自己犟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家里写了信。林知退报了平安,认了错,说再玩一段时间就回去,要爹娘不要担心。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加上一句:『我路上偶遇一位品性良善之人,暂且收留相伴,想带他一同归家,盼爹娘应允』
写好之后,林知退把送信的银两和叠好的信纸给了程见初:“你找人把信送回我家,要快马。”
程见初接过来,假装天真地问:“师兄,这里提我了吗?”
林知退有些脸红,咕哝了句没有,不准程见初看,只说家书不可以外传。程见初说好好好,随他写去,之后封了信口,出门拿给江戍,要他找人送到林知退家去。
“你叫人快一些,我师兄着急。”
江戍把信收下了,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他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程见初贴近了他小声说,“你不是也查了吗,他爹应该是有官职的,到时候可别闹得满城风雨,那我跟他回去也不好说。”
江戍听了这话,动作一顿:“……啊?你要跟他走?”
程见初点点头:“对啊。”
江戍脸色变了变:“……不是吧,你出来那么久,现在还要跟——跟这么个人回去,你爹能同意吗。”
程见初靠着客栈的木柱,双手抱起,忍不住笑了:“我才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呢。”
江戍提醒他:“你这师兄,家中世代为官,和咱们混江湖的不是一路人。”
程见初嗯了一声,跟江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吧。”
江戍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程见初笑了,“反正都要跟朝廷里的人打交道,那为什么不找个我不讨厌的?”
江戍叹口气:“……你是陷进去了,可这个少爷连武功都不会,到时候真有事……要怎么帮你?”
程见初抿着嘴巴笑,显得倒真像是涉世未深的世家公子,一点也看不出是江湖第一大派的长公子。“他能帮我的可多了去了,以后若是会武功,定是天下第一的大侠。”
江戍跟看傻子似地看程见初,张了半天嘴,最后说:“……行吧,你回家说给你爹听,看他揍不揍你。”
程见初想了想,跟江戍说:“说起我爹,你还得帮我个忙。”
“……你有完没完,”江戍眉毛扬起来了,“我只让你帮我打听沈家的事,你怎么要我做这么多?”
程见初跟没听见似的,接着跟他说:“我家暗卫这次回去,肯定要和家里说起看见的事。我爹若跟你问起,你就和他说,要是他肯去林家提亲,我就回家。”
江戍呆了,眨眨眼睛没说话。程见初问他:“听见没呀。”
江戍鼻子也皱起来了:“提亲?你要提亲?”
程见初点了点头。
江戍声音高了些:“你爹能同意才怪!他不是一直想要你跟那上京的徐家结亲吗?”
程见初摆了摆手:“什么徐家,不认识。总之这事先这样定了,我下午就动身去承阳,这几日就给你沈家的消息,成交吗?”
江戍看了看手里的信,轻轻叹口气:“你爹要是不准,你可赖不到我身上啊。”
程见初小小地笑了,轻轻撞了江戍一下。“那放心,只要你多在我爹面前美言几句——”
“知道啦,我走了。”江戍与他挥挥手,听不得更肉麻的话,便拿着信走了。程见初见他快些逃走的样子,不禁笑着摇摇头,回房去找林知退去了。
·
林知退有了济川城第一剑客的背书,之后往承阳去的路上,倒真的没人敢起刺了。有程见初护着,他倒也自在,一路骑马撷花快活得很,满心欢喜要去见那沈家小姐,甚至还买了礼物——在承阳最好的首饰店里,给那未曾蒙面的姑娘买了块顶好的玉佩,程见初见他花钱眼睛眨都不眨,心里实在都有些嫉妒了。
“花这么多钱买玉佩,师兄怕不是已经心生爱慕了吧。”
林知退眨眨眼睛:“见人家姑娘家不得买些礼物吗,难道要空手去。”
程见初哼了一声,扯了把大黑的缰绳,离他远一些。林知退追上来,问他:“那应该送什么?”
“我哪里知道,我又没送过姑娘家东西。”程见初又离他远些。
林知退伸手抓他缰绳:“哎,哎哎,你不要那么远——”
他在马背上歪扭着,原本想靠近,却不想被大黑没理他,接着往前走,只把林知退扯得猛地侧滑了一些,手依然死死抓着缰绳不要松开,整个人都要被扯过来了。
程见初被他这个危险的动作吓得一愣,立刻拽大黑要它回去,大黑却犯了倔,不要听话,还猛地拧了一下脖子。这下林知退彻底失去了平衡,叫了声哎呀!直接坠下马去。
程见初心都要停跳了,登时松了缰绳,半个身子猛然探下去,堪堪拽住林知退的胳膊,把他用力往怀里一扯。林知退是不会功夫的,也不懂得借力,只觉得胳膊一痛,大喊说:“程初一,你轻一点!”
程见初顾不得他嚷嚷,猛踢了一下大黑的肚子要它回来,同时掐着林知退的胳膊不放手,这边右腿缠在缰绳上用力一勾,上身借到了力,直接把林知退拉进自己怀里。这时大黑正巧回身接了林知退一把,等他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大黑背上了。
程见初被他吓得一身汗,实在没忍住,在林知退身后吼他:“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林知退回头看他:“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呀。”
程见初被他气得半晌没说话。大黑也不敢走了,两人两马在路上站着,互相生闷气。
最后还是程见初先拽了一下缰绳,要大黑往前走。“……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的,你怎么不松手?非得拉着缰绳?”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紧紧搂着林知退的腰,觉得后怕。“要是我没接住你……”
“你总离我很远啊。”林知退不太高兴地说,“我松手了,你再跑掉怎么办。”
程见初抱紧了他:“……不会跑掉的。”
林知退听出程见初语气与平时不一样,他顿了顿,然后侧过脸,小声问说:“你生气了吗?”
程见初原本想说没有,但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林知退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长长的头发缠绕在一起,被风轻轻吹动起来。林知退抹了一把脸旁的碎发,有点别扭地说:“你别生气了。”
“只要你下次别干这种傻事,我就不生气。”程见初硬邦邦地说。
林知退在前面没说话,过了一小会,他嘟囔说:“我不跟你一起坐了,让我下去。”
程见初不理他,林知退就拉他胳膊,要下马去。程见初一手搂他,一手拉缰绳,和他说:“你要干嘛。”
林知退闹脾气说:“你也不想理我了,我干嘛还跟你骑一匹马。我要骑茉莉,你松手吧。”
程见初知道是自己语气太不好,林知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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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挂不住了。他刚才真的被吓掉半身魂,现在哪舍得放这人走,只好放软了姿态,跟林知退说:“……师兄也不要生气了,我刚才讲话不太好听,下次不会了。”
他不道歉倒还好,这一道歉,林知退更觉得委屈,他哪被人这样吼过,只觉得刚才程初一真过分,自己明明都拉马示好了,他还不领情,不就是不小心摔下马吗,就不能好好讲话,拉自己上来之后马上就变得很凶……
林知退不吭声,用沉默表示抗议和不满。程见初搂得更紧了,这下那些生气都没了,反而心疼起来。
“……好嘛,师兄觉得我讨厌,那等我们去前面找了客栈,我走就是。”
林知退还不理他,但总算不挣扎了。程见初稍稍松了口气,转而又问他:“胳膊还疼吗?”
林知退别过脸去:“谢谢程公子关心,不敢疼了。”
程见初哄他说:“等去了客栈,师兄给我看看,若是伤着了,我给师兄赔不是。”
林知退哼了一声,“不劳烦程公子费心,你赔不是,我可受不起。”
程见初叹口气:“……师兄这伶牙俐齿,我是万万说不过。”
林知退侧脸瞅他,冷哼一声:“我这就算是伶牙俐齿了?程公子真是抬举我了。”
程见初的下巴搭在了林知退肩膀上:“师兄教训的是。”
林知退不理他,只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
程见初果然抓他的力气很大,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林知退的胳膊两侧,有了深深的指印。
还好林知退自己是看不见的,只觉着摸着疼。程见初也不敢说,就跟他说:“有点红了……等我给师兄擦擦药。”
林知退说:“没事,哪敢劳烦程公子呢,我自己擦就行。”
他阴阳怪气的,程见初想回,又怕这人还生气,只好闭了嘴给他换衣服。却不想他不讲话,林知退反而更不高兴,扬了下巴问他:“程公子什么意思,嫌我烦了?这样子倒像是我欺负你了!”
程见初赶紧说:“师弟哪敢。”
林知退忍不住说:“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等看完那沈家小姐,我就自己回家去,也不带你——”
程见初不想听他讲这些,只觉得忍无可忍,忽地弯下身子,一下子贴得好近。
“……师兄再讲,我可就当真了。”程见初沉着声音说。
林知退一抬眼,就看进他深色的眸子里,一瞬间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程见初抿了抿嘴,他缠着林知退确实是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越来越被这人牵绊着,林知退不开心,他也不开心,林知退说不想带自己回家,程见初就心烦得不行。他见林知退半低着头赌气,暗暗叹口气,放缓了语气跟他说:“师兄,下午我要去一趟沈家,你跟我去吗?”
果然林知退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拉扯开了:“沈家?去沈家?”
程见初见他有些率真的样子,心里喜欢得紧,就逗他说:“师兄当真是想见那沈家小姐了,怎么又肯和我讲话?”
林知退却想的是另一件事:“沈家……你怎么进得去?”
“来者是客,有人拜访,他还能不接待么。”程见初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边帮林知退穿上外褂,小心地避着胳膊上的伤,“我去问问那沈家小姐的事,师兄若是随我去,就万不要多和他交谈,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林知退问:“‘他’是谁啊。”
程见初顿了下,回答:“自然是沈家少爷。”
林知退哦了一声,“就你说长得好看的那位。”
程见初眨眨眼睛:“……我说过吗?”
林知退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