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初在林知退洗澡的时候,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林知退的脸红得不正常,扒着桶边不放手,一直说想喝水。程见初给他倒了两杯,林知退还要,一开始他以为是热水泡的——林知退伸出来的胳膊与指尖都染了一层粉色,脸旁不知是汗还是水,望向程见初的眼睛也闪动着,不停躲开他的目光。
程见初稍加琢磨就知道哪里不对了,他放下茶杯靠近木桶,果不其然,林知退立刻沉了下去,只留一双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桶里水很清,他一眼能望到底。林知退遮遮掩掩的,原本绾起的长发也松散了些,慌慌张张垂散在肩头。他转了下身子,有些叽歪了:“你看什么?!”
程见初的手探下去,摸了摸林知退的脸颊,接着往下,摸他颈侧。林知退躲了一下,溅起一点水花,程见初觉得要被烫伤了。
林知退的脉搏果然快得不正常,他躲了之后,却又贪恋程见初的手,靠过去蹭蹭。动作间,程见初看见水下的光景,立刻收回目光,手也缩回来了。
林知退恢复了些神志,立刻扭过身去,房间里充斥着哗哗的水声。程见初侧过脸:“……师兄,我出去一下。”
林知退嗯了一声,低声说:“我还想喝水。”
程见初摇摇头,没说话。现在这情况哪里是喝水能缓解的,当务之急还是让沈清溯快点拿解药来。
林知退眼睛迷蒙着,只觉得难受,鼻尖也有些红。但是他不说话,就低着头擦眼睛。程见初见不得他委屈,只好又转回来,俯身趴在桶边,小声哄他说:“师兄,我去——啊,我去拿些东西,很快就回来。”
林知退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程见初没法,知道这是药性上来,林知退已经被蒙了心性。他拿了拭巾过来,给他轻轻擦了擦脸,期盼能让他稍稍缓解一些。
“我很快就回来。”程见初再一次保证说,“我,我——”
林知退的脸埋进拭巾里,明明身体很热,可指尖又很凉。
“我有点不舒服……”他抖着声音说。
程见初忍了忍,狠着心扯开了他的手。林知退眼睛里立刻清明了一些,他再次缩回去,跟程见初说:“你,你走吧。”
程见初用力握了握拳,又松开。他接触过这种药,他们练功时,会专门练习运内力抵抗媚药的药性,所以程见初虽然也吃过一点,但没什么影响。
可林知退就不同了,他没有内力,又吃了一整颗,根本压不住。这媚药要么得吃解药,要么就疏解开来,总的来说倒也不难解,就是比较缠人就是了。
林知退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毒,就觉得心烦意乱,又热,脑子也混沌着。他全身都透着粉红,额头上都是汗,腿在水里磨蹭个不停,声音也染了些娇气。“初一——程初一,渴……”
程见初顿了顿,最后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心,就慢慢蹲下来,看着他说:“……师兄怎么还叫我小名啊,大名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林知退垂下眼睛,睫毛上沾了水汽,凝成一簇簇的水滴。他脑子不是很清醒,明明已经忍不住贴上来了,但是马上又退回去,含含糊糊地问程见初:“上京徐家,是那个徐家吗?我听沈少侠说了,你爹是不是想让你,嗯……”
他没说出来,大约是药效让人忍不住说了些真心话,可又羞于承认自己介意。程见初没说话,他就是因为不想应承了这件事,才从家里跑出来的,可是其实事情并没有解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见初看见林知退额头上沁出的汗,心道一直这么泡着也不行,就把人拉起来,拿过一旁擦拭身子的绸布,抱着他出了浴桶。林知退忽地委屈了,被包成个球扛到卧榻上,还掉了点眼泪:“你……你就是有婚约了。”
程见初觉得自己也中媚药了,血直冲额头,耳边嗡嗡作响。他把湿了的了绸布扔到地上,闷声说:“没有婚约。”
林知退的长发散了满床,脚尖蜷缩起来,翻身一滚,蜷缩起来。但是身体的反应实在太明显了,程见初看得真切,喉结不住地动着,可又不能碰林知退,只好扯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小声唤他:“师兄,师兄。”
林知退跟他说:“你出去,你出去。”
程见初哪里放心,就贴着人坐下,偏不要走。林知退太难受了,他喘息着,几乎失去理智般发着抖,程见初假装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很快,被子里平静下来,程见初去倒了杯水,端着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师兄,起来喝一点吧。”
林知退眼角挂着泪,但是他立刻就擦掉了。眼下这人短暂地恢复了些神智,慢慢坐了起来,又接着问:“初一,你真的要跟那徐家结亲吗?我见过徐大人的,他以前来过我家……”
程见初给他喂了口茶,手假装不经意地搭在那人手腕上,轻轻摸了脉,还是发狂般地跳。这样下去可怎么好,林知退没有内力,再这么硬抗,怕身体受不住。
他心里着急,但还是慢慢回答说:“我没同意结亲啊。再说,那徐家肯和我家结亲,那就是起了歪心思,他家皇亲国戚的,跟我们这些武林人结什么亲。”
林知退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可听他这么说,立刻抬手捂住了程见初的嘴,不准他再讲。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程见初的心像是被落霙扫过,带着悸动和酸涩。他缓了缓,假借盖被子的缘由,往衾中看了一眼,见反应还没消解,有些着急。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就转头对外面喊:“来人!”
有丫头在门外应声:“程少主。”
“赶紧把那个解药,解药拿过来。”程见初安抚地摩挲着林知退的后背,“快点!”
丫头在外面没说话,似乎有些为难。程见初看了看林知退,就起身走去外堂,打开门说:“怎么了?”
丫头红着脸,小声说:“程少主,这药的解药,若是泄过一次,便不好用了。”
程见初愣了:“啊?为什么?”
“药效都散了全身,林少爷又没内力把药逼到一处……”丫头声音更小了,似乎怕被凶。
程见初暗骂自己自作主张,拖延了时间,还由着林知退自己纾解,现在倒好,解药也用不了了。他皱着眉:“那这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就这样……”
丫头迟疑着回答:“程少主,可以用另一处试试,林少爷也能得了趣儿。”
程见初说:“啊?”
丫头轻笑了一声,说起自家药,语气里带了点骄傲:“我家少主说,您都把林少爷弄伤了,定是个不懂体贴的主儿。这药可不比寻常媚药,不用软膏也没关系,林少爷肯定喜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程见初沉默了一下,最后跟她说:“……知道了。这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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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了,你走吧。”
丫头说:“是。程少主记得要多喂林少爷水,他说渴了,让他喝便是。”
程见初说好,接着又叮嘱说:“这院子里不要留人,谁也不要,在外面看好了,不准人进来,也不准听。”
丫头答应了一声,离开了。程见初看着她走远,才好好关上房门,反身回到屋里去。
林知退只露出个脑袋,迷迷糊糊的,脸上一片潮红。程见初快步走过来,又给他倒了杯水:“师兄,还渴不渴了?”
林知退却答非所问,“徐家……势力可大了,你不要,不要随便乱说话,我爹说了,出门在外,一定不能被人抓了话柄,你知不知道?”
程见初摸了摸他的脸,“嗯,师兄教育的是。”
林知退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闭上眼睛说:“要是徐家,徐家……”
他呛了一声,呜咽着抓程见初的手。程见初问他:“难受是不是?”
林知退嗯了一声,鼻尖红了:“出不来,怎么出不来。”
他憋着嘴要哭,程见初咬着嘴冷静了一下,然后俯身和他说:“师兄,我就守在外面,你要是渴了,就叫我,我马上就来。”
林知退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泪,可求他留下来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程见初不想趁人之危,倒不是说自己是君子,可林知退这样,他没办法借着纾解的由头,与他共赴云雨。
因为自己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要是这样做了,那真心就会被掩藏起来,程见初不愿意这样。
他看着默默流泪的林知退,还是狠了狠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知退眨了眨眼睛,指尖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抓到。
·
第二日,林知退快到午饭时候才出了房间。
他腿还酥着,走几步就要缓一下。其实早晨时候,药效并未完全消去,他身子还是软软的,耳尖红彤彤。程见初在外室守了一夜,林知退当时怨他当真坐怀不乱,心里明白这人对自己是没有喜欢的心思的。可早上清醒过来,他又很感激程见初没有做那些事。
倒不是要守什么清白之身,这是若两个人稀里糊涂就行了房,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程见初见他醒来很是开心,也很紧张,摸摸林知退的额头,又摸摸他的手腕,不停地问:“师兄,哪里还难受?头晕不晕了?”
林知退眼睛哭得肿,头发也乱七八糟披散着,有些好笑。他很是害羞,不想程见初见着自己这狼狈的样子,但那人明显并不在意,只是忧心会不会有余病。
那人叫人跟沈清溯要了调理的药,仔细给林知退喂了下去,这才稍稍放下心。但是吃过了药,林知退还是困,程见初就又扶着他躺下,等人睡着了,才悄悄离开。
林知退又睡了个把时辰,再次醒来时,程见初已经不在房间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红也不热了,身子也轻了很多,不像昨晚那样混混沌沌的。
他唤了人,帮自己打水擦身,都收拾妥当,又摸了摸束好的发髻,确定没问题了,才由丫头引着去了内堂。路上林知退有些忐忑,但转念一想,是那沈清溯给自己吃了奇怪的药,所以应该跟那人兴师问罪才对,心虚什么?
这样打定了主意,林知退心里有了底。他理了理衣服,挺直了身板,大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