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鲛海山海警分局。
张景光已经到了平日里上班的地方,路上恰好碰见了一个熟人,寒暄了句,“陆谨,今天来的这么早?”
来人皮囊不错,剑眉星目,看起来很老实憨厚。
是陆谨,目前是二级执法员,比他高上一个等级,虽然他平时对于此人的男女作风不太瞧得上,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不然指不定以陆谨小心眼的性子会被会暗中记他一笔。
张景光也是个俗人,也想着升官发财。
陆谨听到这声寒暄,抬头看向站在身前不远处停下的张景光,脸上一笑,“唉,这不是没什么事嘛……再说了,我哪里有你勤快,每天雷打不动这个点儿来,站长都夸过你好几次了。”
“这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里抵得上你兢兢业业这好几年呢,连续好几年的标兵。”张景光客套了回去。
但这话说得不太妙,至少在最近这个尴尬的关头,前段时间陆谨才因为上次在鲛海山后山抓捕非法捕猎分子不利被站长当众点名批评。
其实现在说起来,当时的站长确实对陆谨的处罚算得上严苛了——实际上当时陆谨就算没有抓不到人,是犯不着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他面子,另外还取消了他今年晋升资格。
这些处罚一般是犯了严重过错的人才有的“特殊待遇”,不过也许是因为当时另一边,也就是张景光一行人抓捕行动的成功,从而导致两者的差别太明显,另外站长在二人中有自己的私心,他更偏向张景光。
总之,张景光此时的话不太合适,甚至忍不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意为之。
至少在场的另一人陆谨在听到他这话后,心里认定张景光这话是在阴阳他,但他却又没有办法正面反驳。
毕竟张景光这话也没问题,他陆谨以前办事挺不错的,很少出幺蛾子,这次抓捕失利算是意外,他要是去细究,就显得他斤斤计较了。
所以陆谨越看张景光脸上的笑意,越觉得那笑里藏着不怀好意,甚至还隐隐看出其中略带嘲讽的意味,于是心里郁气顿生,他说:“唉,没办法,出身不好,只能努力来凑,比不得你有个好媳妇。”
在场二人心知肚明,张景光的妻子是站长的女儿,他能得到三级执法员的位置虽绝大部分靠他自己的努力,但是他岳丈提供的帮助是关键性的,这一点他自己也没办法否认。
毕竟一个想要成功,努力与机遇缺一不可。
但是人嘛,多多少少会在暗中或者明面上与其他人较劲,这站里不少新进的人都是与张景光年纪相仿的小伙子,竞争十分激励,有人混得比他好,但也有不少人混得比他差,所以在有意无意下,自然而然就开始有流言传他是靠女人上位的。
陆谨此时这话就是在点这事。
紧接着他故作遗憾地叹了两口气,“唉,我还的去处理事情呢,先走了,下回碰见再聊……”
陆谨迈步往前走去,嘴里却如同苦中作乐般哼了一段小调。
咿呀咿呀的调子,带着雀跃。
他陆谨不舒坦,自然不会让张景光心里舒服。
而张景光站在原地,沉沉地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这才离开。
比起这边的暗流涌动,夏绿溪今天的心情倒是十分好,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她可能要发大财了!
今天天一亮,夏绿溪就早早起床,然后按照着往常惯例查看手机推送的新闻。
她主要关注的是有关渔业、法律等方面,所以推动的新闻也是与她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内容。
夏绿溪看着那一个个小红点,如同往常一样点开,点入其中一个平平无奇的红点后,目光顿时被赫然映入眼的那行标粗的黑体字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只见上面写着——“C国决定从今年7月1日起在南市设立多个试点,旨在与L进行更好的贸易交流”。
夏绿溪现在所在的国家就是C国,先前因C国与L国利益不一致,发生了不少事情从而导致两国关系降到了冰点,以至于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有进行任何交流。
这段时间大概是有二三十年的样子了,其中也有关系转好的时候,但每次都没持续太久就会迅速转冷,所以经年累月下来,社会上的主流声音里都对南市鲛海山的发展不看好。
但事情不可能总是按照人的设想那样发展,有时候会出乎人的预料。
随着时间发展,C国的综合实力飞快增强,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持续加强,在间接影响下使得L国不得不把本国的主要市场开拓的方向放在C国,双方利益一致,也使得双方在这几月的多番友好交流后,一同将以前那些吵了好多年的问题快速达成一致意见,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双方友好交流往来。
不只是文化、旅游这些日常的方面,最重要的是贸易,而在南市设立试点是其中的一项重要举措。
夏绿溪所在的鲛海山附近现在虽荒芜,但是近海区域海底有处断崖,有足够容纳大型船舶吃水的深度。
值得一提的是,那断崖还是几年前夏绿溪刚买下这附近一大块地的时候,兴致勃勃地乘着一个算不上十分安全稳固的小舟,结果在半路时,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船开始渗水了,倒霉蛋夏绿溪掉进海里,然后往下一看,身处附近的海水发黑,那一次她差点儿抽筋淹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瞧!这后福不就来了。
她不仅长了不要每次都买便宜货的教训,还等来了这块地皮潜力升值的机会,虽说土地收归国有,但她当初签的是七十年的租赁合同,花了她四百多万金币,所以她之后应该是可以得到高于三年前的四百多万金币的补偿金。
忽然,夏绿溪又有点甜蜜的忧愁。
这鲛海山的潜力被挖掘,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是也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得重新再制定一份计划了,首先是清点自己那份合同里租赁的土地湖泊面积多少。
关于钱的事,夏绿溪精力十分旺盛,干起来自然是马不停蹄的,特别是在她通过官方的APP上调查出当初签署的那表明自己拥有接近两千亩地的七十年的租赁合同后,尽管这两千亩中是包括湖的面积,她还是很兴奋。
另外按理来说,四百多万买这么大一块地,是夏绿溪在三年前捡了个大便宜,但其实是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实际经验,当时被卖家忽悠瘸了,后面她懊悔过好几次,但是事实已经发生了,她只能劝说自己甚至是PUA自己赚大了。
但鲛海山附近这块地的实际情况就是很让人绝望。
这块地大是大,但其中能用于耕种或者是地形相对平坦的土地面积不算大,路也不好走,到处都是随意散落的大大小小的石头,另外这边时不时就刮个大风,电力也没那么稳,黑灯是家常便饭,只是后来随着社会上的科技发展,技术稳定下来,才没在出现那样的情况,除以上情况外,迄今为止,这里的基础设施完全是比不上市区的,除了路灯、马路以外的设施是没有的,所以求学问医之类的事情都很不方便,要么在手机上的APP找人载一程,要么自己有载具。
不过目前政策也快要下来,这个地方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那些设施也会挨个建立起来。
到时候,这租地合同可得堪比现在市中心那块地方的价格了,哪里有三年前夏绿溪捡便宜的价格。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夏绿溪这边欢欢喜喜,另一边则是有人在看见这新闻后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阿莹,我好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把那块地卖出去……”
一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朝着身旁忙碌的妻子哭诉。
宋文明很后悔,现在他还记得当时忽悠那姑娘的话:
【“小姑娘,你运气还真是好!我这儿刚好要出这片地,好多人都想要呢,要不是看你有眼缘,早就将这地卖给其他人了”】
他还记得最初时,那姑娘对他的话虽有几分动摇,但还是拒绝了他。
后来……
是他不死心,因为那姑娘出的价会更高。
【“小姑娘,我真没骗你,别看现在乱石丛生,鸟不拉屎,但是你想想这边离海近,你在这里搭个木屋,那可不就是价值上千万的海警房吗?另外这块地也有升值的价值,你看看最近的新闻,上面极有可能会在那边有动作,你把这买下来,不就赚大了嘛……】
他记得当时应该是他那在九泉之下的祖宗实在是看不过眼了,那姑娘听后,还是拒绝了。
可他不争气,当时不知从哪来了一股执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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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把这块地卖出去,于是他在那之后越挫越勇,费了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将那姑娘忽悠得心动了。
但也许是他家祖宗最后一次提醒吧,那姑娘当时还是有个疑问。
【“既然这么赚钱,你为什么不拿在自己手上,等它升值。”】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这不是家里现在困难吗?家里有人生病了,急着要把钱变现。”】
但当时他家里的成年人都有各自本职工作,老人也有保险,所以他其实是为了在市区中心买一套新房,看中的那房子价值四五百万金币,他手里暂时没那么多现金,于是决定那块荒置没有产出的地趁着当时两国关系回暖的时候卖了。
是的,当时的他和主流看法一样,认为鲛海山没有什么经济价值。
事实上,是他看走眼了,太自大了。
现在家里的情况像是他当初一语成谶,家中有人生病了,虽不是难治的大病,但要慢养静养,平日里这方面开销也不少,又加上家里的两个孩子正在上学,为了不输给其他孩子,他们为人父母,也不得不让那一双儿女上各类课外辅导班。
种种压力下,近三年工作所攒的积蓄渐渐耗空,无奈之下不得不卖掉市中心的房子,也就是那曾经用卖地钱买的房子,兜兜转转,事情发展成宋文明不想看到了一步,他母亲病情恶化了,又支出了不少钱,几乎要见底了。
虽说最近母亲身体隐隐见好转之势,但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这种情况,宋文明心里不乐观,所以他此时双眼泛红,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道新闻。
那个叫阿莹的女人长相秀气,即便是人到中年,却仍是不减半分风华,此时听着丈夫懊悔的话,她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事,但还是坐到了宋文明身旁,语气柔和地说:“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后悔,说来给我听听?”
紧接着她打趣一声:“不过喊阿莹可没用,阿莹没有倒流时间的能力哦。”
男人似乎是习惯了阿莹这幅模样,又加上他此时心中全是迫不及待朝人诉说的后悔,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阿莹,本来我们家是有暴富的机会的,但是被我自作聪明地放走了,百年后下黄泉,我一定会被宋家的祖宗抽的。”
说出这句话后,他苦命地笑了两声,然后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在沙发上。
他这话事关财帛,谁能不在意,除非是遁入空门的僧人,不过就现在这个世道,遁入空门的人也不一定就清心寡欲,说不定反而是最重欲望,遁入空门只是为了找个由头免除内心的煎熬。
这个叫阿莹的女人,也就是胡莹。
她虽是个普通人,对于这种错失暴富的事情,就算再怎么看淡钱财,也是要问问的,更加上此时家中的经济情况并不宽宥。
“怎么说?”胡莹出声问。
此时的胡莹话里有遗憾,但是在没知道实情前,远没有她身旁的人那么来得强烈。
直到她听到他说的话——“今天新闻上说要在南市设立试点,看样子要对L国正式开展贸易了,鲛海山那边条件不错,八九不离十会开发,先前我们在那不是有一大块地吗,后来为了买房给卖了……”
“唉……”
他又没忍住叹了口气,但这一次紧接而来的是胡莹的叹气声,随后二人相视一眼,在见到后悔后,都别过头去。
两人沉默良久,最后是胡莹开了口:“既然我们先前吧它当做烫手山芋卖了,那就当没缘分吧……再说突发横财,难免遭人红眼,就当是换了个平安吧。”
“再说了,就算当时不卖,两年前母亲生病了,还是得卖了,又加上当时两国关系不太好,你还指不定能不能卖出个好价呢。”
胡莹话这么一说,宋文明想了想,心里也开朗不少,虽说当时强撑下去也不是不能熬到那块地今天升值的时候,只是当时的他不会料想到今天,也就不会去熬。
“唉,”胡莹起身,朝着厨房走去,“今天就简单弄点儿菜吧。”
宋文明这番话多少让她有些惆怅,空落落的,所以兴致不是很高。
当然,宋文明也没什么太大的食欲,因为经此一事,他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安稳一生的命,所有波折,但始终如一地稳定,由是他有些沮丧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