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大汉闻言瞥了眼老人,“我现在又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
话到此处,他停顿一瞬,抬头看向天边。
夕阳晚照,海波涌起,波光粼粼,空中不时划过几只归家的海鸟,在大海里留下“嘎嘎”或者是“咔咔咔”的叫声。
该到吃饭的点儿了,他心里想着。
“咱先不聊他了,”大汉看着眉眼间总是散不去忧愁的老人,“天快黑了,等把我手里的这网撒了,咱就去吃饭吧……”
老人不语,大汉就权当他默认此事了。
……
“喂,我要举报有人进行非法捕捞,位置在鲛海山的正南方向一海里不到,具体的经纬是……”
举报电话拨过去后,会自动根据拨打地划分区域来进行处理,所以夏绿溪说出的地址只要足够精确就行。
在夏绿溪说完后不久,她就听电话里传来回复:“你本人确保你所说的事情属实吗?如果有证据的话,请转发到我们的官方邮箱中,并标注好相关信息。”
对方的语言很官方,夏绿溪有些心安,但又生出些顾虑,于是开口朝那边回复道:“可以保证事情属实,至于证据,我稍后就发过来,只是处理这件事,大概要花多少个工作日呢?”
“……这种事情性质恶劣,我们会尽快处理。”
“嗯。”
结束电话后,夏绿溪用手机将数码相机里的证据用手机拍下,然后走到信号好的地方后,将它们打成压缩包,发了过去。
紧接着夏绿溪又在网上搜索了其他与非法捕捞有利害关系的官方账号,比如海警、渔政监督部门、市长热线等,在复制粘贴上相关号码后,她重复上一次的操作,也通过其他渠道举报了此事。
在得到他们肯定的答复后,夏绿溪心中那块石头松了松,步子比先前轻快不少,然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草木葱茏,夏绿溪在经过某处时,突然眼睛被亮光一闪,她朝那边小心摸索过去,发现有个大体似圆形的水潭被茂盛的植被遮盖住了,仔细瞧去后,发现那水潭直径约摸两米,且它水体漆黑,似乎很深的样子。
忽然,她心中有了个更好放置假体人鱼的主意。
……
在弄完假体人鱼的安置事情后,夏绿溪这次终于想起了忘了好几次的待办事项——修缮已经有些松动的石梯。
石阶上的那块不太规则的石头是砂岩,大约长一米五,宽和高约摸四十厘米左右,看起来不大,比不上成人,但那石头却足足有五百多公斤。
饶是夏绿溪力气再大,到底是个没变异的正常人,所以换个新石头的难度高出她的力量范围了。
但既然目的是为了走的时候更稳当,夏绿溪思绪一转,就决定用随处可见的沙砾和碎石填满它的缝隙。
不久后,夏绿溪就在湖边挖了一篮子沙石,然后走上石梯那块松动的石头旁,恰当使用摆放技巧,减少可能流失沙砾。
很快,夏绿溪又闲了下来。
但她又不是个闲得住的人,思来想去,决定先去看看塞西尔适应得怎么样了。
……
“哈喽,哈喽,哈喽……”
夏绿溪扒在门边,朝里看去,见塞西尔蜷缩在浴缸里,出声唤道。
但回应她的只有轻微的风声。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只是那么睡的姿势会舒服吗……看来还是浴缸太小了……
夏绿溪胡思乱想地离开了。
当她走后,塞西尔才睁开了眼。
其实在夏绿溪呼唤的第二声,塞西尔就醒了,本来是想回应她的。
只是他心里没来由得感到不忿,为什么她每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他又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对方的地盘,来去自如是她的权利……
也就在他心里闹着别扭的时候,夏绿溪得不到回应就离开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也止住了。
他有些怔愣,自己这么蜷缩在浴缸里一动不动,难道夏绿溪不担心自己是死在里面了吗……
他还以为夏绿溪得不到回应,她会径直上前扒拉他,没想到却是这么干脆地走开了。
事实上,塞西尔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的。
夏绿溪本来是想上前扒拉他来着,但是她突然觉得饿了。
……
“你怎么来了?”
塞西尔看着再次来这儿的夏绿溪,视线放在她手中拎着的两只新鲜的梭鱼,明知故问。
“啪。”
夏绿溪将梭鱼放在塞西尔能够够到的桌边,然后一只脚把垃圾桶勾了过去,看向塞西尔,警告道:“给你送吃的来了……不要弄得鱼骨头到处都是,不然下一顿……你就自己去抓去吧。”
“……哦。”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后,夏绿溪又从衣服里掏出了那个极其简易的通讯设置,就是一根绳子上系着两个铜铃铛。
紧接着她就在塞西尔疑惑的视线中,将其中的一只铃铛悬挂在浴缸附近,然后嘱咐道:“之后,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通过三重一轻的力道来摇晃它通知你,你到时候就随机应变,记得,三重一轻。”
“按理来说,那些人应该不会到屋子里面查,单手也说不定那些人这么想……为了以防万一,你一定要记得三重一轻。”
说完后,夏绿溪转身在屋里的收纳柜里找东西,例如香薰一类的东西。
一旁的塞西尔则是看着那只铃铛,眉间神色纠结,心中十分复杂。
难道屋里来了其他人,他还会闻不到那些人的气息吗……也许她是担心一些极其意外的情况……
等等!她该不会认为自己是个聋子吧……是为了报复先前自己没有搭理她……
要真是这样,她还真是有够记仇的,他以后得小心点。
塞西尔心中碎碎念,忽然感觉肩上被人一拍,他疑惑看去,却发现夏绿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怎么耳背了?我喊你好几次都没回我,之前也是……该不会是因为换了个地方吧……”
紧接着夏绿溪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虽然换环境会在一定程度影响人鱼的状态,但是没这么严重啊……难道是盐的问题……人工制的盐不够天然吗……”
“……我耳朵好着呢。”
“!哦。”
夏绿溪尴尬一笑,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四周,“那我就先走了,你之后自己小心点,不要出岔子了,不然……我可没有办法从那些人手中把救出来。”
“……知道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关门声。
夏绿溪离开之后,回到书房里继续搜罗有关养殖的资料,认认真真地做上标注。
直到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她才从中移开注意力,朝外面看去,此时天色早已经暗了,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晴日夜间的星光与明月,剩下的只是雨声、风声。
夏绿溪看了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将手里资料都按着一定的顺序整理好后,这才起身去卧室休息,很快就睡着了。
至于塞西尔,则还没睡,他怔愣地盯着他正前方的桌子,目光虚无,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他所待的那屋里没有窗户,他看不见外面的情景,但是却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啪啪啪……”
雨水打在屋顶,发出声响,有时大,有时小,塞西尔心底本就藏着不安,此时听着忽大忽小的雨声,更是增添了几分烦躁。
这等待的日子太难熬了……
也许他不应该想着逃跑……否则此刻心中也就不会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所缠绕……
他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顺利摆脱那些人……
甚至他预想着自己再次被那些人抓住时的场景,到时候那个人一定会很生气……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强制中断自己去幻想被抓住之后的下场。
可是下场倒是没继续幻想,他却想到了两年前的那场拍卖会。
他心底竟不可思议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时的他选择顺从那个人的各种要求癖好,而不是极力反抗、甚至伤害了对方,也许现在他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那样的日子是惨,但却有种诡异的安心感,他清楚地知道对方接下来会用什么办法折磨自己,所以他其实没那么害怕。
因为当时的他,只需要忍。
对,忍!
一种悔意悄然滋生,试图攀附上他此刻被几乎快恐惧全盘控制的大脑。
忽然,他想起来上一世的自己的下场——甚至没有全尸。
那就是他一直忍的结果。
一个激灵,塞西尔恢复了些理智,对于先前后悔的想法自嘲,自言自语道:“哪里是什么忍,不过是麻木了,不敢反抗,害怕反抗失败的下场会更惨,恐惧渐渐蚕食了勇气,以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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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塞西尔熬了大半宿才睡着。
但睡得也不安稳,不时发出些嘤咛声,也许是因为睡前回忆了许多惨痛的记忆的缘故。
今日半夜,某处。
室内在一夜后还是残留着酒气,沙发上一人仍昏睡着,见此,站在旁边的男人伸出手去。
要是夏绿溪在这儿,一定能认出这二人就是白日里拦她问人鱼踪迹的两人。
忽然,寂静的夜里,一声清脆的“啪”声响起。
下一刻,满含着不耐的怒声响起,“谁啊!敢打扰老子……”
在他看清打他的人面容后,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身形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然后小声道:“……大哥……”
被他称为大哥的男子,身材更为壮实,此刻正横眉看向他,“好了,快点起来,准备去找人鱼,早点找到,早点收钱。”
话落,他视线重新放在手里拿着的电子显示屏上,上面是昨日至今的声呐探测不同时段的成像。
上面似乎没有预想中的结果,他眉头微皱。
另一人在他的催促下,也不敢再继续躺在沙发上,麻溜起身,见他大哥神色不虞,也凑近看向其手中的显示屏。
可能是年纪小,他心直口快,“大哥,看来它藏得很深,今天可得花上不少……”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电子显示屏忽然出现花屏,紧接着不到两秒,鲜红的“NOTFOUND”出现在二人眼前,然后在下一瞬黑屏。
二人见此,面面相觑。
另一处。
大汉夜半梦醒,起床到甲板上散步,忽然见不远处的漆黑海面上,闪烁着几道穿透力极强的白光。
他心中顿时生出不妙感,待那光近些时,他确定了。
是海警!
虽说白日里他信誓旦旦地和王叔说了那一番话,但他心里还是有股对海警的恐惧,于是他忙转身回到船舱,喊醒了老人。
“爸!海警来了!我们趁着夜色摸黑跑!”
大汉这话不假。
此时因着下了雨的缘故,海面上空布满云层,遮盖住了月光,所以一片漆黑。
老人也知是这个理,也没多问,衣服随便套上了一件,然后跟着大汉身后跑了。
他们跑得匆忙,又加上前不久下了一场雨,甲板上留有不少水渍,老人一个打滑,磕碰到了某一尖锐处,在夜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以及一声极其短促的痛呼声。
大汉耳尖听到后,心不由得揪起来,余光又瞥见那白光已经照亮了大半只船,语气不由得焦急:“爸!你在哪?”
老人一只手摸在额头上,手感湿滑,鼻尖也是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听到这话后,他语气坚定地朝那边喊道:“快走!我没事!”
这话,大汉怎么会听不出老人受伤了,心中发酸,语气也更焦急了,“爸!你在哪!快!”
也就在此时,白光照亮了整艘船,也照亮了此刻倒在地上的老人抚着流血额头的场景。
“爸!”
大汉眼眶顿时发红,想要过去扶起老人,却被两个海警压着他不能动弹,他不断挣扎,其中一人见他着急模样,好言出声:“你不用担心,我们的人会救治的,你们也真是的……”
听到他这话,大汉不再挣扎,但担忧的目光仍是一直放在老人身上。
老人被其他人扶起来,一人照明,另一人则用配备好的急救包给老人紧急救治了一番。
不久后,另外一艘船的王叔两人也被抓住,他们是在睡梦中被抓住的。
此时另一处的二人在得知海警出动,将那些人以及布置下的设备拔出清理后,一时间气氛沉重,但沉默还是被一人的话打破了。
“大哥……我们要告诉雇主吗?”
“他比我们更早就知道了这事。”
“……那些人为什么被抓了?
“非法捕捞。”
“?!人鱼也算吗?什么时候更新的法案?”
“非法捕猎其他鱼类。”
“……早知道,我们就亲自去盯了。”
“事后多说无益,我们现在就出门,亲自将人鱼抓回来。”
“?哦,那我们要把所有设备都带上吗?”
“……不用,就带上一些必备的设备就行,主要是探测方面的。”
“大哥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带齐,不会再忘记什么东西了。”
“……”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话语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