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55. 双魂·残魄
    立夏那日,熔岩山脉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紫色,像是被地火烤过的琉璃。

    钟离宫的石殿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应珍就独自站在宫殿前,并未推门进入。

    那些机械行走的宫人在她身后,无人催她进去,也无人叫她离开。

    他们依旧来来往往,面无表情,步伐均匀,仿佛季节的更迭与其毫无关系。

    魏衔青等人本是想跟来的,但被她留在了院子里——

    “你们就待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惊扰她。”

    拂花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应珍说得有理,只能揪着晏斐的衣领嘟囔:“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晏斐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应珍的背影消失在院落的边缘。

    至于魏衔青,他想不明白应珍缘何突然改了主意,不让他们一同前往。

    钟离宫的大门突然打开了,远远望去,宫殿里石壁上的纹路已然亮起,红光流转,那条通往风雅颂房间的甬道再次显露出来。

    “你终于来了。”

    钟离赋站在门口,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的袍服,发髻梳得整齐,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但他的眼睛下方有很深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而此时此刻,宫殿里的陈设竟然全然变了模样——脚下踩的是羊绒地毯,深红的底子上织满了金色藤蔓与异兽的图案。

    “她喜欢光脚在地上跑……”脚步声被悄然吞没,钟离赋兀自说道。

    穹顶高悬,仰望时可见以金箔贴饰的藻井,正中央垂下一盏巨大的七重枝形琉璃吊灯,每一枝末端都托着一朵莲花状的蜡烛台。

    “她怕黑,所以钟离宫得足够明亮……”

    话毕,千百支蜡烛同时点燃,光芒被水晶棱面切割成无数碎片,洒落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像是白日的光被囚禁在了这殿堂之内。

    “钟离宫主,如果这是真正的钟离宫,那之前的地方又是那里?”应珍走到石壁前,转身注视着钟离宫里陌生的一切。

    “一个没有颂儿的宫殿,一个有颂儿的钟离宫。”钟离赋苦涩地扯出一个笑容,将手中的问尘镜交给应珍,“日落之前,你有四个时辰,我就在外面等你。”

    应珍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不进去吗?”

    而钟离赋只是深深地盯着那甬道,长叹了气。

    应珍见此心下了然,便抬步走进了甬道。

    两侧的矿石散发着冷冷的白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又很淡。

    甬道不长,但走起来却显得格外漫长,应珍觉得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了那扇半开的门扉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梳妆台,十面镜子,以及镜子前的那个身影。

    风雅颂还是那个姿势,月白色的衣裳,披散的长发,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贴着冰凉的镜面。

    应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框。

    “钟离夫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身影没有动。

    应珍等了片刻,又唤了一声:“风雅颂。”

    这一次,那个身影动了。

    极慢极慢地,风雅颂收回了贴在镜面上的手指,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应珍。

    应珍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不是从镜子的反射里,而是真实地视线所达。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而柔和,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

    但让应珍心头一凛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

    那双潮湿而明亮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里面有光在微微颤动。

    那里没有空洞也没有茫然,有的是很复杂的情愫在翻涌。像是重逢一般,有喜悦,有惊讶,甚至还有尚未掩藏的愧疚。

    愧疚?

    应珍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皱了一下眉头。

    她确信不认识风雅颂,她也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风雅颂看她的眼神,分明像是认识她,而且认识了很久很久。

    “月儿……你来了。”风雅颂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沙哑而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乐器,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月儿?

    是谁?

    应珍定了定神,迈步走进房间,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问道:“钟离夫人认识我?”

    风雅颂目光在应珍脸上游移,从下颌的弧度,到耳垂的形状,一点一点地看,最后她伸手抚上了应珍额间的那颗红痣。

    而应珍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躲避那双向她伸出的手,当冰凉的指尖接触到温热的额头时,应珍讷讷开口:“我与那个月儿长得很像?”

    过了很久,风雅颂才终于又开口:“不是很像,你就是月儿,我的月儿,我们的月儿。”

    “月儿?她是谁?”应珍问道。

    风雅颂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忽然涣散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抽离了。

    她眨了眨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情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像是另一个人接管了这具身体。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风雅颂问道,语气变得平淡而疏离,与方才判若两人。

    应珍的心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平静地回答:“我是月儿。”

    风雅颂的视线在应珍脸上游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定格在她眉间的红痣上:“你只是长得有些像她罢了!月儿她……你只是长得有些像她罢了!说!你究竟是谁?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扮成月儿的模样你有什么目的!”

    全然相悖的两套说辞,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应珍心中大概有了猜想:“我的确不是夫人口中的月儿,我是钟离宫主请来为夫人看病的。”

    “看病?”风雅颂微微侧了侧头,那个动作又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我没有病啊。我只是在等一个人。”

    “等谁?”

    风雅颂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应珍,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看向应珍手中那面问尘镜,手却抚过桌面上其他的镜子:“那里面的人,她在里面,她在里面躲我,她不想见到我。”

    应珍看着风雅颂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张脸上同时存在着两个人的影子,像是两片重叠的薄纱,时而这一片清晰,时而那一片清晰,却始终无法完全分开。

    “夫人,”应珍试探着问,“你还记得钟离忆吗?”

    风雅颂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个动作很剧烈,剧烈到梳妆台上的胭脂盒都被震得滚落在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开始发抖,手指从镜面上滑落,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忆儿……忆儿……”风雅颂低声重复,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低着头,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

    应珍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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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

    “夫人,”应珍的声音很稳,“你又是谁?”

    风雅颂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在交错闪烁,像是两条纠缠的蛇,互相撕咬,又互相依存。

    “我是……”风雅颂开口,带着迟疑与困惑,“我是钟离夫人……不,我是风雅颂……不,我是钟离夫人……我究竟是谁啊?”

    “可……”应珍微微张口,却只能发出这一个音节。

    风雅颂不就是钟离夫人吗?

    还是说风雅颂口中的那个钟离夫人是那位已故的发妻?

    应珍思索着,一边感觉到她手上的脉象突然变得紊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的心跳在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

    “夫人,别想了。”应珍将掌心按在风雅颂的胸口上,一道温和的源力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渡入风雅颂的经脉。

    那道源力如温水般淌过,风雅颂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她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那两道交错的光也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安宁。

    风雅颂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靠在应珍的肩上。

    应珍没有收回手,她的源力继续在风雅颂体内游走,探查着她的经脉、脏腑、魂魄——

    然后,她的心沉了下去。

    风雅颂体内并不如她猜想一般有两个人的魂魄,反而她的体内只有几缕残魂断魄。

    应珍也无法确认这几缕残魂断魄归属于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她只能感知到这些碎片并不能拼凑出完整的三魂七魄。

    应珍的探查越深入,眉头就皱得越紧,最终她收回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魂魄破碎,不是病,不是毒,不是蛊——而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创伤,想要修复,无异于登天之难。

    应珍看着风雅颂的脸,忽然想起了钟离赋说的那句话——“整个钟离宫,只有我与颂儿还记得。但如果连她也忘了,那很多事或许就真的从来没有存在过了。”

    她忽然明白了,风雅颂体内的残魂断魄也许藏着关于那位发妻的记忆,甚至可能还有她的一丝魂魄。

    她的存在没有被世界忘记,而是被镶嵌在了风雅颂的魂魄里,或许已经成了她永远无法摆脱的伤痕,但成了她曾经活过的唯一证明。

    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至于有关于钟离忆的那个部分,这一切谜团都得等到风雅颂的魂魄完整以后才能解开。

    应珍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不知何时钟离赋已经站在了甬道尽头,背靠着石壁,双手抱胸。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和期待。

    “怎么样?”钟离赋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很近,但仿佛又很远。

    应珍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钟离宫主,我们出去再谈吧。”

    钟离赋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应珍透过问尘镜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风雅颂,她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沉入了一个很深的梦里。

    那十面各式各样的镜子包围着她,锃亮的镜面里,却似乎是灰蒙蒙地一片什么也照不出来。

    但也许,在那个只有风雅颂能看见的世界里,镜子里正站着某个人,在等她,也在躲她。

    应珍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听到风雅颂在梦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像是在说——

    “回去,离开。”